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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类破天荒第一次救护动物 整片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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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山林古木林立,浓密的树冠层层交叠,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了大半天光。地面铺满经年累积的干枯落叶,脚边缠绕着柔韧交错的藤蔓与低矮丛生的灌木,山风穿林而过,带起沙沙叶响,四下幽静深远,尽显原始密林的荒莽气息。
桑抬手握住手中尖棒,目光锁定不远处林间的几只小兽,抬手奋力将尖棒掷出,口中朗声笑道:“你们瞧好了,看我一棒串起两只猎物!”
尖棒裹挟着凌厉风声,破空疾驰,眼看着就要落在懵懂的幼兽身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白光影快如闪电,骤然从林间深处冲掠而来。
正是外出捕猎归来的小白母兽,它口中还紧紧衔着一只肥硕的大野鸡,察觉到幼崽身处险境,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速冲到三只小兽身前,用自己的身躯稳稳挡下了飞速袭来的尖棒。
只听一声闷响,坚硬的尖棒狠狠刺穿小白兽的后腿。温热鲜红的血液瞬间汹涌而出,顺着洁白的皮毛不断流淌滴落,染红了身下层层枯黄的落叶。
三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兽瞬间慌了神,纷纷发出细碎软糯的低哼声,跌跌撞撞爬到受伤的母兽身边。这是它们第一次踏出安稳的岩洞,从未见过这般凶险场面,懵懂无知的小家伙只能紧紧依偎着母兽身躯,小小的脑袋不停蹭着母体,仿佛在不安地询问发生了何事。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小白兽再也无力咬住口中的野鸡,肥硕的猎物重重掉落在落叶堆里。它受伤的后腿不受控制地阵阵抽搐,浑身都因剧痛微微颤抖。其中一只尾巴粗长、嘴巴尖尖的小兽,懵懂间跑上前,费力地用小嘴拖拽着地上的野鸡,一点点挪到母兽身侧,乖乖守在一旁,稚嫩的模样好似想要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食物。
“哥!快停下!”
清脆又焦急的喊声骤然响起,慧快步上前阻拦,满眼急切地看向桑:“这不是普通猎物,你看清楚,这是三只刚出生的幼崽小兽啊!”
闻声,一众族人纷纷骑着嗄兽,缓步往前靠近查看林间的动静。
慧抬头看向身前的父亲晓,语气恳切:“爹,我下去看一看。”
话音落下,她身姿轻盈,纵身从嗄兽背上跃下,快步朝着受伤的小白兽和三只懵懂的小兽跑去。其余族人忧心慧的安危,没有一人下地,只是稳稳骑在嗄兽背上,缓缓挪动身形,在四周围成一个半圆,静静观望守护。
慧仰头望着围在四周的族人,认真开口:“爹,这是小白兽,算不上可捕猎的猎物,肉质并不好吃,没必要猎杀。”
众人听完这话,顿时纷纷失笑,全都打趣起方才出手狩猎的桑。桑望着身下柔弱无助的母兽与幼崽,想到自己方才对着新生幼崽出手,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窘迫羞愧的神色。
这时,族人随也翻身跳下嗄兽,快步走到慧的身旁,一同低头注视着地上的兽群。
静谧的林间忽然响起一阵稚嫩又怪异的叫声。
一只小小的幼兽扬起脑袋,对着眼前的众人,接连发出三声独特的嘶吼:“唵!唵!唵!”
