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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破局之刃 青石板被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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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被重甲长靴踩得闷响连天,沉重的压迫感顺着地面一直蔓延到供桌前。
带队的城防营参将披着玄色扎甲,腰间挂着环首刀。他跨过门槛时,视线扫过地上大理寺暗探的头颅,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没敢多作停留,径直走到贺景身前,单膝跪地。
“末将赵武,奉命封锁钟山。请贺大人示下。”
贺景慢条斯理地把手里把玩的那颗紫檀碎木屑弹开,拍了拍手上的灰。
“贼子展昭,勾结江湖草莽,潜入皇家道观行刺长公主,更意图盗取军机。就地正法,死活不论。”
几句话,把黑白颠倒得干干净净。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被人凭空抽走,长枪平举,几十张军用连弩端了起来。弩箭的镔铁箭头在晨光里泛着幽暗的寒光,直指供桌前的三人。
白玉堂将长剑斜指地面,“扣屎盆子的本事,皇城司认第二,这大宋朝没人敢认第一。五爷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贼喊捉贼的戏码,贺大人唱得比勾栏瓦肆里的花旦还熟练。”他微微偏过头,余光刮过展昭苍白的侧脸。“病猫,还撑得住吗?”
展昭咽下翻涌上来的血沫,右手依然稳稳托着那个阴沉木匣,“展某还死不了。”
展昭看着站在重甲之后的贺景,视线越过林立的枪尖。
“贺大人说半个月前就拿到了名录,那这局设得未免太过拙劣。”
展昭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带着不容辩驳的逻辑。
“既然名录在手,你大可直接回汴梁交差。大理寺暗探早该死了,何必留到今日,还要特意砍了头扔在玉真观的门槛上?”
贺景脸上的皮肉牵扯了一下,那张和气生财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展护卫,你以为这天下是靠你们开封府那几口铡刀撑着的?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展昭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脑子里在飞速梳理线索。贺景不敢亲自来抢,非要借城防营的刀,说明匣子里装的东西,贺景自己也不确定。那半个月前拿到名录的话,就是诈局,李唯庸留下的,绝对是能一击毙命的铁证,而且一定在这个匣子里。
“放箭。”贺景不再废话,直接下令。
“慢着。”
长公主手里的紫檀佛珠串虽然断了,但她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半截丝线。老妇人往前迈了一步,宽大的道袍袖摆挡在展昭身前。
“本宫还没死。这玉真观,轮不到皇城司来当家做主。”
她浑浊的目光越过贺景,直接钉在那个单膝跪地的参将身上。
“赵武。当年在雁门关,你爹为了保住粮草,大腿被辽人的狼牙箭对穿,是本宫做主赏了他五十两续命的伤药。如今你出息了,要拿着这大宋的刀枪,来逼供太宗皇帝的亲闺女?”
赵武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把内衬死死粘在了皮肉上。
他抬起头看了看长公主,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贺景,握着刀柄的手开始打滑。这趟浑水,城防营根本蹚不起。
贺景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受贼人挟持,神志不清。城防营还不动手,是想抗旨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赵武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抽出了腰刀。
“末将得罪了。”
重甲兵阵再次向前推进,距离不到十步。
白玉堂冷哼,手腕翻转,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刮过耳膜。
几点寒芒从蜀锦白衣的袖口飞出,是几枚普通的铜钱。铜钱裹挟着强横的内力,精准地打在最前面几个甲士的膝盖护甲缝隙处。
最前排的五个重甲兵膝盖一软,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沉重的盾牌砸在青砖上,把原本密不透风的阵型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谁敢上前一步,下一次认的就是喉咙。”
白玉堂的剑气四散排开,逼得赵武往后退了半步。
展昭没有理会逼近的刀枪,他将手里的木匣托高,递到长公主面前。
“殿下,开匣。”
贺景慌了。
“杀了他!”
几支连弩的机括被扣动,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直奔展昭面门。
白玉堂长剑挥动,几声清脆的撞击音响起,将弩箭尽数挑飞。剑刃擦过弩箭的镔铁箭头,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长公主枯瘦的手没有半分颤抖。她捏着那枚纯金钥匙,稳稳地送进了木匣中央那个暗金色的锁孔。
“咔哒”。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阴沉木匣的盖子弹开了。
没有暗器,亦无毒烟。
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账册,而不是什么大宋边防布防图。
展昭单手拿起账册,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不可压抑地透出几分执拗的锋芒。
他把账册举高,将那一页直接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
发黄的纸张上,盖着一方鲜红的官印。
“天圣八年,皇城司暗拨军器监生铁十万斤,运往陈州。”
展昭念出了第一行的字,这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一个城防营甲士的耳朵里。
赵武举着刀的手彻底僵在半空。
私运军用生铁,这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而且,盖的还是皇城司指挥使的大印。
贺景的算盘彻底碎了。
李唯庸根本没有把什么名录藏起来,他把贺景当年勾结军器监贪墨军资的原始底档,原封不动地锁在了这个匣子里。所谓的“名录被大理寺暗探带走”,不过是李唯庸放的烟雾弹,用来吸引皇城司的视线。
真正的催命符,一直在这把母锁钥匙的背后。
贺景眼角抽搐,他这辈子算计人心,把江宁府的官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却被一个死掉的大理寺卿摆了一道。
“全杀了,一个不留。”
贺景拔出腰间的佩刀,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宗正司的规矩和长公主的身份。
只要今天大殿里的人全死光,账册烧成灰,他依然是汴梁城里那个呼风唤雨的指挥使。
红甲卫终于动了,他们是贺景豢养的死士,不在乎什么皇亲国戚。
十几把长刀同时出鞘,越过愣在原地的城防营甲士,直扑供桌。
展昭刚想提剑迎敌,左胸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脚下一个踉跄,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喉咙里压抑了一路的黏稠黑血再也关不住,直接喷了出来,星星点点地溅在手里的账册封皮上。
“病猫。”
白玉堂一把薅住展昭的后领,将人强行往供桌后方拖拽。
同时,他手里的长剑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半圆,凌厉的剑气逼退了最先冲上来的两个红甲卫。
展昭靠在粗糙的供桌木腿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视线边缘已经开始泛起大片的白光,耳边的喊杀声变得忽远忽近。
但他右手的手指依然抠在账册的封皮里,骨节在皮肉下突兀地拱起。
就在刚才翻开第一页时,他的拇指无意间擦过了账册最后一页的边缘。
那里有一枚很小的落款印鉴,不是贺景的名字。
那是一个亲王的徽记,一个比皇城司指挥使还要大出不知道多少倍的私印。
这江宁府的水,光靠贺景一个人搅不浑。贺景,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专门用来干脏活的刀。
大殿的房梁上,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碎裂音。
声音被底下的兵刃交接声掩盖,但在内力深厚的高手听来,却异常刺耳。
白玉堂的耳朵动了动,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阴暗处。
一滴透明的液体,顺着大殿的横梁滴落下来,正好砸在白玉堂纯白的剑穗上。
“嗞——”
液体瞬间腐蚀了剑穗的丝线,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化骨水酸气。
上面有人,但不是贺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