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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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昱成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他趴在桌上，假装在睡觉，实际上目光透过手臂之间的缝隙，一直往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飘。江疆宁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嘴唇有点干。她舔了一下嘴唇，然后又抿了抿，继续看书。
她没喝水。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
任昱成收回目光，把脸埋进手臂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关你什么事？
第三节课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讲课喜欢拖堂，一拖就是五分钟。
任昱成坐在第三排，目光落在黑板上，但那些公式和定理在他眼前飘来飘去，怎么也进不了脑子。他的余光一直往右边飘，飘过两排课桌，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江疆宁在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她写了一会儿，又舔了一下嘴唇。
她还是没喝水。
任昱成收回目光，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你他妈有完没完？
第四节课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让默写古诗词，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任昱成握着笔，默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水。他看着那个字愣了两秒，然后把它划掉，继续默写。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第一个站起来。
他走出教室，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进了学校的小卖部。冰柜里摆满了各种饮料——可乐、雪碧、冰红茶、柠檬茶、运动饮料。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最后落在了最上层的一排矿泉水上。
他拿了一瓶。
不是最便宜的，也不是最贵的。是那种进口的矿泉水，瓶身设计简洁，标签上印着一片雪山和一行英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一瓶，可能是因为它的瓶身是透明的，看起来干净。
他拿着那瓶水，走回教学楼，走到高二三班门口。
教室里没有人。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午后的阳光和风扇转动的声音。他走到江疆宁的座位前，把那瓶水放在了她的桌角上。
然后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瓶水——透明的瓶身，在阳光下泛着光，安安静静地站在她的桌角上，像是一个无声的问候。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会不会不知道这是谁放的？她会不会以为是别人送的，然后随便放在一边？她会不会直接扔掉？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收银小票的背面写了一行字：“记得喝水。——任昱成。”
他把纸条压在瓶子下面，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午休时间，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去食堂吃饭的同学陆续回来了，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聚在一起聊天。任昱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看。
他的余光一直盯着教室门口。
江疆宁回来了。她推开教室门走进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然后停下了脚步。她看到了桌上的那瓶水，也看到了压在瓶子下面的那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了。
任昱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她拿起那瓶水，在手里转了转，看了看标签，然后又放回了桌上。她没有打开，也没有扔掉，就那样放在桌角上，然后坐下来，翻开了一本书。
任昱成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没喝。
她果然不会喝。
【我就说吧。】A8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一股子“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得意，【她不会喝你的水的。你们现在的关系，负三十的好感度，她没当着你的面把水扔掉，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闭嘴。”任昱成在心里说。
【我说的是事实。你想想，你昨天刚把人家送的杯子扔进垃圾桶，今天又送人家一瓶水，她要是喝了，那才奇怪呢。】
“我说了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刚才送水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
任昱成没有回答。
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书上，但那些文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余光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瓶放在桌角上的水。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那瓶水依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被打开。
任昱成放弃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会儿。算了，她爱喝不喝，反正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了。他送水又不是为了刷好感度，他只是……
他只是什么？
他忽然愣住了。
他送水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刷好感度。
因为他送水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好感度会涨。他甚至觉得，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肯定不会喝，好感度肯定不会涨。
但他还是送了。
他只是看到她一上午没喝水，嘴唇都干了，所以想让她喝点水。
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任昱成心里猛地一震。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一团乱麻，越理越乱。他做这件事，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好感度，不是为了离开这个世界。他只是单纯地、没有任何目的地、纯粹地——想让她喝点水。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余光就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江疆宁伸出手，拿起了那瓶水。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她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她放下瓶子，拧上瓶盖，把瓶子放回了桌角上。
她喝了。
任昱成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叮——好感值更新。当前好感值：-25。】
任昱成愣住了。
涨了。
涨了五点。
从负三十涨到了负二十五。
虽然还是负数，但确实是涨了。
他应该高兴的。他应该为自己的任务进度又前进了一小步而高兴。但他发现自己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绪。
他送水的时候，没有想过好感度会涨。
他只是在看到她喝水的那一刻，心里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满足感。就像是在大热天里自己喝到了一杯冰水一样，那种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的舒畅感。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做了一件跟任务无关的事。
一件纯粹的、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只是因为他想做所以去做的事。
这在他以前的任务中，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有点慌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发现，江疆宁也在看他。
她手里拿着那瓶水，正看着他。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的目光确确实实地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了。
任昱成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阵音乐。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任昱成：“…………”
“你他妈在干什么？！”他在心里咆哮。
【给你配个背景音乐啊。】A8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贱兮兮的笑意，【你看这个场景，午后的教室，安静的午休时间，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多浪漫啊。不来点背景音乐可惜了。】
“你给我关了！”
【不关。我觉得挺应景的。】
“你——”
【而且你看，她还在看你呢。她没移开目光。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你有意思！】
“她对我有意思个屁！她就是想看看是哪个傻子给她送水！”
【那她为什么要看这么久？】
任昱成答不上来了。
江疆宁确实还在看他。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厌恶，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就只是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她不太理解的东西。
任昱成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他想要移开目光，但他发现他做不到。她的眼睛像是有一种魔力，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握着水瓶的手指。
然后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好感值更新。当前好感值：-15。】
任昱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又涨了。
又涨了十点。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耳尖，像是有一把火在他的耳朵上烧。他想要用手去捂，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
【叮——好感值更新。当前好感值：-5。】
任昱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又涨了。
又涨了十点。
他的脖子也开始发烫了。那股热意从耳朵蔓延到脖子，又从脖子蔓延到脸颊。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从头红到脚。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A8还在他脑海里放音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哎呀呀，好感度涨得真快啊。看来这瓶水送对了。你说是不是啊，任同学？】
“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这么美好的时刻，当然要好好享受啊。你看，她还在看你呢。你们俩这眼神，啧啧啧，我都快被感动哭了。】
“我让你闭嘴……”
【叮——好感值更新。当前好感值：1。】
任昱成整个人僵住了。
正数。
正数一。
从负三十到正数一，涨了三十一点。就因为一瓶水，一个对视。
他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耳朵红得发烫，他的脖子红得发烫，他的脸也红得发烫。他整个人都像是一只被放在火上烤的龙虾。
他想要移开目光，但他做不到。
江疆宁终于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又拿起那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她把瓶子放回桌角，翻开书，继续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任昱成终于可以呼吸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湿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哎呀呀，耳朵红了。】A8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任昱成，你耳朵红了。你居然耳朵红了。我跟你合作了这么多世界，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耳朵红。】
“你闭嘴……”
【我不闭。我要记录下来。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任昱成，纵横情场无数世界的任务王者，居然因为一个女生的对视而耳朵红了。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可就——】
“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的系统声音永久关掉。”
【你关不掉，咱俩是灵魂绑定的。】
任昱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它。
他低下头，翻开书，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但他发现，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他使劲压了压，没压住。
他干脆不压了。
反正也没人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