奶声奶气的声响里,偏偏带着一丝倔强的威慑,像是在鼓起勇气对抗这群陌生的人类,模样稚嫩又可爱。
慧转头看向一旁的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不解:“你把小白兽伤得这么重,看着它这般痛苦,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桑却满脸不在意,语气随意淡然:“不过是一只寻常小白兽罢了,整片山林随处可见,日日都有野兽死伤,有什么稀奇的?若是觉得可惜,干脆把它带走,剥下皮毛,也好做些实用的物件。”
地面上,身受重创的小白兽早已无力支撑身躯站起,只能死死将三只样貌怪异的小兽护在自己胸腹之下。面对四周一圈陌生的人类,它满心恐惧不安,喉咙里不停滚出低沉沙哑的怒吼。
纵使后腿伤口剧痛难忍、鲜血不止,性命堪忧,它也丝毫不敢放松分毫,拼尽自己最后所有力气,守护着身下尚且年幼的孩子。
身为队伍首领的晓见状,开口出声催促:“慧,不要再在这里耽搁时辰,我们还要去别处狩猎。这只小白兽任由你处置,不必纠结,让它在这里自生自灭便好。”
众人□□的嗄兽背上,都牢牢捆绑着满满当当的猎物,大多都是性情温顺的食草野兽。部落世代狩猎求生,向来很少捕猎食肉野兽,只因食肉兽的肉质粗糙腥涩,远不如食草兽鲜嫩可口,向来不在族人的主要捕猎之列。
慧蹲下身,细细打量着小白兽身侧依偎的三只幼崽,越看越是惊奇,忍不住抬头对着众人喊道:“你们快过来看看!这三只小兽的模样,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长相十分古怪奇特,它们当真会是这只小白兽的孩子吗?”
闻声,众人纷纷凑近观望,目光落在三只幼崽身上,个个面露诧异惊奇。所有人常年穿梭山林狩猎,见过无数飞禽走兽,却从未见过这般样貌怪异的小兽,一时间纷纷低声议论,满心疑惑。
有人当即提议,不如将这三只罕见的小兽带回部落,让族人一同查看研究。
慧却立刻出声阻拦,态度坚决:“万万不可!若是将它们带回部落,定然活不下去。你们看它们这般幼小,尚且离不开母兽、还在吃奶,根本无法独自存活。”
说话间,她低头望向身下的小白兽,只见它失血过多,双眼微微合拢,眼皮不停颤动,满脸痛苦疲惫,已然快要支撑不住、晕厥过去。
慧放轻脚步,缓缓朝着小白兽靠近,动作温柔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一点点释放善意,安抚惶恐不安的母兽。
起初,小白兽依旧凭着最后残存的力气,低声怒吼反抗,满心戒备。可当慧小心翼翼、轻轻托起它受伤流血的后腿时,剧痛袭来,它只是身躯微微颤抖,便彻底不再挣扎。
大量失血与剧烈伤痛早已耗尽了它全部体力,即便意识渐渐模糊涣散,它口中依旧断断续续溢出微弱沙哑的嘶吼,只是声响有气无力,再也没有半分威慑之力。
晓见慧迟迟不肯动身,再次出声催促:“慧,速速起身离开,我们还要赶往另一片猎场,莫要再耽误狩猎行程。”
慧缓缓抬起头,目光认真又执拗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语气坚定:“爹,若是这只小白兽撑不住离世,这三只无依无靠的小幼崽,定然也活不下去。我想救它们一命。”
这番话一出,在场所有族人瞬间哄然大笑,不少人更是忍不住捧腹失笑。
在部落族人世代生存的认知里,山林狩猎、弱肉强食是万物常理,野兽死伤皆是天命,从来没有人会心生怜悯、主动救助野兽。在众人看来,慧年纪尚小,想法天真荒唐,简直不合常理。
晓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严厉:“山林之中,每日都有野兽殒命死伤,你区区一人,如何救得过来?速速跟我离开,莫要再任性,惹我动怒。”
可慧性子执拗倔强,双脚稳稳立在原地,任凭父亲劝说,始终不肯挪动半步。
晓见状无奈,转头朝着桑递去一个眼色,示意他将任性的妹妹强行带走。
桑快步上前,弯腰伸手,直接将地上的慧抱了起来。
慧瞬间慌了,手脚并用拼命挣扎,一边奋力扭动身躯,一边大声哭喊:“哥哥,放开我!我不走!我要留下来救它们!”
