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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谎言拍卖会 第一任首席 ...

  •   大厅里的紫色光芒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刻天光的光线,冷而淡,照在每个人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抹平了。

      谢寂的眼泪已经干了。

      银白色制服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像某种无声的证据——证明刚才那一刻确实发生过,不是幻觉,不是系统的情绪模拟,而是他真的哭了。

      七百三十一天来第一次。

      秦野渡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眼眶还是红的,但他没有擦。他就那样红着眼睛看着谢寂,像是怕一眨眼,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木偶从拍卖台上走了下来。

      它的动作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夸张的、机械的、刻意表演出来的诡异,现在是缓慢的、沉重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耗费巨大体力的疲惫。

      它走到拍卖台边缘,停下来,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颗玻璃珠做的心脏,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

      “你们想知道真相。”木偶说,声音不再是老人的低沉沙哑,而是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混合音——像是两个声音同时在说话,一个苍老,一个年轻,一个疲惫,一个锋利。

      “但在告诉你们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它看向秦野渡。

      “你买了复制体,买了裁决记录,买了记忆晶体。但你从没用过它们。为什么?”

      秦野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写出复制体底层代码的手,那双在审判庭上捏住谢寂下巴的手,那双从拍卖台上接过记忆晶体的手。

      “因为我怕。”他说。

      “怕什么?”

      “怕他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会恨我。”

      木偶沉默了片刻。

      “你保护了他三次,每次都以失去他为代价。”木偶说,“你怕的不是他恨你。你怕的是——他不恨你。”

      秦野渡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怕他看到真相之后,既不恨你,也不爱你,只是……无所谓。”木偶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那意味着,他真的把你忘干净了。”

      没有人说话。

      谢寂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不记得秦野渡。

      但他记得这种疼。

      这种疼不属于现在的他,而是属于某个被清洗掉的、过去的他。那种疼没有被删除干净,它嵌在骨骼里、藏在血液里、刻在心脏最深的褶皱里,等待一个契机重新发作。

      现在,契机来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木偶转向谢寂,“你知道你为什么成为执法官吗?”

      “系统制造了我。”谢寂说。

      “这只是部分正确。”木偶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颗玻璃珠心脏忽然亮了起来,发出暖黄色的光,“完整正确的答案是——你是我的继承者。”

      它开始蜕皮。

      不,不是蜕皮。是卸下伪装。

      木偶的外壳一片一片剥落,像蝉蜕一样,露出下面真实的皮肤。那是人的皮肤,苍白的、布满皱纹的、像被时间风干过的皮肤。

      玻璃珠眼睛脱落,露出下面真正的眼睛——深灰色的,浑浊的,但依然有光。

      破旧的执法官制服从裂开的木偶身体里露出来,灰白色的,磨损严重,领口没有扣子,袖口有火烧过的痕迹。

      当最后一层伪装剥落,站在拍卖台上的,是一个老人。

      他的脸——

      和谢寂一模一样。

      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轮廓,甚至连眉骨的弧度都如出一辙。但这不是复制体那种冰冷的、空洞的“相同”,而是一种被时间和经历扭曲后的“相似”——像同一张照片经过了无数次翻拍,轮廓还在,细节已经模糊了。

      他是谢寂。

      但不是现在的谢寂。

      是几十年后的谢寂。

      是如果谢寂继续当执法官、终将变成的那个谢寂。

      大厅里响起了椅子倒地的声音。商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脸色惨白,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衣男人终于抬起了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四名玩家已经站了起来,本能地往后退。

      只有秦野渡没有动。

      他看着老人,表情复杂到无法解读。

      “你是……”谢寂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是你。”老人说,“也不是你。”

      “我是第一任首席执法官。”

      “和你一样,被系统制造,被系统训练,被系统赋予裁决的权力。”

      “和你一样,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老人的目光落在秦野渡身上,那一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是年轻时的谢寂才会有的光,锋利的、灼热的、不肯屈服的光。

      “和你一样,我选择了忘记。”

      “但不是一次。不是两次。不是三次。”

      “是无数次。”

      秦野渡的身体晃了一下。

      复制体在他身后无声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无数次?”秦野渡的声音沙哑,“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人缓缓走下拍卖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执法官拥有记忆。”

      “每完成一定数量的裁决,系统就会自动清洗一次记忆。”

      “不是为了公正。”

      “是为了让你们没有牵挂。”

      “没有牵挂的执法官,才是完美的执法官。”

      老人走到谢寂面前,停下。

      两个谢寂面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一个穿着崭新的银白色制服,一个穿着破旧的灰白色制服。一个的眼睛刚流过泪,一个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了。

      “你以为你签的那份协议,是你自己的选择?”老人说。

      “你以为‘自愿’两个字,真的代表你的意愿?”

      “谢寂,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真正的‘自愿’。”

      “系统给了你两个选项:忘记他,或者看着他死。”

      “你选了忘记。”

      “那不是你的选择。”

      “那是系统的威胁。”

      谢寂的锁链在虚空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

      那不是攻击预警。

      那是愤怒。

      他的锁链——他权限的外化、他身份的象征、他作为执法官的骄傲——在愤怒。因为它们是被用来执行不公正的工具,而它们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一点。

      “你恨这个系统吗?”老人问。

      谢寂沉默了很久。

      “恨。”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个字。

      作为首席执法官,他不被允许有情绪。恨是情绪,爱是情绪,甚至“不喜欢”都是不被允许的。他的情绪面板上永远只显示两个字:无。

      但今天,他说了恨。

      系统没有弹窗。

      没有警告。

      没有“情绪紊乱指数突破阈值”。

      因为在这个副本里,系统管不到。

      这里是记忆审判庭。

      是系统唯一无法监控的角落。

      “好。”老人笑了。

      那个笑容让他苍老的脸有了一丝生机,像干涸的河床里忽然涌出一股清泉。

      “那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老人抬起手,指向拍卖台。

      那里,在灰白色的光线下,缓缓浮现出一把椅子。

      不是普通的椅子。

      是裁决椅。

      是谢寂每次执行裁决时,让违规玩家跪伏的那把椅子。

      但现在,椅子上坐着的不是玩家。

      而是一个系统端口。

      一个可以修改无限世界底层规则的入口。

      “推翻它。”老人说,“或者,变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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