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毛利子

14、第 14 章 叶嘉欣

　　叶嘉欣传来的是一份近两年内，所有失踪案中生日为农历14号的人员名单。

　　肃城人口基数不小，即使这样苛刻的条件，都足足有十几页，放眼望去密密麻麻。

　　柏苒强撑着坐起来，把手机放在茶几桌上，一页一页细细的往下翻，边翻边在上面勾勾画画，开始初筛。

　　十几分钟后，除去已经找回的，十几页的名单最后只剩下了20几个人。

　　这20几个人，几乎都有精神病史，确认死亡的有16个

　　其中12个都和凤翔小区有关系。

　　现在仍在失踪的只剩5个，3男2女，年龄从53-77岁不等，失踪时间也从2年前到2个月前不等，没有什么规律。

　　他把名单递给了戈长戚，示意对方看看，

　　“戈道长，这是这两年报案记录里，生日为农历14号并且还在失踪的人员名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觉得谁可能会是祭品？”

　　戈长戚接过手机，轻轻的划了几下，就递了回去摇摇头，笃定道：“都不会是。”

　　柏苒疑惑了：“为什么”

　　戈长戚手指在死亡名单上指了指，解释自己的判断来源：

　　“献祭需要生机充足的人。你看，之前死的都是少年到壮年，不会超过35岁，这些人年龄太大了。”

　　柏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遍，果然都是青壮年。

　　那刚找到的线索就又断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苦涩道：“可所符合祭品生日、有记录的失踪人口都在这，难道我们要坐着等新报案吗。”

　　说实话，柏苒非常讨厌这种等待和认命的感觉。

　　他不信邪，固执的盯着这些死亡名单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发现了这群人的一个共同点，问道：“道长，如果要献祭，那流程是怎么样的。”

　　说完又怕对方不明白意思，补充了句：“我的意思是，献祭前，被选中的祭品多久会死亡，是立刻吗？”

　　得到了戈长戚的否定。

　　“不会，我之前说过，人身体是有保护机制的，想要一次性抽空人的气运根本不可能。一般中咒人会持续倒霉、陷入幻觉，和你一样，最后慢慢生机断绝。气运差到一个地步，才有可能遭遇意外。”

　　“提前杀死祭品，对施咒人没有好处，毕竟他要的是所有的命。”

　　“可对方明明看起来很想杀我。”柏苒闻言皱眉质疑：“而且照这么说，那这个下咒人又怎么保证，祭品会死在30号晦日呢。”

　　他觉得这个解释非常矛盾。

　　戈长戚看了他一眼，突然手指伸出点了点柏苒的心脏。

　　“不一样的，你是纯阳心。除了你的气运，你的心头血也是很好的补品，对方就算不借你的运，杀你采血也是一个选择。”

　　“至于让祭品死在晦日，很简单。当对方的运气已经差无可差，在阴气最盛的晦日利用阴魂制造一点小意外，那成功率就会变成百分百了。”

　　随着他的指间动作，柏苒莫名感觉心头一凉，不禁感叹自己真是个大国宝。

　　他点头表示理解了，顺着戈长戚提供的思路，开始飞速的翻看刚才被自己忽略掉的人员。

　　戈长戚有点奇怪，但没说话，起身去给柏苒倒了杯水，就这样静静等着他。

　　大约又是10分钟，柏苒“呼”的长抒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把手里重新整理的一页名单递给了戈长戚。

　　“这7个人都是近两年报过失踪后归家的，年龄15-35之间。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之前正常，但是回来后却都被报过精神病史。”

　　戈长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视线落在这几个名字上：

　　“所以你怀疑，他们是被下了咒的祭品。”

　　柏苒点头，斟酌着开口：“但我没法确定到底哪几个是，凶手又会先朝谁下手。”

　　戈长戚扫视了一眼这几个人的信息，闭眼似乎在思索。

　　短短半分钟后，他圈出了一个名字，示意柏苒来看。

　　被圈出的是一个叫林小曼的小姑娘，报案记录写着：约一年半前与朋友旅游失踪一周，后自行回家。回家半月后母亲二次报案，称女儿时常半夜梦游，并且出现偶尔嚎叫，攻击人现象。

