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为何翻脸无情》风铮铮

4、必死的结局 一道碧柳刃

　　听老者说完书，底下食客咂摸着故事里的神魔，心绪各不相同。有的人听完便忘了，依旧喝酒吃菜。有人听了却低眉拉眼，没了胃口。

　　唯有个中年男子，眼珠子通红，“腾”地站起来，“魔族？那都是吸髓扒皮的畜生！灵域的神君既能斩恶蛟，怎不降下凡尘，把那个从归墟爬出来的魔尊给劈了？！”

　　楼中一静，众人都盯着这突然高声说话的人瞧。

　　他扯着嗓子，唾沫星子飞溅，“四年！就这四年，自从那玩意儿出了归墟，天下哪还有一天安生日子？”他眼睛扫过身旁的一众人，那些人却都别过眼，不敢与之对视。

　　“苍梧大战，血把云都染透了！我家小子……我小子……”，他声音陡然劈了，像钝刀砍进木头里，“他就在天霄宗，内门弟子，玉牌都叫血糊住了……找回来的时候，就剩、就剩半片袖子……”

　　哽咽混着粗重的喘气，落在寂静里。四周的私语与切齿声渐渐没了，几个本想着瞧戏的食客，此刻也垂下眼，悄悄叹了口气。

　　那男子言辞激动，额角冒出青筋，泪水在眼中打转。不过是拳拳爱子之心，白菱舒也不由得为之惋惜，却也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嗯？四年前，怎会是四年前呢？还有哪门子的苍梧大战？’

　　苍梧隶属梧桐城，位于城主府与天霄宗之间。何曾有过能染红云霞，让内门弟子成片陨落的大战？

　　她正犯着迷糊，一丝极熟悉的冷香，在此刻钻进鼻腔。

　　是金蕊雪盏花蜜的气味。

　　‘啊哦，总不会这么巧吧。’白菱舒倏然抬眼，大门外空空，偶有路过的行人往里瞥上几眼。

　　强行按下心头莫名的惊跳，白菱舒自我安慰，‘气息虽不会有假，但他也可能只是路过此处了。’

　　那男子还在咒骂，字字泣血，将那“魔尊”描摹成青面獠牙，吞噬生灵的恶煞。与他同桌的人虽面露不忍，却更添几分惶恐，压低声音急劝：“张老三！慎言！那等存在……名号也是能随便提的？小心招来祸事！”

　　在张老三悲愤的控诉声中，那缕原本似有若无的冷香骤然浓烈，在白菱舒的目光中，鉴月楼走进一男一女。

　　女子身姿窈窕，一袭水色衣裙，面上罩着层轻薄白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她手中握着一卷红绸，红绸另一端，不紧不松，正缠绕在一名青年男子的手腕上。红绸看似柔软，但他手腕处隐隐有极淡的灵光流转，显然是施加了法术。

　　瞧清了男子面容，白菱舒心底一声无声的哀鸣：‘不是，怎么又遇到了？！’

　　几人的劝说，非但没让张老三平息，反似火上浇油。他双眼赤红，嘶声吼道：“说不定，肃鸣鞘全家就是他入魔之后亲手杀的！我看就是因果报应，应到他自——”

　　“己”字尚未出口。

　　一道碧柳刃割裂喧嚣，划空而过，直取张老三咽喉。

　　电光火石间，那手握红绸的女子拔下髻间银簪，甩手掷出。

　　“铛——！”

　　一声刺耳锐鸣，银簪精准击中碧柳刃刃尖，火星乍现。飞镖轨迹一偏，钉入张老三身旁的立柱，尾端急颤，嗡鸣不绝。

　　瞬息间，又是三道碧影成品字形，自不同方向袭向张老三，封死所有退路。女子眸光一凝，毫不犹豫松脱红绸，足尖轻点，身形如一抹水色流光倏然前掠，间不容发之际挡在张老三身前。

　　她手臂一展，一面半透明的玄光幕凭空浮现，光华流转。

　　碧柳刃狠狠扎在光幕之上，竟未停止！刃尖幽光疾闪，发出“滋滋”声。光幕剧烈波动，裂纹以刃尖为中心，蛛网般蔓延开来。

　　眼看光幕将破。

　　岑致不耐地“啧”了一声，手腕处灵光暴涨。他强行挣开了红绸，掷出了太乙珠。

　　太乙珠瞬间膨胀为浑圆的透明球体，将三枚碧柳刃尽数吞入。刀刃在其中左冲右突，发出“铮铮”声。火花在透明球壁上接连迸现，内里的刀刃力道渐衰，却终究无法突破。

　　最终碧柳刃颤动着悬停在球心，幽光黯淡下去，终是停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此时堂下大多数人才回过神来。凄厉的尖叫撕裂死寂，酒客们撞翻桌椅，推搡哭喊，人如潮水般涌向大门。方才还热闹的鉴月楼，顷刻间就乱作了一团。

　　说书老者刚站起身，不料，一碧柳刃不知从何方向而出，朝他直直飞去，眼见他要血溅当场。千钧一发之际，那佝偻的身影竟像融化一般，倏地沉入脚下青砖，只留下一圈水纹似的淡淡涟漪。

　　碧柳刃“噔”的一声地钉在空处，尾翼急颤。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白菱舒：“……？”

　　事发后，不过片刻，三名身着统一褐色的修道者无声出现。两人把守大门疏通人流，一人径直走向大堂中央指挥几名伙计清扫。伙计动作熟稔，扶起翻倒的桌椅，擦拭溅落的酒水，拾起散落的杯盘。

　　鉴月楼内渐渐恢复了先前的平静，白菱舒隐在二楼廊柱的阴影里，施法掩去自己气息，垂眼观察着楼下。那白纱女子与岑致正被三名鉴月楼的褐衣修士围着，低声问话。

　　刹那间，她与楼下那白纱女子的目光毫无预兆地隔空对上。白菱舒心头一凛，面上却无波澜。她率先移开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瞥过楼下杂乱的人群，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房中。

　　进了门后，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吁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静立片刻，她走到桌边坐下，口中喃喃道“四年前...苍梧大战？”

　　“轻轻，重塑会造成我记忆错乱吗？”她明明记得身为天霄弟子的时候，肃鸣鞘才从归墟出来一年。可那张老三口中，他是四年前出了归墟。还有那场她毫无印象的苍梧大战，都是她记忆中没有的事。

　　轻轻也同样困惑，「我也不太清楚重塑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是，不是你记忆混乱了，我也记得，肃鸣鞘是一年前才从归墟里出来的。」

　　她没记错，这样错乱的就不是“记忆”，而是……白菱舒的呼吸骤然停止，时间！

　　白菱舒惊呼：“重塑让我丢失了三年的时间！？”，而那场惨烈的苍梧大战，恐怕就发生在这凭空消失的三年之中。若真是这样，只要她是天霄宗弟子，不死于肃鸣鞘剑下，也会死在那场大战中。

　　这必死的结局！

　　白菱舒：“^-^”，嗯嗯，就这么整我吧。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