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时节》夜桥寒风

5、第 5 章 螃蟹熟

　　螃蟹熟了。

　　红彤彤的颜色，打开壳子之后，是饱满的肉。

　　姜小满甚至不敢开口说话，她怕自己的口水顺着流下来了。

　　孟石嘉几下敲碎钳子的壳，递过去，自己则低头开始拆其他蟹腿。

　　看着白色的一整块蟹钳肉，蟹肉饱满，一丝一丝的，因为刚出锅，还散发着鲜鲜的热气。姜小满连谢谢都顾不上说，就一口咬上去。

　　一口吃不完，还剩了三分之一口的量。

　　姜小满的口水却是在接触到咸鲜的蟹肉之后，愈发不可收拾地蔓延。

　　牙齿忠实地向意识传达这块蟹肉是如何紧实弹牙，咬起来是怎样的饱满，绝不是一抿就消失的狠角色，势必要和牙齿有一番战斗。不幸落败的蟹肉则由舌头传来捷报，蟹肉咸咸的，带着海水的味道，咸味凸显了鲜味，鲜味回韵悠长，是一股甘甜的回味。

　　姜小满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转过头，看见孟石嘉已经开启传送带模式，地上只留下了几只蟹腿的壳，而他正在抱着半只螃蟹，着迷地吃着。

　　她看见孟石嘉手里的螃蟹身子每个缝隙都塞满雪白的肉，不是那种让人觉得很失望的螃蟹，壳子很大，却空。

　　姜小满把剩下的三分之一咬进嘴里，吃得摇头晃脑。

　　刚咽下去，那边的传送带已经完成了工作，恢复了理智，给她剥了一点壳，方便她下口。

　　姜小满有些疑惑，接过螃蟹，按照壳的距离，咬了下去。里面的壳并没有被去掉，嚼起来反而给蟹肉又增加了几分脆脆的风味。她吃了两口，不算喜欢。

　　她还是忠实的蟹钳肉爱好者，于是，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把剩下的三分之二递过去给孟石嘉。

　　“吃饱了？”孟石嘉这样问。

　　姜小满摇摇头，与其说是吃饱，不如说是被鲜得有些发晕，“不吃了。”

　　孟石嘉咔嚓咔嚓解决了螃蟹，说：“挖野菜去那边吧，有一片树林。”

　　树林？姜小满想象了一下，想到了冲天的树，和树荫下也许会有的东西。

　　她兴奋地转过头，“是不是有蘑菇？木耳？”

　　孟石嘉点点头，“但是不太好吃，还没下雨呢，雨天过后才多。”

　　“会不会有笋子？”她却立马想到了另一样很好吃的东西。

　　姜小满已经站了起来，往着门外走。孟石嘉看着那瓶被姜小满抛之脑后的药膏，松了口气，跟上她。

　　树林里很难走，落叶不知积攒了多少年，倒是肥沃，可惜踩在上面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立马要摔倒的感觉。

　　而树木的表皮更是黑漆漆，湿滑而又腐朽，看起来不仅不能摸，连摸上去之后大概率会抓进树皮中间这样的事姜小满都想象到了。

　　算了，好女不和深林斗，她这样想。

　　“我们回去吧，改天再来。”姜小满冲着走在前面的人这样说道。

　　孟石嘉却似乎有什么要做的事，只是转过头来说：“原地蹲下等我，马上。”

　　说完，他加快了步伐，往前跑去。

　　姜小满站直了够着往前看，什么也没看见，决定不给他添麻烦，于是蹲下去，在两侧的林木中间，试图找到蘑菇的影子。

　　她蹲低了，反而真的能够看见一些之前没有注意的东西。不过很黑，看的不是太清楚。

　　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想念自己的手机。

　　要是有电筒的话，不知道会有多方便。姜小满眯着眼，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朵像是蘑菇，又像是笋子冒尖的东西。

　　虽然理智告诉她，笋子不在这个地方生长，但是，理智又告诉她，在这里，地上哪怕长出一颗蘑古力也是正常的。

　　想到蘑菇力，姜小满咽了咽口水，好想吃小饼干呀。

　　刚刚的螃蟹不算顶饱，因此，姜小满又伸出了手，决定无论是什么，还是揣手里更有安全感。

　　就在这时，孟石嘉踩着湿滑的叶子走了过来，“别动。”

