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弈囚笼》许汐瑶

22、兽枪乱局 乱石坳

　　乱石坳陷阱伏击

　　六人策马疾驰，奔出半里有余。

　　前方一处三面岩壁、单口出入的乱石坳，恰好背风隐蔽，易守难攻。

　　公孙寂勒马止步，沉声道：“在此休整。枪声传得极远，追兵必至。疗伤、戒备、布陷阱，以逸待劳。”

　　众人纷纷下马，各自处理身上轻重不一的伤口。

　　池宛荑取出金疮药与纱布，轻声招呼：“都过来处理伤口吧。”

　　她刚蹲身欲替公孙寂处理小臂枪伤，公孙寂已然主动接过药棉，语气平和：“我来帮你。”

　　两人默契配合，安静替彼此打理伤口，自然恬淡，无需多言。

　　另一边，闻人绾不顾自己肩头重伤，先拿药棉轻擦江清卿脸颊细痕。

　　布料触肤微凉，江清卿抬眼看向她渗血的肩头，轻声提醒：“先顾你自己。”

　　一句极简叮嘱，藏尽内敛关切。

　　闻人绾心头一暖，手上动作愈发轻柔，低声应道：“无妨，不碍事。”

　　钟离烬靠在石壁边，简单处理腹侧伤口，看着地上缴获的步枪，微微蹙眉：“枪械数量太少，我们亦不擅长使用，不如拆解改做陷阱，更有用处。”

　　公孙寂一边包扎伤口，一边点头认可：“没错。狭口地形，陷阱远比热武器更能卡死入口。”

　　全程无伤的奚辞，抱着锅蹲在枪械堆旁，安静无声。

　　他挑出一把损毁无法射击的步枪，指尖灵巧利落，默默拆解。

　　卸扳机、抽弹簧、掰直铁架、取细铁固定件，零件分门别类，动作娴熟无声。

　　随后他抱着零件走到隘口必经之地，细细观察地形，选碎石最密集、最隐蔽的位置开始布置陷阱。

　　铁支架横架石缝，精准对齐成年人小腿高度，卡紧压实；强力弹簧固定一端，另一端系细铁丝，延伸至碎石堆做成隐形触发点。

　　最后覆上碎石枯叶，层层伪装，平整自然，与地面浑然一体，肉眼极难分辨。

　　确认陷阱稳固隐蔽，他才拍去手上沙尘，缩回角落，继续维持怯懦弱小的模样，无人察觉方才那缜密利落的一手。

　　众人各司其职，疗伤休整、布防设陷，温情点到即止，警惕从未松懈。

　　伤口尽数处理完毕，陷阱彻底隐匿成型的瞬间——

　　江清卿耳尖骤然微动，抬眼直视隘口方向。

　　下一秒，杂乱脚步声、粗哑喝骂声由远及近，气势汹汹压来。

　　追兵，至。

　　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枪手循着枪声追来，满脸轻敌狂妄。

　　最前排三人毫无防备踏入隘口，脚下细铁丝瞬间绷紧触发。

　　弹簧猛力回弹，铁架骤然弹起，狠狠扫过三人小腿。

　　三声痛呼齐齐炸响，三人应声摔倒，枪械脱手，瞬间丧失战力。

　　变故突生，后方追兵又惊又怒，立刻举枪对准坳内：“有埋伏！”

　　奈何隘口狭窄，倒地之人堵住入口，后方人群拥挤堆叠，枪口错乱，根本无法齐射。

　　公孙寂沉声下令：“卡死隘口，勿让其散开！”

　　闻人绾率先掠出，镰刀横斩，弧光凛冽，逼退前排敌人，不给对方开枪空隙。

　　江清卿身形如影，借乱石掩体躲闪流弹，瞬身贴近敌人，峨眉刺精准制腕夺枪。

　　钟离烬拂尘银丝如索，卷住步枪猛力一拽，夺枪反手砸晕敌人。

　　池宛荑细针连射，尽锁虎口、指节、手腕，中针者尽数握枪无力，枪械纷纷落地。

　　六人绝不正面硬撼热武器，只借地形、封走位、夺兵刃、打近身快攻。

　　狭窄地势之下，人多反成累赘，枪火再快，也快不过他们娴熟身法、默契配合。

　　角落的奚辞依旧不起眼，趁乱伸脚轻勾，绊倒一名绕后偷袭的枪手，让其重重摔落石堆。

　　片刻之间，追兵阵型大乱，死伤惨重，彻底落败。

　　公孙寂望向荒原深处，眉头微蹙：“枪声引来了不止一波人，此地不宜久留。”

　　他当机立断：“不恋战，不追杀，收缴武器，立刻撤离！”

　　众人利落收整枪械，转身走向战马。

　　可就在闻人绾握住缰绳、江清卿抬步欲行的刹那——

　　荒原尽头，新一轮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另一支全然陌生的队伍，直冲乱石坳而来！

　　方才落败的热武器残兵见状，眼底瞬间燃起反扑战意。

　　三方势力狭路相逢，狭小坳口彻底堵死。

　　每当兽群狂暴压顶，即将冲破防线、撕碎六人之际，公孙寂的影子便再度微动。

　　缠住猎豹后腿，阻其瞬扑；缠锁巨熊肘关节，偏其重砸。

　　为闻人绾、钟离烬、江清卿，抢出一线格挡与反制的空隙。

　　他像一名隐秘的操盘手，静静游走在两方厮杀之间。

　　不帮任何一方大胜，不允许任何一方覆灭。

　　只求制衡，只求消耗，只求死死拖住这双面死局。

　　“该死！”

　　络腮胡枪手怒吼不止，枪管被巨熊拍至变形，同伴接连惨死，弹药飞速见底。

　　驯兽师亦疯狂挥鞭嘶吼：“撕碎他们！全部撕碎！”

　　战局愈发血腥混乱。

　　热武器队弹药耗尽，弃枪肉搏，刀拳相向。

　　兽群死伤过半，剩余凶兽满身血痕，凶性更盛，悍不畏死。

　　六人早已被逼至岩壁最边缘，退无可退。

　　闻人绾镰刀卷刃，臂骨酸痛欲裂；江清卿身法渐缓，体力透支严重；钟离烬银丝残破，伤痕累累；池宛荑飞针将尽；奚辞手臂被兽爪撕开深口，默默隐忍不言痛。

　　人人带伤，人人力疲。

　　可无人后退半步。

　　身后，皆是同伴。

　　天际暗沉，乱石坳血色弥漫。

　　枪声渐渐稀疏、直至彻底沉寂。

　　持续碾压许久的热武器队，终于彻底崩了心态。

　　连番激战、弹药枯竭、死伤惨重，面对不死不休的凶兽，恐惧彻底压过戾气。

　　不知谁率先嘶吼一声：“撤！”

　　残余残兵丢盔弃甲，仓皇奔逃，瞬息散尽。

　　不过数息，方才凶焰滔天的热武器队，彻底退场。

　　坳口之内，终于只剩驭兽队与满身浴血的残存凶兽。

　　压力看似减半，可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明——

　　真正决生死的硬仗，此刻，才刚刚开始。

　　一场无差别大混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