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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绝响 太傅被“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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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被“请”回府的当晚,东宫侍卫换防。
谢知韫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面生而眼神锐利的侍卫接管宫门。这是他第一次动用那枚先帝遗物的调兵权,代价是彻底撕破脸皮,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内侍跌跌撞撞跑来:“殿下!太傅的门生……御史台的人联名上书,弹劾您擅权乱政!陛下那边……怕是压不住了!”
“压不住,便不压了。”谢知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他转身回屋,从暗格里取出一套最不起眼的灰布直裰,那是平民书生的打扮。“备车,去太医院。”
“殿下又要去太医院?可是院判已被太傅的人看管了啊!”
“本宫不是去找院判。”谢知韫穿上那身灰衣,将那瓶玉红膏贴身收好,又从药柜深处翻出几味极其罕见的猛药——那是他平日里研究药理时收集的,药性峻烈,常人服之即死,但若用量精准,却能吊住最后一口气。“本宫自己去配药。”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了东宫偏门。
谢知韫坐在车厢内,随着颠簸摇晃。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京城的高墙大院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荒凉的郊野。
他不会骑马,这马车慢如蜗牛。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带着这瓶药,亲自去凉州。只有他亲自去,才能压制住太傅安插在沿途的各路关卡;只有他亲自去,才能在萧执那箱火药被点燃前,喊出那个“停”字。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死棋。
若他离开京城,太傅必反。
若他到了凉州,萧执已死。
但那又如何?
谢知韫握紧了怀中的药瓶,闭上了眼。
凉州。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喊杀声已经逼近城墙根。火把的光芒将半边天都映红了,浓烟滚滚,夹杂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垂死者的惨叫。
萧执躺在土炕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副将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殿下!流寇破西门了!末将已经让人点燃了引线……最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这里就要……”
“一炷香……”萧执喃喃重复,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够做什么呢?
够流寇冲进城内,屠戮百姓。
够他这身血肉,化作飞灰。
不够……去想那个人了。
“走吧。”萧执费力地挥了挥手,“带……带百姓走。别管我。”
“殿下!”副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呼啸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是城内的火药,而是城外!
流寇的攻城车被炸上了天,火光冲天而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副将愣住了。
“怎么回事?”连萧执都勉强睁开了眼。
“是……是援军!好像是……是朝廷的旗号!”副将爬到窗边,不敢置信地大喊,“不对!不是朝廷的!是……是禁军的玄甲卫!还有……还有东宫的仪仗!”
东宫?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萧执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挣扎着坐起来,顾不上伤口崩裂,死死盯着窗外。
只见那漫天火光中,一支人数不多、却精锐无比的骑兵队伍,如同尖刀般切入了流寇的侧翼。为首的一人,并未穿甲,而是一身灰衣,手持一柄长剑,剑势凌厉,竟生生在乱军中劈开了一条血路。
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
但萧执认得那人的身法。
那是谢知韻。
那个只会拿笔、连弓都拉不开的谢知韻。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该在京城好好当他的太子吗?他不该穿着锦衣玉食,研究他的医书吗?他怎么敢……怎么敢提着剑,冲进这种修罗场?!
“谢知韻——!”
萧执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
他急了,真的急了。
“副将!快!快去拦住他!”萧执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揪住副将的衣领,双眼赤红,“别让他过来!他不能沾血!你听懂没有!别让他过来!!”
副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刚想冲出去,却见那灰衣身影已经解决了身边的流寇,正策马朝着这座残破的民居狂奔而来。
马匹在门前嘶鸣停下。
那人翻身下马,踉跄了一下,显然是累极了,但他毫不在意,提着剑,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门被撞开。
灰尘簌簌落下。
谢知韻站在门口,一身灰衣早已被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色,脸上溅满了血点,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双平日里只用来执笔的手指上,满是握剑磨出的血泡。
他看着炕上那个满身是血、形容枯槁的萧执。
萧执看着门口那个满身戾气、却眼眶通红的谢知韻。
两人对视。
没有一句话。
只有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将两个世界的人,死死地缠绕在了一起。
“你……”萧执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
谢知韻没有回答。
他走上前,将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玉药瓶,蹲下身,看着萧执那恐怖的伤口,手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别说话。”谢知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伤口化脓了,得清创。会有点疼。”
他说着,拔开瓶塞,将那珍贵的玉红膏,连同其他几味猛药,按照特定的比例,调和在一起。
动作娴熟,冷静,就像他当年在竹林里捣药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要治的,不是花花草草,而是一个为他几乎流干了血的疯子。
萧执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感受着那微凉的药膏触及伤口的刺痛。
他想笑,想骂,想问他是不是疯了。
但最终,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
“非你所愿……”萧执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可你还是来了。”
谢知韻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
“嗯。我来了。”
“所以,别死了。”
“这是医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