她死死攥着桑的胳膊,奈何年纪幼小、力气微薄,终究不敌兄长,还是被强行抱到了嗄兽背上。
满心委屈焦急的她依旧不肯安分,挣扎慌乱之间,情急之下张口轻轻咬在了桑的胳膊上。桑吃痛失手,手臂微微一松,慧立刻抓住机会,挣脱束缚,快步奔回小白兽身旁,蹲在落叶地上泪流不止。她既心疼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小白兽,又气恼族人冷漠强硬、不肯通融。
晓看着女儿执拗的模样,无奈摇头轻叹,随即开口安排:“这孩子太过执拗天真。桑,你们带队先行前去狩猎,让青留下来陪着她。等她新鲜劲儿过了、闹够了,你们二人再赶来与大部队汇合便是。”
桑点头应下,再三叮嘱青好生照看慧,定下后续汇合的地点,便带着一众族人骑着嗄兽,朝着密林深处前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渐渐远去,身影很快隐没在苍翠繁茂的林木之间。
喧嚣褪去,林间彻底安静下来,整片密林只剩下风声叶响。
原地只留下青、慧,还有一头安静伫立的嗄兽。
慧静静蹲在小白兽母子身旁,满心怜惜,看着眼前凄惨的一幕,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施救。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三只样貌奇特的小兽。小家伙们格外温顺,丝毫没有抵触之意,反倒亲昵地晃动小脑袋,不停蹭着慧的掌心,格外惹人怜爱。
慧连忙抬头招呼身侧的青:“青,你快过来看看,你从前见过这种模样的小兽吗?”
青俯身低头,仔细端详许久,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在山林生活多年,见过无数野兽,从未见过这般样貌奇特的幼兽,也从未听部落长辈或是族人提起过。”
慧眉头紧紧皱起,满脸忧愁:“它们实在太小,一刻也离不开母兽,可如今母兽重伤濒死,这三只小家伙,该如何活下去?”
青心中暗自觉得,为山野野兽这般费心实在多余,可看着慧满脸忧心、满眼不忍的模样,终究没有说出冰冷的话语,只是淡淡开口:“一切只能看这只母兽的造化,若是命硬撑得过去,便能存活,若是撑不住,也是山林宿命。”
慧温柔抚摸着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小白兽,低声喃喃自语:“它们还这般幼小,若是没了母亲庇护,根本活不下去。”
思索片刻,她心中已然下定主意,转头认真看向青:“我一定要救这只小白兽。青,你帮帮我,把它腿上的尖棒取出来吧。”
青闻言立刻伸手阻拦,神色急切:“万万不可!此刻尖棒还扎在伤口之中,一旦拔出,伤口会大量出血,它只会死得更快!”
慧眼神坚定,语气笃定:“你身上掌管着部落的古紫,只需取出少许古紫敷在伤口之上,便能止血疗伤,定能救它性命。”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青脸色骤然大变,满眼震惊惶恐。
古紫是部落耗费无数物资、历经重重艰险,甚至付出过族人的性命代价,才从远方大部落换来的珍稀神药,价值无比珍贵。
部落规矩森严,这般绝世灵药向来万分珍惜,平日里只有部落首领、或是身负重伤的核心族人,才有资格动用分毫。寻常族人重病重伤,都无缘使用,更别说拿来救治一头山野野兽,简直是前所未闻。
青又急又怕,连连摆手:“你怎能有这般想法!珍贵无比的古紫,岂能浪费在野兽身上?若是首领知晓,我必定难逃重罚!就连我自身数次濒临死亡,都不敢私自动用半分古紫!”
见青执意不肯帮忙,慧直接上前抱住他的大腿,泪眼婆娑地苦苦哀求:“我求求你,帮帮它们吧。你若是不肯出手相助,我今日便不起来。”
青左右为难,一边是部落铁律、首领嘱托,一边是哭闹执拗、心地善良的慧。
两人拉扯争执之间,青腰间那个专门盛放古紫的小圆葫芦不慎显露出来。慧一眼认出,立刻起身伸手抢过葫芦,紧紧揣入怀中。
青见状,假意伸手争夺,心中却暗自盘算,日后若是首领追责,便说是慧强行抢夺,与自己毫无干系。
慧抱着珍贵的古紫葫芦,不再理会拉扯的青,轻声催促:“快帮我把尖棒取出来吧,它已经快要撑不住昏死过去了。”
青万般无奈,终究只能依言配合。
尖棒微微挪动的瞬间,原本稍稍止住的鲜血再次汹涌涌出,染红了伤口四周的皮毛。三只小兽围在母兽身旁,发出细碎呜咽的叫声,一只耳朵下垂的小家伙,声声低鸣,满是不安。它们在母兽身侧来回走动,懵懂的双眼紧紧盯着两人,好似已然感知到了眼前的危险与悲伤。
待尖棒彻底拔出,慧立刻打开葫芦封口,小心翼翼倒出细碎的古紫,均匀敷抹在小白兽血淋淋的伤口之上。
神奇的一幕瞬间出现,方才还源源不断喷涌的鲜血,顷刻间便被彻底止住,药效立竿见影。
眼看着慧还要继续倾倒珍贵的古紫,青再也忍不住,急忙上前死死阻拦,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我的祖宗啊,真的不能再用了!古紫何其珍贵,族人重伤都舍不得多用一丝,你怎能这般肆意挥霍在野兽身上!”
