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追妻》泯小楼

2、圆心以外 她怀中抱着

　　罗马数字理性而冷漠，公正的贴在盖了上百年的外墙上，秒针移动的滴答声高不可攀，只好被阳光下电机的嘈杂盖得一干二净。
　　不过，没有人因为时间静音而忽视它的存在。

　　毕竟现在是上午9:58。
　　写字楼的玻璃黑蓝交错，下方的行人纷纷步履匆匆，工牌和早餐袋在空中乱飞。

　　深蓝色的裤脚灵动摇曳，隐约透出靛青的珠光，照亮了方头鞋上的海鸥线。
　　程溪大步流星，从一尘不染的玻璃门走入，一双眼珠透亮发灰，藏在规矩的镜框之后，看什么都来得冷冰冰。
　　浑身上下，独独鬓角堆了几丝长发，乱蓬蓬的，削减了几分身上的冷意。

　　大厅两侧经过的人向他问好，程溪微微颔首。

　　电梯前原本挤满了人，一见程溪，纷纷自动让开，露出宽敞的轿厢。

　　程溪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溪总，早上好啊。”
　　“文总，早。”程溪推推眼镜，站在刘焕文身侧。

　　刘焕文看着外面各自搔首看天的同事们，笑道：“都进来啊，他一来你们都不坐电梯了？”

　　大家这才悉悉索索摸进电梯：“打扰了溪总。”

　　“不用怕他，这电梯又不是他家修的。”刘焕文懒懒靠在轿厢边上，看着扭捏的同事们，打气道。

　　众人整齐尬笑，无一接话。

　　“一半是。当时我们买下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电梯。”程溪语调平静，他记性很好，加装电梯的采购合同还在他第一个文件柜的A3格子里。

　　刘焕文勾在程溪肩头的手缓缓放下，他不就开个玩笑吗？这人知道什么是玩笑吗？

　　“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吗？”刘焕文摸摸鼻子。
　　“不然呢？”
　　程溪现在惜字如金，不苟言笑。

　　终于到了，电梯门一开，同事们像离弦的箭，嗖地散在工位上，谁也不想跟自家老总多待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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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溪的办公室像他本人。
　　桌上除了楷体名牌和电脑，一丁点儿其他东西都没有，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头发都挡眼睛了，你不剪剪，能看见代码吗？”刘欢文的视线越过高高的显示器，落在程溪脸上。
　　别说，这长头发还挺帅，像金城武，他改天也留一个。

　　“下次吧。”程溪拨开发丝，“坐。”

　　“每次来我都感觉你要离职了，你怎么不挂点字条什么的？”刘焕文走进来，实在是不太满意。
　　天道酬勤啊、风轻云淡啊，隔壁楼王总就有，哪怕他放儿盆草也行啊，现在这样子，哪有一点活人气？

　　“我的公司，我干嘛离职？”程溪奇怪，“晚上有个酒会，你替我去。”
　　程溪把日程发到刘焕文邮箱，又回复了几封邮件。

　　“我靠，你干嘛不去，这可是市长给你颁奖，你爸妈绝对能在电视里看见你？”刘焕文放大手机里的通知，瞳孔晃动。
　　想他五年前还是一个苦逼研究生，人生还真是，翻天覆地啊，感谢程溪创业带他玩儿。

　　“没时间，多模态的问题，我还要再看看。”程溪对这些不怎么留恋，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拍照。
　　再说了，爸妈要是想看，打视频不就行了。

　　“他们问我我怎么解释说？”刘焕文问道。
　　“你卖出去了那么多套数据库，你问我？”程溪怪道。
　　“也是。”刘焕文同意，他是挺能说的。
　　想到自己的丰功伟绩，刘焕文忽然骄傲起来，在一旁畅想数据库蓬勃发展的未来，言语间尽是自己要被写进计算机史书中的自豪。

　　程溪实在听不下去：“就现在这趋势，是写进史书，还是被拍死在沙滩上，都两说。”

　　“你怎么这么悲观？也对，不然你怎么会被廖真抛弃，估计她也受不了你这个性格。”刘焕文扁嘴摇头，原本程溪就是棵榆木疙瘩，廖真在的时候还正常，廖真一走，程溪更不近人情，简直不像活人。
　　他正准备翻翻旁边的书，忽然觉得不对。

　　程溪冷冷盯着他，灰色眼珠不复平静，竟然露出几分粗野的疯狂，一字一句道：“我什么性格？她为什么抛弃我？”

　　刘焕文自觉说错话，连忙道歉。
　　他不是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纠葛，只是没想到，都这么久过去了，程溪还耿耿于怀。

　　“你不许再开我的车了。”程溪眼中的怨怒已经消散，又恢复了冷静。
　　“啊？”刘焕文抱头，怎么忘了这个人小心眼儿了，他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吗？
　　“钥匙给我。”
　　刘焕文正准备偷偷逃离，却被程溪的声音呵止：“可是晚上去酒会哎，开你的车有面子嘛。”
　　“钥匙给我。”
　　“哦。”

　　小心眼，小气鬼，不就是说了廖真一句吗，至于吗？
　　谁稀罕他的车了，不开就不开！
　　刘焕文一肚子埋怨反复晃荡，最后摇成悔意，早知道不提廖真了，每次一说就跟疯了一样，他怎么还没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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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溪胸口起伏，看着眼前的人离开，冷漠的收回车钥匙。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平静，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滑向了手机，相册里经年的回忆重叠。
　　成日里屏幕上滚动的那年今日，都在提醒程溪今非昔比。

　　那些照片在程溪的每部手机中互相迁移，直到现在也没有缺少一张。

　　程溪说不清，为什么每次要删掉的时候时候都没法下手，一次次从最近删除复原那些相片是为了什么。

　　她的笑脸永远像当初一样美好，远比回忆清晰动人。
　　玫瑰径自离去，皮刺卡在情人心口，日往月来，沦肌浃髓。

　　握着手机的掌心发热，程溪忽然发现不对。
　　他的相册里，出现了一张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不属于他的新照片，不止一张。

　　耳廓像被糊上一层油蜡，周围的一切急剧退后，像是从遥远的海底混沌传来，只剩下隆重的心跳。
　　身体先一步澎湃，不顾理智的阻拦，怂恿他快去拉开沉沉帷幕。

　　一定是她！

　　程溪匆匆划了又划，这才看清。
　　那是张合照，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笑容灿烂，无比开心。

　　他终于又看到了她。
　　不是回忆里最后一面他们争吵时气的眼角斜飞，不是她哭红了眼睛拿枕头砸他的样子。
　　她怀中抱着大捧的鲜花，被众人拥簇着，站在最中间，朝他笑意盈盈，很美，远胜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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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去丽江。”
　　“你怎么知道人家在哪儿？”刘焕文看着程溪发来的照片，有些恍惚，像是从生命中死去的人忽然活了，忽然打了个激灵，“你不会一直在监视她吧？”
　　“？地址在属性里写着，照片是iCloud自己同步过来的。”
　　重音落在“自己”两个字上，像是自投罗网的小贼。
　　“哦哦，这么多年，你一直没关啊？她知道吗？”刘焕文抿嘴，要是知道，这俩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关你屁事。”程溪挂断电话，忙音嘟嘟占据听筒。
　　刘焕文一愣，合着人家不知道啊，那这不就是监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