　　姜小满转过头，看见孟石嘉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把弓。她眯着眼仔细看，发现是水凝结的弓，水花还在弓上拍打。

　　箭头却是冰的。按照方向，直直地指向姜小满。

　　姜小满颤抖起来，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我后面不会有蛇吧！”她一动不敢动，吓得要死。

　　孟石嘉的箭擦着她的头发，发出一声响动。姜小满一松懈，蹲坐在地上，回过头去，看见那里只有一朵小蘑菇。

　　“啧，算它识相。”孟石嘉这样说。

　　姜小满伸手过去，箭体融化成水，很是亲昵地贴着她的手。她的拇指摸了摸水体，然后，拿起那朵蘑菇。

　　蘑菇的柄细细长长的，伞很是薄，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蘑菇身体舒展，看起来很漂亮。

　　“下雨才会开，估计是把我的箭当成是下雨了。”孟石嘉这样说，一收手，姜小满手里的东西也随之被他收回。

　　姜小满捧着那朵小蘑菇，转过头，站起来，问道：“你去干什么了？”

　　“怕待会儿不够吃，去给你找了点好吃的。”孟石嘉伸出手，把姜小满手里的蘑菇放进他的背篓，然后说：“反正很好吃。”

　　姜小满并排走在他身侧，看见他这样，索性说：“那我们不分他们吃了，我们自己留着吃吧。”

　　“晚上怎么办？”孟石嘉一秒也没犹豫，就答应了。他想了想，到时候去捉两条鱼也行。

　　姜小满却抠门地说：“贝壳壳子大，蒸一锅出来，摆都摆不下。”

　　一桌贝壳，拆开的肉恐怕只够四五个人吃。孟石嘉笑出了声。

　　虽然很想真的就这样招呼客人，但是姜小满想了想，虽说不能做个十菜三汤，但人家毕竟是带了礼物来的，自己就蒸个菜，多少也有点太过敷衍。

　　“有能吃的花吗？”姜小满装作无意地回过头去，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馋却早就将她的所思所想暴露的一览无遗。

　　孟石嘉想了想，问她：“要吃有香味的还是没有香味的？”

　　这对于姜小满来说根本就不是选择题，她的选择是：“不能都摘吗？”

　　于是，她就站在路边，等着孟石嘉去把那一口袋贝壳放到院子里的阴凉处，用一个大水盆装着。

　　孟石嘉出门的时候，还给姜小满带了一罐喝的，他放了两颗冰糖，又灌了点气，晃了晃，走出门之后，想到刚刚姜小满想吃的酸的东西，又丢了一颗很小的酸酸的浆果进去。

　　姜小满坐在路边，抬头看着天上的天空。云朵很淡，像是在画蓝天的时候，一时不察，颜料用少了，所以空出来的白色。

　　有点熟悉，尤其是，她为什么会觉得那片天的尽头是一片悬崖，悬崖之后，应该是一片湖，湖心有一颗巨大的珍珠。

　　姜小满摇了摇头，“怎么像游戏世界似的。”

　　“什么游戏？”孟石嘉走了过来，把水递给她。

　　姜小满喝了一口满是空气的酸酸甜甜气泡水，说道：“孟孟，气泡水应该注二氧化碳，不是空气。”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孟石嘉也蹲到她身边，“我上哪儿给你做二氧化碳？”

　　“你不是理科天才，全世界数理化最好的人吗？”姜小满期期艾艾地转过头去。

　　对上她的眼神，孟石嘉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胡思乱想，走了，摘花去了。”

　　苗圃里开满了很多花，红橙黄路青蓝紫，每种颜色的花都有，各种馥郁的香气交杂在一起，混成了一种诡异的臭味。

　　“好晕。”姜小满眨巴眨巴她的眼睛，忽然间，对于蒸榆钱和槐花的思念也没有那么深了。

　　孟石嘉把她扶到一边，小声嘟囔：“是不是晒中暑了？”

　　“没有。啊——阿嚏！”姜小满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太香了。”

　　“那好吧，本来还想让你进去挑一挑的。”孟石嘉把头凑得更近，交代她，“我去买一点。”

　　他的脸凑得很近，姜小满能够嗅到他身上的味道，是干净的皂角味。她微微抬头，看见孟石嘉担心的模样，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你、你看起来真的是按照我的择偶标准长的。”