慧抬头望着焦急心疼的青,眼神无比认真:“你无需担忧,今日之事,所有罪责皆由我一人承担,绝对不会连累你半分。若是父亲执意怪罪于你,我定会以命相护。”
说罢,她再次轻声央求:“再帮我一个忙,轻轻把小白兽的嘴巴掰开少许。”
青满脸疑惑不解:“伤口已然止血,伤势稳住,你还要做什么?难道还要让它服食古紫不成?”
“我记得清清楚楚,从前父亲征战重伤,便是外敷古紫、内服少许灵药,伤势才能恢复得又快又好。”慧耐心解释道。
青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无奈与苦涩:“罢了,罢了。今日之事,我怕是难逃责罚。多少部落族人临终重伤,都无缘用上一丝古紫,如今这般珍稀神药,却要用在一头山野野兽身上。”
他无可奈何,只能小心翼翼掰开小白兽微微紧闭的嘴巴。慧顺势倒入不少古紫灵药,随后取下自己腰间的水葫芦,灌入些许清水,调和药性。
青站在一旁看着,满心心疼悔恨,不停摇头轻叹,只觉得今日犯下了天大的过错。
一旁的三只小兽静静依偎在母兽怀中,那只粗尾巴尖嘴的小家伙,还不忘再次挪动身体,将掉落的野鸡牢牢护在身下,死死守住来之不易的食物。
慧温柔轻抚着几只可爱的小兽,眼底满是温柔喜爱:“我从小到大,穿梭山林无数,见过千千万万野兽,从未见过这般乖巧可爱的小家伙。你们别怕,你们的母亲很快就能痊愈醒来。”
青此刻满心牵挂仅剩不多的古紫,不停掂着手中变轻的葫芦,凑到瓶口反复查看剩余药量,口中不停低声自责:“首领,属下对不住你,对不住部落……”
慧轻声安抚:“你不必自责,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时间缓缓流逝,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林间光线愈发昏暗,晚风裹挟着山林的微凉,阵阵吹拂而来,空气里隐隐透出潮湿的气息,眼看一场山雨即将来临。
青忍不住连连催促:“天色已晚,大部队还在等候汇合,我们该动身离开了。”
慧低头望着依旧昏迷未醒的小白兽,满心忧虑不舍:“它还没有苏醒,伤势未稳。我们若是就此离去,夜里山林猛兽横行,它们母子毫无自保之力,定然会遭遇凶险。而且天色转阴,大雨将至,若是被雨水冲刷伤口,伤势定会恶化加重。我们先把它挪到大树底下避雨护身吧。”
青满脸不耐,连连叹气:“你已然仁至义尽,拔棒止血、敷药疗伤,已然是破例相助,还要折腾到何时?”
“你若是不肯帮我,我今日便留在这里不走,你自行回去汇合便可。”慧态度无比坚决,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青想起首领临行前的嘱托,不敢独自将慧留在深山,终究只能无奈妥协:“真是拿你没办法,便最后再帮你一次。”其实青也害怕慧,只要慧一句话他小命在首领那都有可能不保。
二人合力协作,青小心翼翼抱起重伤虚弱的小白兽,慧则俯身轻轻护着三只幼小的幼崽,一同移步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下。
这棵古树树干粗壮遒劲,根系盘根错节,深深扎入地底,天然围成一处干燥避风、遮雨挡阳的安稳小窝,是林间绝佳的藏身休憩之地。
两人轻轻将小白兽安置在树根之间,又将三只乖巧的小兽小心翼翼放到母兽腹下,让它们紧紧依偎母体,安稳取暖。
安置妥当,青再次开口询问:“这下可以动身离开了吧?”
