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天台破局,迷雾真相 天台没有风 ...

  •   天台没有风。脚下的地面泛着异样的绵软,淡白的薄雾从地砖缝隙里缓缓爬升,缠上脚踝,漫过腰腹,吸进一口,眉心便沉沉发坠。
      几乎是同一时刻,六个人的眼前,同时浮现出幼年的身影。不是幻影,是时光被强行拉回。
      “别盯着看!是幻境!”公孙寂厉声喝止,可白雾已经顺着视线钻进心神。下一秒,众人被狠狠扯开,坠入各自独立的时空。

      江清卿
      习武堂的风掠过眉骨。她握刺在手,沉肩、拧腰、刺出,一招一式不敢有半分松懈。“偏了。”
      木杖重重落在小臂,麻痛瞬间炸开,刺尖微晃。她咬着牙收回招式,额角渗汗,手臂酸胀得快要抬不起,却只能重新站定,再来一次。一次错,一次打,直到浑身脱力,眼前发花。
      再睁眼,四周已无半丝光亮。冰冷的木板紧贴后背,密不透风 —— 是家族用来特训观察力的暗室。没有指引,没有时限,只能靠听觉、触感、气息,自己找到出路。累,痛,饿,困。黑暗像潮水一样压下来,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吧,不用再练,不用再硬撑,好像也可以。
      身后,一股无形的力量慢慢靠近,即将把她推向虚空。

      闻人绾
      风沙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她缩在破墙根,饿得眼前发昏,一个身影挡在她身前,默默护着她,塞给她半块干粮。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放在心上。
      可下一刻,棍棒落下,那人闷哼着倒下。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温暖熄灭。
      画面一晃。天台边缘,又出现了那个背影。还是当年护着她的人,还是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
      闻人绾心口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往前伸手,想抓住那个人。
      可就在她看清脸的瞬间 ——那张熟悉的、模糊的恩人面容,缓缓、缓缓变成了江清卿的脸。
      轰的一下,她整个人都懵了。原来…… 原来她一直放在心上的人,和当年她没护住的光,是同一个。
      下一秒,“江清卿” 身形一歪,朝着下坠而去,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
      “婉婉…… 救我 ——”
      童年没能护住的遗憾,和此刻不能失去的爱意,在幻境里彻底搅碎。她理智瞬间崩断,疯了一样往前扑去,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天台。

      池宛荑
      暖阁长明灯火跳动。她坐在琵琶前,指尖反复拨弦,从清晨到日暮,一刻未停。指尖磨破,血丝渗在弦上,疼得她指尖发颤。
      母亲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细细上药、包扎,动作温柔至极。包好之后,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宛荑,再练一会儿吧,要稳。”
      没有责骂,却比责骂更让人喘不过气。
      后来在任务中,她以琴音控敌乱心,却因一瞬紧绷,错了半拍。琴音一乱,被控的敌人瞬间挣脱,反手一刀,刺穿了队友的胸膛。
      那一刻的血腥、愧疚、无力,死死捆住她。“都是你的错。”“停下来,就不用再扛着了。”
      她眼神空洞,一步步走向边缘,脚尖已经悬空。

      奚辞
      空地上,他独自练剑。挥剑、劈刺、收势,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可周围的人都远远站着,眼神躲闪,低声议论。“别靠近他。”“不祥的东西。”
      他想走近一点,却被一把推开。手里的木剑骤然变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没做错任何事,却从出生起,就被全世界丢下。
      眼前,年幼的自己缩在地上,孤单又害怕。心底一个声音不断重复:消失就好了,不存在就好了。
      他缓缓抬手,要亲手掐断那个孤独的开始。

