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在参与》宁丹大道

12、第 12 章 都是混口饭

　　前方十字路口人头攒动，堵了几辆车停在围栏旁边，导致交通拥挤，陆参不得不靠边等候，按照交警指挥，先让对向车流经过，趁着等待的工夫，他也顺便摇下车窗，饶有兴味地想听一听八卦。
　　原先还闹哄哄的围观群众，突然爆发出几声尖叫，陆参还没反应过来，一辆白色轿车居然在水泄不通的情况下，硬是挤出了一条突破口，向前虚晃一枪，在交警以为他要强行闯红灯的时候，紧急掉头，往陆参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被这同归于尽的架势吓了一跳，赶紧松了安全带，准备弃车逃命，但没想到，副驾驶座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屁股还没沾到座椅呢，就对他连连指挥“快快，跟上前面那辆车，白色118的大众。”
　　陆参待了一秒钟，也仅仅是一秒，紧接着条件反射地猛打方向盘，在前后车的夹缝中，像条蛇一样钻了出去。
　　这时候，欧阳超才看清驾驶员是谁，但他顾不上多解释，眼下追人要紧。
　　他和冷泠接到电话赶来现场时，交警已经在场，大概了解情况，车辆损毁也不严重，等着责任认定就行。
　　之所以会牵扯到派出所，是因为其中一个司机态度非常嚣张，一直叫嚷着是对方随意变道导致自己刹车不及，才发生的意外，应该对方全责，两个人互相拉扯，都挂了彩，看热闹的群众里有人怕事情闹大，赶忙报了110。
　　在场的几人看司机这个癫狂的样子，心里已经有底，酒架是八九不离十了。
　　正当交警准备拿检测仪的时候，上头的这位一看苗头不对，立刻趁人不备上车潜逃。
　　这样的转折出乎意料，只是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交通事故而已，谁也没想到，会演变成，危险驾驶，酒后逃逸。
　　欧阳超只大概说了过程，别的暂时没有定论不好下判断，陆参也非常理解，一边听一边紧追不舍。
　　正是午饭时间，两侧违停车辆相当密集，原本就不宽阔的双向车道，被硬生生挤压走了一半，路况堪忧。
　　不过往好处想，虽然影响了陆参跟车的进度，但对方也没占到便宜，哪怕他使尽浑身解数，不惜发生碰撞，也仅仅领先了两三个车距。
　　欧阳超抬头一看，下个红绿灯一过就要上高速，要想堵住这小子的后路，时间不多了。
　　陆参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他瞥了眼后视镜，心里估计好距离后轻声嘱咐“抓好扶手”然后车身一闪，像个幽灵一般从挤牙膏的队伍中滑了出去，后方车辆被他突如其来的操作吓得猛踩刹车，才避开了和前车追尾的悲剧，当然反应过来的司机少不了奉上几句金陵雅言。
　　但这会儿陆参管不了那么多，他要在红绿灯前成功拦截，否则真让他上了高速，就像水滴混入了大海，再想追，难度增加何止百倍，甚至牵一发而动全身带来的后果也不是一个等级。
　　副驾的欧阳超耳边轻轻擦过几个字，脑子还没分辨出结果，双手就已经非常听话地握紧了把手，他刚想提醒陆参注意后方来车，还没张嘴，就被他出神入化的漂移震撼在了当场。
　　不得不说，目视前方，嘴唇紧抿，浑身散发着危险而兴奋的这个人，和他这些天接触到的，那个叫陆参的油嘴滑舌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这样强烈的冲突和割裂感，使得欧阳超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以及任务紧急，他居然开始在脑子里分裂出一个不受控制的小人，开始用第三视角，重新审视起了身边的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当然，被怀疑的目标本人完全没有多余感知力，来应付欧阳超的目光，陆参现在全身心都扑在如何把打击面降低到最小值的前提下，一举将白色大众拿下。
　　他眼神凛冽，嘴唇不自觉地下撇，两眼因为激动呈现出不正常的水光，这种久违的刺激，仿佛让他重新回到了15岁那年，完全靠自己的本事，把郑家文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那一天。
　　相比起当时的四面楚歌，紧迫程度，显得今天的场面过于小儿科，陆参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在脑子里打了一遍草稿，油门都没有踩到底，短短两分钟的时间而已，他已经用一个漂亮的横切，将肇事车辆拦截在了路口处。
　　下车后的欧阳超脑子还是嗡嗡的，一半是被陆参的车技所惊艳，一半是亲眼见到无限逼近的对方前车玻璃的心有余悸。
　　陆参则正好相反，当冷泠开着警车赶来，把人铐上的时候，他的心头居然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戴着银色手镯从他面前走过的，明明是个胡话连篇的醉鬼，但他好像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未来某天的自己。