“再等片刻。”慧轻轻摇头,“它失血太多身体虚弱,我再喂它一些清水润养身体。”
说罢,她再次请青轻轻掰开小白兽的嘴巴,将水葫芦里温润的清水,一点点缓缓喂入它口中。
清甜的清水入喉,滋养着虚弱的躯体。片刻之后,小白兽垂落的尾巴轻轻微动,紧紧紧闭的双眼,也缓缓掀开了一道纤细的缝隙,微弱的生机缓缓回归身躯。
慧见此一幕,瞬间满脸欣喜,眉眼发亮,由衷赞叹:“古紫果然是绝世神草!你们看,它快要醒过来了!”
就在慧满心欢喜,看着兽母生机复苏,心中万般不舍,准备动身离去的这一刻……
慧和青往前走出几步,打算就此动身离开。就在这时,一阵沉重杂乱的蹄声由远及近,轰隆隆地响遍林间。二人抬眼细看,原来是部落首领带着外出狩猎的族人回来了,每一头嗄兽的背上,都堆满了沉甸甸的猎物。
首领骑着嗄兽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青身上,出声问道:“青,你们迟迟不来和队伍汇合,我们还以为出了意外。你们留在这儿这么久,究竟是在做什么?原本打完猎便打算一同回部落,见不到你们人影,我们只好折返回来寻找,为何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青还没来得及开口答话,慧便抢先一步走上前,对着首领连连解释:“父亲,您可别责怪青。他一直不停催促我,是我执意要留下来,先把小白兽和三只小兽腿上的尖棒取下来,再将它们安置到能遮风挡雨的大树下,这才耽误了行程。他劝了我好几次,我都没有听从。取下尖棒的动作必须小心翼翼,进度本就缓慢,之后我又陪着那几只从未见过的小兽玩耍了一阵,才没能及时赶去和大家碰面。一路上青总担心您动怒,反复催我赶路,这件事真的不怪他。”
首领听完,招手将青唤到身旁,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低语:“青,依你看,慧该不会是神志出了问题吧?寻常人见了野兽避之不及,她反倒费心费力去救助,实在是匪夷所思。”
彼时本就是茹毛饮血的年代,在部落众人眼中,野兽死伤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哪怕死去上百只异兽,也和踩死几只蚂蚁没有区别。慧这般反常的举动,落在所有人眼里都格外怪异。众人私下纷纷猜测,她要么是在林中沾染了邪祟,要么便是心智失常。首领看着自己一向乖巧的女儿做出这般出格之事,心底也满是忐忑。
青沉吟片刻,如实回道:“今日慧的举动确实异于往常,从来没人会这般善待野兽。我猜她或许是在林间不慎中了邪,不如先带回部落观察几日,再做打算。”
众人纷纷点头,随后一同翻身上了嗄兽。慧依旧坐在兽身前侧,双手抓着兽身后方两根笔直修长的长角。队伍正要启程,她忽然高声喊住众人,接着纵身跳下嗄兽,快步跑回小白兽休憩的大树下,把随身带来的食物放在兽群身旁。
在场之人全都看不懂她这番举动,面面面相觑。待慧重新归队后,这支满载猎物的队伍便浩浩荡荡朝着部落行去。一路上,慧频频转头,一步三回头地望向那棵大树,望着树下相依的小白兽与三只活泼的小兽,眼底满是不舍。
不多时,众人回到部落。大家分食完烤肉,首领便召集了部落里的几位小首领,还有通晓神草药理的青,一同商议慧反常的举动。慧是首领视若珍宝的女儿,今日种种行径实在让人瞠目结舌,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别说亲眼见到,就连老一辈的传闻里,也从未听过有人会这般善待野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都觉得慧定是心智染了病症,或是被邪毒缠身。商议过后,首领当即派人请来部落里几位擅长驱邪祈福的老者,打算为慧祛除身上的邪祟。
