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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聚餐 沈渡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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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站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这双手工定制的牛津鞋,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解围巾的林轩。林轩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整个人斯文干净得像刚从音乐学院琴房里走出来的年轻教授。
沈渡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好像是我自己挑的衣服。
但他偏头看林轩的时候,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从另一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新鲜感。
两层感知重叠在一起,像戴了两副不同度数的眼镜。他清楚地知道林轩的大衣内袋里装着胃药和保温杯,清楚地感受到林轩手指搭在自己后腰上时掌心隔着一层西装面料传来的体温。
自己碰自己。
但又是两个人。
沈渡觉得还挺好玩的。
小零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宿主大大,您嘴角又翘了。】
沈渡没理它,换了鞋往客厅走。
林轩的手一直搭在他后腰上,力道不重,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像扶着一件珍贵瓷器似的护着。
沈渡觉得这个姿势很自然。半身嘛,靠得近一点怎么了?而且两层感知叠在一起,确实有种微妙的奇妙感——他能同时感受到林轩掌心的温度和沈渡后腰传来的触感,像左手握右手,但又多了一层"被托着"的安全感。
很好。
很舒服。
他决定继续保持。
客厅里的气氛比沈渡预想的要微妙得多。
盛母坐在主位沙发上,保养得宜的面孔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她对面站着盛昭和苏心怡,两个人之间的站位距离大概隔了一米远,苏心怡今天穿了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和周围富丽堂皇的装潢格格不入,但腰杆挺得笔直。
盛昭看见沈渡进来,眼神先是一亮,然后迅速沉下来——因为他看见了林轩搭在沈渡腰上的那只手。
盛母率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审视:"盛昭,你说带人回来吃饭,就是带这么一个……贫困女学生?"
她把"贫困"两个字咬得很重。
苏心怡的脸颊微微泛红,但下巴抬着,没低头。
盛母继续说了下去,声调优雅而刻薄:"盛家虽然不是皇亲国戚,但好歹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你随随便便带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子回来就说'她是我女朋友'?我不允许。你看看她,穿的是什么?穷酸气都透进骨子里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说我们盛家门槛越来越低了,什么人都能进。"
苏心怡的睫毛颤了颤。
盛昭皱眉:"妈,你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盛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苏心怡的鞋子扫到她的发绳,每一寸都带着精准的、体面的恶意,"长得倒是还行,但一张脸能值多少钱?她家里什么背景?父母做什么的?你查过了吗?人家指不定就是图你——"
"够了。"
苏心怡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被踩到自尊底线之后反弹出来的尖锐:"我不稀罕你儿子。"
盛母的茶杯顿在半空中。
苏心怡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半步,眼睛直直看着盛母:"你以为我愿意来?是你儿子非把我拽过来的!我家里是穷,我爸妈就是普通工人,但我吃他们做的饭长到这么大,不偷不抢不缺教养!您张口就说什么'穷酸气''来路不明',您这世家做派,我算是见识了!"
她说到后面嗓子有点发颤,但字字清楚:"您还世家呢,没礼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盛昭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像是想拉住苏心怡又觉得自己确实理亏,嘴唇开合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盛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微妙到几乎凝固的瞬间——
沈渡和林轩走进来了。
林轩的手搭在沈渡的后腰上,两个人并肩而行,步子不快不慢。沈渡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衫,整个人气质清冷矜贵,跟他那副霸总身份很衬。而林轩走在他右侧,高领毛衣的领口堆着一点柔软的褶,两个人的肩距很近,近到袖口布料几乎蹭在一起。
沈渡进来的时候,脑子里正在专注地体会那两层叠加的感知:
林轩的掌心隔着大衣面料贴在他的侧腰上,掌温不高不低,很舒服。而从林轩的角度,他能感觉到手心下腰线的弧度,和沈渡走路时微微起伏的呼吸。两边的触感拼在一起,拼成一种完整而温热的"正在被自己托着走"的奇妙体验。
沈渡觉得挺新奇的。
他甚至微微侧了一下腰,让林轩的手贴得更稳一点。
林轩也很配合地收紧了一下手指。
两个人之间的动作默契到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
落在苏心怡眼里,像是做过一千遍那么自然。
落在盛昭眼里——像是有人当着他面往他心口扎了一刀。
"盛昭,你——"盛母刚要发作,转头看见了沈渡,脸色稍稍缓和,"沈渡来了。还有……林家的?"
林轩礼貌地笑了一下:"伯母好,我跟沈渡一起过来的。"
盛母的目光在他搭在沈渡后腰的手上停了一瞬,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盛昭已经站起来了。
他两步跨到沈渡面前,目光死死钉在林轩那只手上。
"放开我哥。"
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客厅吊灯的水晶坠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林轩没动。
他甚至偏头看了一眼沈渡,笑了一下:"沈渡,你弟又炸毛了。"
沈渡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盛昭那张写满了"我要疯了"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腰上林轩的手,然后在心里认真地思考了三秒——
不就是自己扶着自己吗?
这有什么好炸毛的?
他抬起眼,看着盛昭,语气客观而平静:"他扶着我走,有什么问题吗?"
盛昭:"…………"
苏心怡在旁边没忍住,轻轻"噗"了一声。
盛母端着茶杯,目光在林轩和沈渡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就不太关心苏心怡的事了。
盛昭深吸一口气,声音是压着火的:"哥,你昨天跟他去医院,今天他送你回老宅,手还放你腰上——你管这叫没问题?"
沈渡想了想,点了点头:"嗯。"
"嗯??"
"他是我朋友。"沈渡说,"朋友扶着走,正常。"
盛昭:"你管这个叫正常?!"
林轩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温温和和的:"盛昭,你别这么大反应。我就是怕他腰又疼,昨天胃病犯了之后整个人都虚,万一站着站着晃一下摔倒怎么办。"
他说着,手指在沈渡后腰上极其自然地抚了一下。
盛昭盯着那一小截布料被牵动的弧度,脑子里那根线彻底崩了。
他一把抓住沈渡的手腕往后一带,硬生生把人从林轩手边拽开半个身位。
"你——"盛昭的耳朵红了,声音又低又哑,"离他远点。"
沈渡被他拽得晃了一下,后腰从林轩掌心脱离的那一刻,半边身体突然空落落的。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林轩,林轩脸上的温和没有变,但眼神暗了一瞬。
苏心怡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攥着自己的裙摆,在心里用最冷静的语调重新复盘了一遍:
盛昭为了她跟盛母吵架,脸色都没变一下。
但林轩搭了一下他哥的腰,盛昭整张脸都白了。
她忽然觉得,昨天自己被关在别墅里的那三天,可能真的是一场巨大的误会。
盛昭关她——
八成是怕林轩因为她的事分心,没法专心给他哥做饭吧。
苏心怡咬了咬嘴唇,把这个惊天大发现悄悄摁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