　　事故处理车过来清障，陆参才回过神，赶忙挪到路边，冷泠同稍后赶来的交警商量过后，决定先把人带到派出所，原本紧随其后的欧阳超，这时候一反常态地向他投来了关心的眼神，发现他呆愣的样子，居然小跑过来，趴在车窗上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撞到哪里受伤了？”
　　这句话像是给陆参的双重世界打开了一扇窗，使得他立刻无缝衔接，从一个阴郁暗黑的边缘角色切换成精英模式里的陆经理。
　　“哦，没什么，谢谢欧阳警官的关心，刚才太吓人了，毕竟你知道的，我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嘛，这次为了见义勇为也是豁出去了，咱们所里评好市民奖的时候可别忘了我啊！”
　　欧阳超好心好意来送温暖，没想到陆参又开始套着壳跟他打太极，气不打一处来地“哼”了一声，转头就走开了。
　　陆参不明所以，心里纳闷，不知道自己又哪句话说错，得罪了判官大人。
　　经过这次的见义勇为，陆参以为自己在欧阳超那里也算是成功树立良好形象了，怎么着也不该继续对自己横眉冷对吧？
　　不说笑脸相迎，起码也够资格交个朋友了，可结果却恰恰相反，那天晚上回到家，陆参忙里忙外，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既有周边“小朋友”爱吃的油炸类，也关怀到了冷泠偏爱的甜口，最重要的是正中心赫然摆放着年糕炒牛柳，以及这个时节并不常有的香椿炒鸡蛋，明晃晃地把这一家三口的喜好都照顾到位，真不愧是陆端水大师参。
　　六点刚过，欧阳超率先到家，进门换鞋的工夫瞄了一眼餐桌上丰盛的菜品，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随口说了句“你先吃吧，他今晚值班。”
　　陆参起先还笑眯眯地等着冰释前嫌后的一番夸奖，没想到巴结对象不按常理出牌，回来连个睁眼都舍不得给，直接无视他的盛情，关上房门就与世隔绝起来。
　　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等着开饭的周玄，眼珠子眨巴眨巴看向陆参，仿佛在问“可以吃了吗？”
　　陆参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对着乖巧的小哑巴点点头，鼓励道“吃吧，他刚刚不是说了嘛，冷泠要加班到很晚，一会儿我给他留好菜，咱们先开动吧。”
　　把饭菜留好后，陆参陪着周玄吃了晚饭，随后又煞有介事地给孩子剪了指甲，带他去冷泠房里洗完澡吹完头发，再旁观一会儿他和胖猫的饭后娱乐，直到孩子搂着猫睡熟后才下楼去厨房，接着完成收尾工作。
　　锅碗瓢盆洗净沥水，灶台调料摆放整齐，陆参抬头看了眼时钟，快10点了，门外看家护院的大金毛一点动静没有，说明冷泠还没回来。
　　他正想着留个条在门上，到处找纸笔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的欧阳超，吓了他一跳“不用忙了，我发信息告诉他就行，再说了按照他那个睁眼瞎的性格，贴他脑门上都看不见，多此一举罢了。”
　　陆参回过头，看见洗完澡换了一身家居服的欧阳超，微微低头倚着门框，不情不愿地在同他开口，这时候他才发现，这家伙从小吃什么长得，居然这么高，难怪每次进厨房都要慢半拍，原来是怕撞着脑门。
　　“啊～那行，我就不留条了，菜都在冰箱里。你怎么说？晚上回来在房里待那么久，是处理白天那个案子吗？累坏了吧，牛柳我单独留了一碗，配个蛋炒饭吃怎么样？”说着陆参就要重新戴上围裙，开锅倒油。
　　欧阳超没有拒绝，但也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另起一个话题，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为了工程顺利每天在我们这儿带孩子做饭，干家务，陆经理你是自愿的吗？”
　　这话说得很直白，还带着一股羞辱的意味，换作别人，恐怕面上就要挂不住，但陆参不是一般人，他点火热油，转身去冰箱里取了两颗鸡蛋，打碎搅拌“刺啦”一声入锅，接着才不慌不忙地回答“嗐，都让你看出来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咱们虽然工作性质不同，但说到底，人嘛，来到这个世上，要想活得自在，就必须得先付出，看着我好像挺卑微的，整天围着你们转，但那也是有条件的，我呀看人很准的，你和小冷都是好人，咱们真心换真心，交朋友总要有人先迈一步嘛，最后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有了感情，那自然万事都通了，我的工作也好交差了不是，说白了，都是混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