安排妥当后,首领又让人去传唤慧。很快,慧被领到部落中央一处宽阔的石台边。此时白日的天光依旧明亮,石台上燃起熊熊篝火,慧依言坐在一根粗壮的原木上。一位老者取出一块不知是何种巨兽的骨头,轻轻放在了她的后背。
慧满心疑惑,抬头看向父亲问道:“父亲,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首领温声解释:“这是在为你驱灾祈福,保你平安。”
慧虽不解,却也安静地坐着没有动弹。五六位年长的老者围在她身前,将兽血涂抹在自己脸上,弯腰低头,身体左右摇晃,口中念念有词。为首的老者手持一根巨大的兽骨,站在众人前方,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古老咒文。
念罢咒文,老者抬手将手中的巨兽骨狠狠摔在石台之上,骨头应声碎裂。其余几位弯腰的老者见状,齐齐将手中物件抛向石台,随后跪倒在地。接着为首老者走到慧身前,取下她后背那块偏小的兽骨,拿到碎骨旁,用石片将其也砸得粉碎,又舀来清水浇在一地碎骨之上。
做完这些,老者拿起一团形似棉絮的野生植物,挑出里面的絮状物,把细碎的骨渣尽数填了进去,再用纤细的麻藤紧紧捆扎,系上长藤条,最后将这团物件挂在慧的脖颈间。他特意叮嘱慧,此物万万不可取下,要一直佩戴在身上,待到时机成熟,他自会前来取下。
一场驱邪仪式就此落幕,天色也渐渐向黄昏靠拢。部落里的众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各自回到树屋居所歇息。可没过多久,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云层堆叠,眼看一场大雨就要落下。
慧坐在屋内,心里又揪了起来,满脑子都是大树下的小白兽和三只小兽。小白兽伤势未愈,根本无法行动,若是步行赶过去,时间也根本来不及。她思来想去,决定去找兄长桑帮忙,想借嗄兽送一块厚实的大树皮过去,为兽群遮风挡雨。
慧找到桑,说明了来意。桑上下打量着妹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满是担忧:“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快回树屋休息,别再到处乱跑了。”
慧拉着他的衣袖软声央求:“哥哥,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桑态度十分坚决,当场拒绝了她。在桑眼中,慧的举动愈发怪异,认定她依旧被邪祟缠身。
慧见劝说无果,只好退了一步:“你不肯陪我去也没关系,只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可以吗?”桑心中满是不解,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没能说服兄长,慧又转头去找青。青听闻她还要去林间照料野兽,心中暗自叹气,只觉得方才的驱邪仪式全然白费,慧的状态反倒越来越不对劲,当下也断然拒绝了她的请求。
接连碰壁,慧没有放弃,她想起了部落里一位身份低微的族人雷。雷不久前刚从战场归来,如今的名字,还是当初慧提议、由首领亲自赐予的。慧一路小跑,来到雷居住的小树屋前。
雷见到慧,连忙上前见礼,态度十分恭敬。慧说明来意后,雷面露难色:“按照部落规矩,我不能擅自离开居所,也不敢私自骑乘嗄兽,更不敢私自外出。慧姑娘,还请你不要为难我。”
“我今日是来请你帮忙,并非以身份命令你,你不必有顾虑。”慧认真地说道,“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受到首领和小首领的责罚。我听闻你在战场上勇猛无畏,如今不过是帮我一个小忙,为何这般胆怯?难道你还会畏惧不成?”
