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人败犬的饲养指南》妾作罗娘

15、病态家族（15） 在她不爱你

　　秋水讨厌他们讨论自己的身份，也厌恶这些人看自己时，虚伪的怜悯中夹杂着高高在上的挑剔。
　　赵从连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少爷小姐们在顶端站得太久了，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多少少的都开始接触到自己家族中阴暗的一面。
　　虚与委蛇，暴力，情人，财产争夺，家庭乱/伦。
　　越是在阶级的高层，内里越是腐败不堪，连带着子孙后代早早地浸润其中，多是半敛着眼皮，操弄着指尖无形的丝线，搅动玉京的风云。
　　杨百无的表情逐渐放松，眼底下的黑青积累已久，为这个少年平添了几分惫懒阴郁感。
　　形状漂亮的狐狸眼默默地观察着赵从连怀里的女孩，不过几眼，又匆匆忙忙移开视线。
　　“我不喜欢你。”
　　秋水在这段长长的沉默间，冷不丁地开口说话了。
　　对着赵从连。
　　外面一声巨大的响雷震耳欲聋，白露过后的第一场大雨，携带些许寒意倾洒整个玉京。
　　屋子开了三个窗户，屋外的雷声一声比一声大。
　　周今序也放下了游戏机，趴在杨百无身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
　　“好可怕唉，百无，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和雷呢。”
　　仿佛是老天爷在震怒一般。
　　“我讨厌你。”
　　她又说出来第二句。
　　依旧是对着他。
　　“轰隆——”
　　刹那间的闪电照亮女孩的脸庞。
　　漆黑的水银珠嵌在大大的眼眶里，空洞的看不见人的倒影。她身后如瀑的长卷发垂在腿根，忽明忽暗的环境里像鬼故事中的鬼娃娃。
　　她在看着他。
　　赵从连心脏跳空了一瞬，双眼直直地盯着她。趁着这一瞬，秋水挣脱了他的束缚。
　　原本穿在脚上的拖鞋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两只赤白的脚丫在地上踩来踩去，选择它的位置。
　　她马上就要奔向大门外，门把手都已然触碰到。
　　下一秒却被赵檀香一把抓回，扣着她的双腿和腰，抱在怀里。
　　秋水忍不住蹙眉。
　　这个她也不喜欢。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还打着雷，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赵檀香的脸上终于绷不住一贯的温和假笑，显出几分怒意。
　　但她不为所动，扮演一个不讲理的小孩子。
　　“我的房子被占了，阿原不在，我要去外婆那里住。”
　　“我不是说了，我来就是带你去……”她那里的？！
　　一只手摁在少年的唇上。
　　穿着浅黄色睡裙的女孩对着他摇摇头，笃定一般。
　　“你不是。”
　　“……”
　　“……那也不可以在这种天气里跑出去。”
　　密稠的睫毛随主人心情垂下来，盖住秋水眼里的讥讽。
　　天道吓唬吓唬她而已，这种把戏她见过好多回了。
　　没有人可以不爱它创造的世界主角。
　　连对他说一句“讨厌”的权利都不可以。
　　整个世界都是围着他们转的。
　　秋水必须也是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配角。
　　“嗯。”
　　她顺从赵檀香的力道被拢在怀里，山竹一般的手指紧紧的拽着他的衣领，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松开。”
　　秀丽的脸庞低眉看些怀里的女孩，他有些后悔来这里找她。
　　她听话的立刻做了，改为抓着他后背的衣服，时不时还拽一下他的头发。
　　学不会听话的野猫。
　　赵檀香淡淡的瞥了秋水一眼，什么都没说，拿过置物桶中的黑色雨伞。
　　外面的雷声渐消，雨也下小了。
　　身姿如松的少年，单手撑伞，怀抱着女孩走了。
　　周今序也终于收回了好奇的视线，手里拽着硕大的蓝白无尽夏。
　　他四肢纤细的不可思议，穿着短衬衫和短裤，腿弯的膝盖都是粉色的。
　　属于体内黑色素较少的人。
　　一屁股坐在赵从连对面，难得看见对方如此失态的模样。
　　眼神都失神了。
　　双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少年绮丽曼妙的脸笑意吟吟，艳的不可思议。
　　“连连，”他温声细语，“被秋水骂了呢。”
　　“好可怜哦。”
　　周今序逗趣似的咬住无尽夏绿色的茎条，洁白的齿捻开表皮，里面苦涩的汁水被舌头尝到。
　　即便如此，他也没松开口。
　　……
　　被一个八岁的，只见了一面的孩子说讨厌了。
　　赵从连怔怔的想着，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他往常的性格，早该将那个不长眼的赵秋水扔出去，再好好用言语欺负一番才对。
　　这才符合他混世魔王的称号。
　　但是他没有，这才是他最想不明白的，就这么白白的放任她跟着赵檀香走了。
　　眼睛，那双眼睛望着他的时候。
　　说出那句讨厌他的话。
　　他只觉得心脏深处传来一阵燥意，焦躁的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安之中。
　　太难受了，太难受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十四、五岁的少年表情变的愈来愈浓烈，阴云密布。俊美的脸庞仰起，抬起头看向窗外。