　　结案报告后写着：已建议家属做精神鉴定，移交精神病院。

　　戈长戚指了指这个女生的生日：

　　“18岁，一生中阳气最强的一年，对方回家后出现明显撞邪现象。”

　　“但因为阳气旺盛、意志坚定、一直试图反抗，才会展露出常人眼中的攻击现象。不过.....我觉得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年半，再强的生机也快吸干了。”

　　柏苒一怔，那就是迫在眉睫了。

　　他重新燃起希望，掏出手机，对着上面报案人电话打过去。

　　滴滴几声响，空号的提示音响起。

　　柏苒愣了一秒，挂掉电话，皱眉：“空号。”他看了眼剩下的名单，再次向戈长戚确认了一遍：“其他人呢。”

　　戈长戚摇头：“剩余人的命格从报案时间看，承受不住那么久。如果是被下咒，现在应该都死了。”

　　那就只有这个林小曼了。

　　柏苒沉着脸，将这栏信息截图发给了叶嘉欣：

　　帮我查一下这个报案人现在的联系方式和林小曼的信息，如果被精神病院接收，查清楚是哪个医院。

　　停顿一秒，又补发了一句：再帮我查一个叫葛赟的男生，身高175左右，身形偏瘦，年龄大概25-30岁吧，越详细越好。

　　发完信息，柏苒突然想到自己相册里还有他从警局回来前拍下的资料。之前一通意外，一直没来得及看，趁等信息的间歇，他开始一页一页重新查看。

　　可越看，心底的疑惑越深。

　　资料里没有任何新的发现，都还是自己看过的那一份。

　　叶嘉欣明明说，队长是看过资料就说不查了。之前他认为队长是根据资料看出了行凶者的身份，可他这么也看不出这份资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队长到底是看见了什么呢？

　　柏苒盯着这份资料，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警局的内应真是队长，那他一系列行为岂不是异常的太明显了。

　　还有刚才那个抢走子弹的女生。

　　柏苒努力回想了一下，对方有没有什么特征，他总觉得对方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思索间，“咚咚”两声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戈长戚有点疑惑的看了眼柏苒，柏苒赶紧回神，大声指挥道：“开一下门，戈道长，我手不方便！饭来了。”

　　2分钟后，戈长戚看着几乎能摆满一餐桌的大大小小餐盒，表情少有的呆滞了一下。

　　柏苒边指挥送饭的管家帮他们打开摆好，边状似随意的给戈长戚道：

　　“快吃快吃，我特意找酒店订的，反正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就让他们看着搭配了。”

　　说完他又打量了一下对面的戈长戚，指挥管家把自己面前的那碗粘稠的汤放去那边，非常自来熟的开始发号命令：

　　“你看你瘦的，赶紧补补，你师傅都不给你饭吃吗？王叔是从小带我长大的管家，你要吃什么尽管给他说，那受伤胳膊就尽量别动了哈。”

　　戈长戚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接受到柏苒眼神指令的管家，往手里不由分说的塞进了满满一碗汤。

　　上面手掌长的海参在金黄的汤汁上微微闪光。

　　柏苒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好像已经恢复了些元气。指挥着管家给戈长戚夹这个夹那个。 明明自己才是伤的更重的，反而可以单手夹菜，看起来熟练的不得了。

　　他一边吃还一边嚷嚷：“前两天要请你吃的饭，总算是兑现了。在家也只能这样凑和吃吃了，你介意，多吃点啊。”

　　倒是戈长戚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对旁边的管家说了句：“我自己来吧。”

　　柏苒看出了他的不好意思。他在这些小事上向来尊重别人，就嘱咐了句：“那你注意伤口。” 转头给王叔道了谢，让对方先走了。

　　饭菜的香味好像冲淡了刚才的阴霾，柏苒随口好奇问道：

　　“哎，戈道长你从小就住道观吗”

　　戈长戚此时正塞了一口鱼。他连吃饭的动作都很轻，慢慢咀嚼了两下咽下去后才开口回答。

　　“嗯，我记忆起就在道观了，我师傅说我是被他路边捡来的。”