雷连忙摆手:“我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不敢违背首领定下的规矩。”
天色越来越暗,雨意越来越浓,慧心急如焚,故意说道:“你若是不肯帮我,我便一直留在这里哭闹。”
雷一听顿时慌了神。他身份低微,若是引得首领不满,后果不堪设想。一番内心挣扎后,雷咬了咬牙,决定冒险相助。他悄悄去到小首领圈养嗄兽的区域,牵出一头嗄兽,带着慧一同来到部落堆放木材与树皮的场地,挑选了两块最大、最厚实的树皮,用藤条牢牢捆在嗄兽背上。
一切准备就绪,一人一兽朝着林间疾驰而去,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紧迫。
等二人赶到大树下,慧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小白兽已经彻底苏醒,正细心照看着三只幼兽,只是伤口还未痊愈,行动依旧不便。好在之前涂抹的古紫神草药效显著,按照这般恢复速度,不出两日伤势便能大好。
小白兽看着靠近的两人,身体微微紧绷,满是警惕。它此前重伤昏迷,隐约记得是眼前这个人类救下了自己和孩子,此刻虽心存戒备,却也没有拼死反抗。慧和雷小心翼翼地将半圆形的大树皮架在小白兽身侧,恰好围成一处遮雨的小棚子,又用小树皮盛好清水放在一旁。
安顿妥当后,二人便骑着嗄兽踏上归途。回到部落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淅淅沥沥的小雨也落了下来。慧向雷道谢,承诺日后若是他有难处,自己定会出手相助。
这一夜,小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整半宿。慧躺在树屋里,想着林间的小兽有树皮遮挡风雨,总算安下心来。
次日一早,慧又从部落存放猎物的地方取了两只小猎物,再次来找雷。此时雷正准备集合族人外出狩猎,见到慧便面露难色:“今日要外出打猎,我实在抽不开身。”
“无妨,我去和你的分管小首领说一声。”说完,慧便快步跑向小首领的居所。见到小首领后,她直言想借雷陪同自己外出一趟。
小首领有些好奇:“为何不找你的父亲和兄长,反倒来找雷?”
“您先别多问,改日我再细细同您解释。”慧催促道。
小首领拗不过她,最终应允下来:“那便让雷陪你前去,骑嗄兽慢行,务必注意安全,正午之前赶回部落便可。”
慧喜出望外,道谢后立刻跑回去通知雷。雷牵来嗄兽,将猎物捆缚妥当,又按照慧的吩咐,把水葫芦灌满清水。二人再度出发,穿行在绿意盎然的密林之中,慧满心欢喜,一心盼着能再见三只可爱的小兽。
可当他们赶到昨日的大树下时,树下却空空如也,小白兽和三只幼兽不见踪影。
慧瞬间不安起来,生怕它们遭遇危险。雷性子木讷,平日里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听着慧的安排。慧思索片刻说道:“今日你不用参与狩猎,我们晚些回去也无妨,不如就在这附近找找。你常年入林打猎,应该清楚这类异兽常在何处栖息,劳烦你带路。”
雷点了点头,骑着嗄兽带着慧在整片林区四处搜寻。从清晨找到正午,始终不见兽群的踪迹。中途雷带着慧来到一处临河果林,摘下野果让她暂且充饥。简单休整后,两人又继续寻找,一直寻摸到黄昏,依旧一无所获。
眼看天色将晚,林间渐渐变得危险,雷连忙劝说:“天快黑了,我们必须赶回部落,若是迟了会有危险。”
慧满心失落,也知道不能再为难对方,只好答应返程。临行前,她让雷在昨日的大树旁停下,将带来的猎物留在树下。雷心中暗自思忖,这林间猛兽无数,这些猎物怕是转眼就会被其他野兽夺走,却也依言照做。
二人匆匆赶回部落时,天色已然擦黑。雷依照规矩,向分管小首领如实汇报了今日的经过,而慧也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树屋。
