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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落花洞女 六 两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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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
岑朔龙行虎步地钻出了洞穴。
在离开的前一刻,她忽有所感,回头,将明未明的天光像是为大地罩着一层朦胧的纱幔。
那淡白微青的天,幽黑险峻的洞,疏疏散布的星,还有那未被炊烟污染的,可以放肆大口呼吸的空气,鸟雀从枝头振翅而飞,一切都是逍遥而自在的,然而此刻,她要回去了。
回到那具被禁锢的躯壳。
她的神魂忽而现形,抬起一只硕大圆润的虎掌,颇为潇洒地挥了挥手,而后转身,在晨雾中便渐渐地隐去了。
不一会,她便回到了河中央那块龟形巨石的上方,在回归躯壳之前,她还颇为严谨的绕了一圈。
果不其然,被人发现了。
她的尾巴在虚空中狠狠地抽打着那些纸人,动作勇猛,神情凶狠。
然而护道纸人毫发无伤。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一头扎了回去。
稍稍适应了一会后,那双淡金色的虎眼迎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睁开,淡红的霞光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难言的庄严与华美。
池飞雁便在此时赶到。
她单脚立在风雨桥上,眉目沉静,远远地望着底下的那只大虎。
而秋蕤正在她身后乱飞。
大虎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沉稳与恬淡,那是一种难得的阅尽千帆才会有的从容。
这是第一次,岑朔看起来如此的符合她两千岁大妖的身份。
池飞雁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她,便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又一眼,她不由得怀疑起来,这只虎先前的种种放飞自我是否都只是想要让她放下戒心的伪装。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离开她,解开项圈的禁锢吗?重新回到清扬山,去与她的好属下们重逢,继续逍遥自在,纵情欢乐?
池飞雁的眉头紧锁,心中牵连无辜的愧疚与活下来完成使命的欲望正相纠缠打架。
此时,她竟忽然想到了师傅曾说过的:
“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得道之人的心就像镜子,事情来了就如实照见、回应,走了就不留痕迹。
不送过去,不迎未来,不把情绪和思虑积压在心里。
罢了罢了,便顺其自然吧。
此时,岑朔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迎着朝阳,脑袋往手臂上一歪,竟又要去睡过去一般。
池飞雁:“......”
万一是她想多了呢?
她摇摇头,警告自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岑朔。”
岑朔置若罔闻,继续睡觉。
池飞雁从秋蕤上下来,青色的布鞋落在漆黑如墨的巨石上,那双鞋缓缓绕行,一直到鞋尖与大虎的手背相触。
她比方才提高了声音。
“岑朔。”
岑朔哼唧了两声,抬眼间满是茫然,就好像刚刚睡醒一般的懵懂无知。
“啊,你怎么来了?”
还在装傻。
池飞雁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岑朔。
岑朔也不理,自顾自地说着,大抵是有心虚的时候话便格外多的原因。
“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要寸步不离的守着那个小丫头吗?你昨晚休息的好吗?守了一夜有什么收获吗?”
池飞雁看着说话前后矛盾的岑朔,默默的伸出手,念道:
“收。”
那三个纸人便应声跳到了她的手上,紧接着,一阵流光闪过,先前还活灵活现的小人,此刻便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皱巴巴的黄纸。
岑朔盯着那纸人,忽然愣住。紧接着,又“嘿嘿”笑了一声。
池飞雁千言万语都噎在喉咙里,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叹了一口气,转身道:
“走吧。”
岑朔笑嘻嘻的跟了上去。
正跟着呢,池飞雁忽然转身,不知从哪抽出拂尘,敲在了岑朔的脑袋上。
岑朔:?
池飞雁:“自己飞。”
原形的岑朔一爪子按住秋蕤,不许人走。
“凭什么?”
理不直气也壮。
池飞雁忽然愣了一会,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不对,有虎问出这种问题。
“你太重了。”
见岑朔不搭话,池飞雁又补了一句:
“秋蕤还年幼,能力有限。”
然而预想中的,岑朔生气的场面非但没有发生,她甚至还笑了。
笑了......
“你笑什么?”
岑朔心情颇好:
“你夸我形体健硕,不值得笑吗?”
池飞雁敛眸,其实她现在应该点点头,然后转身就走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这样做,哪怕她知道这样子做就最好。,可她还是没有。
她将目光与岑朔齐平,郑重其事道:
“你听不出来我话中的恶意吗?”
“我因为你的装疯卖傻而生气,我因为你的不告而别而生气,所以我抑制不住的在话里挖苦你,嘲讽你,你不生气吗?”