      钟离烬
      道观香烟袅袅。他跪在蒲团上,跟着师父诵经。“妖性本恶,人妖殊途,见妖必除,守正为先。”他字字牢记,从不动摇。
      下山遇袭,重伤将死之际,是一个温和的身影救下他,一路照料,护他周全。危急关头,那人为了挡在他身前,露出了妖的原形。赶来的师兄弟,毫不犹豫,拔剑斩杀。
      他站在原地,被 “正道” 二字钉死,一动不能动。救命恩人,死在他面前。
      一生信仰,瞬间崩塌。那道身影在天台边静静望着他,轻声问:“你守的道,有意义吗?”
      他身心俱裂,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公孙寂
      棋室之内,气氛如冰。他端坐棋盘前,落子如履薄冰。族人的目光像针,一句句斥责扎在心上。他不能输,不能错,不能辜负。
      与长老对弈那局,他思虑过重,错失胜机,最终惜败。长老含笑,气绝而亡。
      “罪人!”“废物!”
      眼前的老者缓缓转身,满脸失望。公孙寂心神即将彻底沉没,目光不经意扫过 ——
      老者胸前,四颗盘扣。
      他记得清清楚楚,现实里那位长老,一生只穿三颗盘扣的深衣。
      是假的。
      一瞬惊雷破雾。公孙寂的幻境,轰然碎裂。
      他猛地回到现实天台。一眼望去,另外五人各自陷在幻境中,身体悬空,即将坠落。
      没有半分犹豫。他指尖掐诀,黑影自脚下暴涨,化作数道坚韧影链,瞬间飞射而出,死死缠住五人的手腕与脚踝,猛地向后一拽!
      同时,他探入怀中,抓出那枚黑白子,用尽全身力气,向空中狠狠掷出。
      “铮 ——”
      黑白清光炸开,镇邪之力横扫一切。所有人的幻境,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被拽回的五人,身体剧烈一颤。涣散的眼底,终于重新有了光。
      白雾散得干净,神魂落回身体里时,每个人都轻怔了一瞬。
      没有人开口,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刚才被硬生生掀开的旧伤还在发涩,难堪与闷堵没那么快散去,可谁也没有去看谁,更没有一句追问。只是目光不经意相触时,都轻轻一顿,又各自移开,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体谅。不必说,不必问,不必安慰,也不必揭穿。静了那么片刻,空气里多了一层难言的默契,也多了一点同历过一场难堪的亲近。
      钟离烬喉间微微发紧,胃里隐约一阵翻搅,后颈悄然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惊惧,是被这等挖人旧事、诛心戳骨的阴邪手段,恶得心口发闷。

      便在这阵沉默的平复里,有人目光一转,冷不丁撞上了不远处那两道佝偻腐旧的身影。
      正是那两只操纵幻境、将他们最痛的过往翻出来肆意践踏的腐木父母鬼。
      方才压下去的涩意与火气,瞬间被这一眼彻底点燃。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
      钟离烬率先沉声道:“此是阴魂,显形再伤。”指诀一捏,一道淡金光华破袖而出,径直罩向两只鬼物,逼得它们瞬间凝实显形,魂体半透明浮在原地。
      公孙寂指尖轻弹,黑白两枚棋子破空而出,如同寒钉一般,狠狠钉入两只鬼的魂脉之中,将它们死死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江清卿身形已掠至近前,峨眉刺在指间转过一道冷光,下手没有半分留情。不过瞬息之间,便挑断了两只鬼魂体所凝的四肢脉络,让它们瞬间软瘫下去,只剩凄厉到破音的惨叫。
      闻人绾眼底冷意翻涌,镰刀横掠而出,镰刃带着刺骨风压,径直削碎它们半凝的魂体,直削得魂体残破模糊,痛得几近癫狂。
      池宛指尖拨弦,一声锐音直刺魂魄,震得两只鬼魂识动荡、灼烧般剧痛,连嘶鸣都渐渐支离破碎。
      钟离烬再补一道净魂金光,灼得它们魂体隐隐发烟,奄奄一息,却偏偏未到魂飞魄散的地步。
      场间一时只剩残喘般的痛哼。

      便在江清卿欲再下手、闻人绾镰风再沉的前一瞬,一道清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缓缓响起。
      “够了。”奚辞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两只残破鬼物身上,寒意深不见底,“别打散了,交给我。”
      众人动作一顿,不约而同收了手,默契地往后退开一步,无人多问,无人多看。
      奚辞随手结出一道不起眼的阴印,将两只早已痛不欲生、残破不堪的鬼物轻轻一拢,收于无形。
      也就在这一瞬间,笼罩此地许久的幻境,彻底碎灭无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