原来在前一夜,借着古紫神草的药力,小白兽入夜后便能一瘸一拐地行走。待到黎明雨停,它便带着三只幼兽,慢慢挪回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岩洞。这里藏在密林深处,寻常猎人根本无法发现,这便是它们真正的巢穴。也正因如此,慧和雷搜寻了一整天,终究没能找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数几十天转瞬即逝。三只小兽渐渐长大,身形褪去了幼时的稚嫩,模样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第一只嘴巴粗短、耳朵硕大的幼兽,几经换毛后,通体变成了浅黄毛色。它生性活泼好动,每次见到母兽都会不停摇摆尾巴,性情十分温顺,还能发出一种“汪汪”的叫声,这是世间从未有生灵听过的声响。
第二只耳朵高耸,比小白兽的耳朵还要大上许多,毛发渐渐转为灰黑色,双眼泛着幽幽绿光。它性子暴躁,身手矫健,争抢食物时另外两只同伴都不是它的对手。平日里它沉默寡言,极少出声,也不爱嬉闹。
最后一只始终保留着雪白皮毛,眼睛细小,耳朵不算宽大却笔直竖立,尾巴格外粗壮,足足是同伴的数倍。这只小兽头脑机灵,心思缜密,行事颇有城府。它从不会正面争抢食物,却总能趁同伴不备独自进食;学习狩猎时,也总能想出巧妙的办法围堵猎物,小小年纪便展露了过人的智慧。
当日遇险的经历,深深烙印在三只小兽的心底,也让它们生出了截然不同的心思。浅黄毛色的小兽始终铭记慧的救命之恩,一心想要报答这位善良的人类姑娘;灰毛绿眼的小兽却牢牢记住族人所受的伤害,满心都是对人类的怨恨,一心想要为母兽报仇;而那只白尾粗尾的聪慧小兽,看待此事十分淡然,既无感恩,也无仇恨,只当是一场寻常际遇。
这三只异兽,是九万年一遇、伴随天地异动而生的特殊生灵。天族、海族、地族三大族群早已暗中观察许久,心中清楚,这三只小兽将来要么成为拯救天地的救世主,要么便是搅动世间的灾星,一时间也难以定论。
这一日,天祖找到地祖,开口问道:“师弟,你如何看待这三只异兽?”
地祖沉吟道:“世间万千生灵,皆有既定秩序与归属,可这三只异兽不在以往的名录之中。我本打算将它们安置在森林瀑布一带栖身,只是如今时机尚未成熟。不知师兄有何见解?”
天祖说道:“它们绝非寻常野兽,天赋异禀,应当悉心栽培教养,日后必定能发挥巨大作用。”
“师兄所言极是。”地祖接话,“只是论传授神通、调教生灵,唯有你与二师弟海祖最为擅长。你门下弟子众多,事务繁杂,不如便请海祖出面,教导这三只小兽?”
“我也正有此意。”天祖笑道,“海祖的本事不在你我之下,他调教出的门生个个本领高强,海龙、鲸兽之流,皆是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那我便动身前往海域一趟。”
“事关世间安危,也是师父生前嘱托,我与你一同前去拜访师弟。”
说罢,天祖与地祖一同驾起祥云,直奔海祖所居的仙境岛。远远望见二人身影,立于岛上的海祖便抬手致意。
三人走入点缀着奇花异草的居所,品尝着海中鲜果,闲谈片刻后,天祖与地祖说明来意,恳请海祖出面培育三只天赋卓绝的异兽。
“能遇上这般可塑之才,已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师弟你调教生灵的本领天下顶尖,此事就拜托你了。”
海祖端起鲜果茶饮,略一思索,便朗声应下:“两位师兄既然信得过我,能为世间出力,我自然义不容辞。”
三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随后天祖、地祖便起身告辞。目送二人腾云离去后,海祖便着手安排后续事宜。这座仙境岛能安稳存续,也多亏了擅长营造居所的龟宗倾力相助。
回到天祖宫后,天祖立刻派遣麾下灵兽,前去林间岩洞接应三只小兽。这只灵兽气息威压极强,所过之处万籁俱寂,林中所有走兽飞禽都吓得不敢动弹。
深夜时分,灵兽潜入小白兽一家藏身的岩洞。它脖颈两侧形似扇翼的部位轻轻一动,散出一缕轻柔烟雾,小白兽和三只幼兽闻到烟雾,很快便沉沉睡去。灵兽小心翼翼抱起三只小兽,转身朝着海边疾驰而去。
海边,巨兽鲸兽早已奉命等候。灵兽纵身跃到金兽庞大的身躯之上,将三只熟睡的小兽轻轻放进金兽背部的巨大孔洞中,随后便转身离去,完成了此次任务。
鲸兽背部的孔洞缓缓向内吸气,气流卷着三只小兽落入体内一处空旷的空间。这片空间,是上亿年前海祖锤炼弟子的秘境。随后金兽摆动身躯,向着幽深的深海游去,静静等候海祖的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