岑朔一愣,似乎没想到池飞雁竟然如此的坦诚。
如此心性,确实堪当临湘的小辈天师魁首了。
“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
“你如何看待世界,这个世界便如何对待你。我心灿烂,便见万物发生而利于我,因此博爱生灵,并不拘泥种族之故。”
岑朔说完,久久等不到回复,再看池飞雁那满脸震撼的神色,当即明了,解释道:
“我虽为妖,却是灵兽,多年间也曾行走四方,惩恶扬善,锄强扶弱。”
“况且,莫看我言语粗俗,我也是读过你们人类的书,上过学堂的。”
“小崽子,好好学吧,路还长着呢。”
说完,岑朔十分高深莫测的抬起虎爪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自顾自的缩小身形,往山顶的辽光家去了。
池飞雁愣愣的站在原地,恰逢太阳正好升起,她抬眼,直视太阳,虽然初升稚嫩但是威力依旧不可小觑的阳光将她的眼刺激的留出泪水。
仿佛针刺一般的痛,却像是最温和也最厉害的大夫,将她内心那股隐秘又难言的傲慢给开膛破肚了。
她不能仗着出身、经历、能力就傲慢而自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哪怕是一个看起来鲁莽冲动而又没脑子的妖,身上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师傅也曾说过:
“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焉。你当集众家之所长,去芜存精,方能脱胎换骨,结出属于你自己的智慧之果。”
因此她对于长者总是尊敬的,对于不如她的人,也总是平等对待。她以为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但是现在,她才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因为机缘巧合押对题的岑朔缩小了身形,趴在最高的那棵枫香树上,颇有些小人得志的嘻嘻笑起来。
哇咔咔咔,臭道士,终于轮到你吃瘪了吧!
当初学堂里夫子教了超级多,她就这句话记得最牢,因为这句话她抽背没背出来,被打了十下手板还是不许用灵力保护和修复的那种。
不仅如此,甚至还要顶着发肿的爪子,抄一百遍这句话。
那可是一百遍!!!
还是用那种软塌塌,一用力就糊成一团的笔来写,真是气煞虎也!
回忆起往事,岑朔也跟着回想起了往事里的旧人。
虽说发生了那件事情,可是夫子终究也不是故意的,谁让虎宽容大度呢,等虎到了临湘,一定会去给你扫墓的,再给你带两只,不对,一只烧鸡,一只,就一只,不能再多了。
反正她也要控制身材不能多吃。
薛记烧鸡可是限购一人两只的呢,排一天队,就两只烧鸡,分一只已经算她大人有大量了。
还有一只,那就,分臭道士一个腿吧,嗯。
剩下都是她的。
不过,八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薛记还有没有开着。
还有夫子,八十年前她二十五岁,八十年过去了,要是还活着......不过,话说人能活这么久吗?
印象里,好多人四五十岁就死了。
八十年,都够性子比较急的活两回了。
对了,去哪里找夫子的墓呢?
岑朔陷入了思考,思考时,那两只圆圆的虎耳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等到池飞雁背着辽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岑朔趴在枫香树面南的枝丫上,面目凝重,或许是看太阳看久了,池飞雁竟然恍惚看到岑朔的眼中有些晶莹。
一只虎,在伤感些什么呢?
虎在伤感什么,人不得而知。
但是人有事要干,于是池飞雁直接将岑朔从树上“请”下来,塞进屋子里,嘱咐道:
“你好生守着辽光,我出去逛逛。”
说完,她又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袋,只是刚刚取出,那股奇异的味道就透过密密实实的油纸袋,小蛇似的钻进了岑朔的鼻子里。
是素肉!
“好吗?”
岑朔在理智的边缘摇摇欲坠。
最终很理性的点了点头。
池飞雁揉了揉虎头,就把虎从自己怀里放下去了,还伸手拍了拍虎屁。
“去吃吧。”
虎炸毛,但没用。
不过有了好吃的,先前那股因为陈年旧事而伤感的情绪也是来无影去无踪了。
见岑朔点头,池飞雁利落地站起身,背着一摇一摇红剑穗的长剑,手中还搭着一柄拂尘。
好一个仙风道骨的天师苗子。
就是太瘦了一点。
岑朔扯了扯池飞雁的袍子。
池飞雁回头:“怎么了?”
岑朔将那一袋子的素肉用风分成了三份。
一个超大份,一个小份,一个小小份。
风把小份送到了池飞雁的手里,又把小小份送到了辽光的面前。
风团是带着透明的白灰,外层灰的是风,中间白的是云。
很奇特,轻柔似绸缎般,比水细腻,比云厚重。
手伸进去,甚至能感受到风在高速旋转,但是却不会伤到人手分毫,反而自带清洁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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