　　难道又是它？
　　而刚被赵檀香带走的秋水，此刻正被庄海晏带人拦住。
　　“檀香少爷，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您。”
　　身着管家服的庄海晏依然保持着尊敬温和的态度，左手还拿着一件绿色偏透明的小青蛙雨衣和雨鞋。
　　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秋水。
　　弯下腰。
　　“秋水小姐，老太太派我来接您去她那。从连少爷回来了，那边暂时不方便您住，阿原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先在我们这里住下吧。”
　　头皮上的发根疼了一瞬，赵檀香懵了一下。
　　不着痕迹将手从他身上收回，秋水朝庄海晏伸出手。
　　这是要抱的意思。
　　管家慈爱的将手上的雨衣和雨鞋套在女孩身上。
　　雨水淅淅沥沥的摔打在小青蛙的雨衣上，她微微抬起头，躲在庄海晏的身后看着赵檀香。
　　这人的谎言被戳破了，该怎么圆回来？
　　“奶奶来的挺快的，我本来说将秋水直接送到她那儿去。”
　　赵檀香笑了笑，捏着伞柄的手在夜里白的发光。
　　“幸好庄叔您也来了，我雨天行走不便，”他低头指了指自己的右脚，“深一脚浅一脚的，真怕将她给摔了。”
　　庄海晏点点头，将女孩交给背后的人，嘱咐他们先回去。
　　“我送檀香少爷回去，这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不安全。”
　　秋水听话的松开扒着管家裤腿的手，手臂一抬，牵上了另一位女管家的手。
　　女孩努力将手递给这位女管家的样子使她忍不住抿唇笑了，大手握紧小手，看着丑萌丑萌的小青蛙乖乖抬腿避过小水潭，颇为夸张的夸奖她。
　　“秋水小姐真聪明，知道绕着水潭走。”
　　闻言，秋水沉默一瞬，点点头。
　　嗯，不管，她就是聪明！
　　这厢，庄海晏护送赵檀香回到他的住所。
　　暂时站在他门前没有走的意向。
　　原本进屋的脚步顿了顿，赵檀香在屋檐下停住，转过身看着庄海晏。
　　长长的睫毛扑闪几下，秀美的脸庞徒然暗下来。
　　轻声细语道:“庄叔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嗯，是有一些，是老太太让我交代您的。”
　　宽大的雨伞盖住了管家的脸，只听见他的声音从伞下传出来。
　　“是她让您母亲大夫人照顾秋水的。秋水小姐在舞蹈上颇有天赋，样貌也是，大夫人很喜欢她。”
　　发育良好的青春期少年站在门前，即便如此，管家高大的身躯也覆盖了他大半的影子，他微微低着头站在管家面前时乖顺得离谱。
　　秀美漂亮的长发再也支撑不住，从肩膀垂到背后，彻底散开。
　　如女儿家一般顺滑浓密的黑发在他背后随风飘摇。
　　细雨携风，吹得人颤抖。
　　“母亲不喜欢我吗？”
　　庄海晏闻言叹了口气。
　　“檀香，”他没有再喊他少爷，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你已经十五岁了，有些人和事，不是那么简单就能一笔勾销的。”
　　“尤其是赵家和梁家之间。”
　　“她是你的母亲，但同时她也是梁慧敏。”
　　“想借秋水的手来博得她的关注，只会让你离她更远。”
　　“况且，那孩子是无辜的。”
　　“……我知道了，庄叔。”
　　赵檀香的声音在雨声滴滴答答中听不太清楚，只是哽咽的哭意顺着风送进了庄海晏耳中。
　　“您让奶奶和母亲那里放心，我不会再找秋水了。”
　　“过些日子，我就要去跟着父亲去E国学习处理公司事务了，一时半会儿恐怕不能回国。”
　　少年的侧脸轻薄得不可思议，在月光散发着透明到极致的色彩。
　　“可以让她那天，来送送我吗。”
　　“我会去和大夫人说的。”
　　男人踩着雨水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赵檀香打开门，进了浴室。不一会儿，一团衣物就被扔了出来。
　　少年躺在浴缸里，只将肩膀以上的部位露出水面。
　　似想起来了什么，猛然从水中冲出，白皙修长且丰满的腿部从水里踏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及腰的长发湿淋淋的贴在他单薄的后背，勾勒出一把夺魂腰。
　　他将双手放在洗面池两侧，镜子里赤着上身的少年面无表情，两只冷情的丹凤眼下还残留着进门前流下的泪水。
　　美少年流眼泪是让人怜惜的，剔透的肌肤上挂着水痕，未经明显锻炼的身躯还是过分的纤细挺拔，但大腿根却过于丰满，弧度漂亮。
　　瘦削的肩膀上，凹陷的锁骨配上凸起上下滚动的喉结，维纳斯在世也不过如此。
　　可惜有了缺陷。
　　赵檀香拿过一旁的浴袍裹在身上，阴雨天他的脚一直在酸涩的疼痛。
　　几乎是不雅的，跛脚回到卧室。
　　母亲，我也很漂亮，你也可以喜欢我，爱我。
　　床被里，他的黑发如蛇般四处铺散，那张美人脸也似美杜莎一般，无神的啃食自己的指甲。
　　喃喃道。
　　“因为她是健康的孩子吗？”
　　甲床被啃到底，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他蹙眉，尝到了自己口中的铁锈味，松开。脸颊两侧升起少女害羞般的红晕。
　　“如果她和我一样不再是健全的孩子……”
　　激动的瞳仁闪烁不停。
　　“秋水…秋水…秋水…”
　　他伸出双臂，呼吸急促，眉眼含情的想象着那个女孩。
　　“和我变得一样吧。”
　　“我会像母亲爱你一样珍爱你。”
　　“在她不爱你之后。”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