　　柏苒塞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端详了对面的人片刻，肯定的蹦出了句：

　　“要不我帮你查查档案吧，别是被拐卖的。随手捡都能捡个这么好看的，建议你师傅去刮彩票。” 这话柏苒倒是发自内心，绝无吹捧。

　　他真心觉得刮彩票中100万的概率都比随手捡到戈长戚的可能大。

　　戈长戚闻言拿筷子的手似乎顿了一秒，但很快又低头塞了一口饭，没回答。

　　柏苒却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是这么几天以来，他第一次看见戈长戚笑。

　　对方多数都是淡淡的，像随着风就要刮跑了。

　　虽然偶尔也有愤怒，焦急，憎恶，但是真正的微笑是第一次。

　　即使很短暂，可这一秒，他周身的气质好像都软化了一秒，配着餐厅吊灯打在身上温暖的黄光。

　　柏苒突然觉得，自己一直没什么生气的家，瞬间变得非常温馨，他心头几乎控制不住的一暖。

　　愣神间，柏苒好像注意到柏苒的眼神，疑惑的抬头，问道：“怎么了？”

　　柏苒啊了两句，不知道说什么，忙摇头，扬声道：“没事没事，吃饭吃饭。”然后低头猛塞了几口饭，想要强压下刚才的念头。

　　回神的柏警官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提醒：你俩认识才不到三天，你竟然会觉得和一个男人吃饭很温馨，别太离谱好不好！

　　就这样胡思乱想的扒了几口饭后，他太过活跃的脑神经突然又想到了一个自己当时就觉得怪异的细节，开口问戈长戚：“黑暗里戴墨镜会影响你们这种能人异士的视线吗？”

　　戈长戚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思索片刻后才回复：“会，大家都是人，就算是黑暗，能见度不会差太多。”

　　这个回答一出，柏苒意识到他觉得怪异的点在哪了。

　　黑暗里那个女人，明明自己都已经快意识不清了，她还是全副武装，即使会影响自己的行动，也还是带了一副墨镜。

　　如果说能让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柏苒现在确定，那自己一定认识这个女生......

　　甚至熟悉到，只看对方眼睛，她都有可能露馅。

　　能是谁呢？

　　他飞快思索了一圈自己周围的女同学同事。

　　他认识的女生本来就少，对方持枪手势标准，格斗能力强悍，那先排除文职。

　　可特警队、刑侦科、缉毒科一个一个筛过去，能在这几个科的更是凤毛麟角，似乎没有一个身高体型相似的。

　　刚燃起的线索又断了。

　　柏苒无奈的叹了口气，确定了老天现在确实收走了自己的好运。

　　在这愣神间，戈长戚已经吃完了。对方刚放下碗就听见他叹气，疑惑的问:“怎么了”

　　柏苒摇摇头，又扒了一口饭：“没，我就在想，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可惜弹壳丢了，不然做一个追踪记录，就能锁定了，现在又得大海捞针。”

　　然后他一抬眼，就看见了戈长戚面前剩的大半碗汤和几乎没动的饭。再扫视了一圈餐桌上几乎都是他啃得菜，顿时眉毛一扬，不满道：

　　“哎哎哎，你就吃这么点，难怪这么瘦，不许停，再多吃点。”

　　说完就要起身，看起来确实大有戈长戚不吃，他就要硬夹的趋势。逼着后者忙又把碗端起来了，这才满意回身。

　　两个人难得完整的吃完了一顿热乎饭。

　　这几天不是受伤，就是追踪、打架，全是啃面包续命。柏苒喝完最后一口汤，感觉在这顿饭的慰藉下，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叶嘉欣的消息迟迟没再来。

　　他满足的在椅子上微微休息片刻后，利落起身，决定不等了。

　　雷令风行的柏警官掏出手机，扫了一眼之前林小曼的地址信息，就自然对戈长戚招呼道：

　　“吃饱了呗，碗放着我让人来收，咱们出发。”

　　戈长戚不解：“去哪？”

　　柏苒冲他微微一笑：

　　“主动出击，今天还早，咱们去找这个女生。要是搬家了就问邻居，进精神病院了就一家一家查！咱们市就两家精神病院，还怕找不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