　　孟石嘉一下子站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无语，“我去买花了。”

　　“噢噢。”姜小满还在胡思乱想，她在想：如果真的是按照她的想法，那钱应该是归她管。

　　可见孟石嘉并不是完全按照她所期待的样子变出来的。

　　正当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孟石嘉已经走了出来，背篓里可以看见花瓣。层叠地叠在一起，各式各样的。

　　姜小满站起来，准备走过去帮他抱起手里的那束花。

　　只见花店里的老头老太太都走了出来，拉着姜小满的手，“小满，你恢复啦？上次你忽然间晕了，可吓坏我们俩了。”

　　孟石嘉显然不想继续说，他点点头，把花递给姜小满，然后说：“我们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做饭了。姜小满抱着手里的花，累的发昏。

　　玩闹的时候没有感觉，回到这小小的庭院里，姜小满的头一点一点的，孟石嘉放下花，对她说：“睡一会儿？”

　　姜小满看着外面的夕阳，迷迷糊糊地说：“那我们的饭怎么办？”

　　“没关系，我简单对付对付他们好了。”孟石嘉看起来倒是不担心。

　　姜小满已经困得不行了，她的动作全都没有经过思考，自然而然地抱上孟石嘉，头伏在他的胸前，“你也睡吧。”

　　见她这样，孟石嘉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会儿，随后，认命一样叹了一口气，把她抱了起来。

　　还没走到房间，就听见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缓。

　　“一点也不怕我？难道你记得？”孟石嘉这样问了一句睡着的人，她睡得嘴巴微张，脸颊发红。

　　“算了，小没良心的。”孟石嘉摇摇头，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他露出自己的手表，点了点上面的时间，除了房间里相拥而眠的两个人，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止了。

　　连那只正在挣扎着向这个方向被捆着抱过来的羽龙都停滞了，纷飞的羽毛也在空气里停了下来。

　　只有姜小满的梦还在流动。

　　梦里是她最讨厌的高中时代，数学老师正在用他最拿手的幽默的语气说着什么，没办法，姜小满天然对数字免疫，所有涵盖数字的东西都均匀地从她的大脑里划过去。

　　然后是物理课，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姜小满支撑着自己，好在化学和生物课很多，勉强还能均衡一下。

　　一整天的课上完，她没有去吃饭。

　　高中的时候，她饿得像是饕餮，但是，上了太多的课，又让她食不下咽。

　　日落了，天边是漂亮的霞，各种颜色在天空中晕染出很是漂亮纷杂的画。姜小满一边把自己从试卷堆里拔出来，一边看着窗外的霞光。

　　她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孟石嘉。”她这样念叨着，“如果要见你，我希望是在下午，这样，就可以和你一起看晚霞。”

　　“你会喜欢什么呢？飞行员？”姜小满想了一下，觉得不够，“机长？”

　　她把她所有能够想象的，在她认知范围内和天空有关的行业都列举了一遍，但是还是觉得不够贴切。

　　后来，她看着天边最后一点，也是最为热烈的哪一点霞光，忽然意识到，他生活在她的想象里，所以，她点点头，“那你就是无所不能的魔法师，可以随心所欲创造任何你想的东西。”

　　“姜小满，来一下办公室。”

　　她的想象被打断了，抬起头，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幸灾乐祸地笑着，让她去办公室。

　　姜小满很是难过，高中管理严格，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她回过头，看见那个模糊的人影，忽然很是想吐，她意识到，哪怕她看不见那个人，仍然会觉得厌恶胜过了一切。

　　她看着一片晕乎乎的教室，走出门外，却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爬上了天台。

　　姜小满坐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她恐高。

　　她开始想象，假如她遇见孟石嘉，会是什么场景。

　　“下雨了。”

　　姜小满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她回过头来，发现从天际，一个撑着水做的伞的男人正在朝她走过来，他身材高挑，气质清冷。

　　她蹲在原地，在细雨里努力寻找男人的身影。

　　最终，他落在姜小满身前，为她撑住了伞，“你好，初次见面，我叫——”

　　“孟石嘉。你叫孟石嘉。”姜小满站了起来，用手撇开淋湿的刘海，握住了那把水做的伞。

　　水流在她手里流过，痒痒的。却把外面的雨都隔绝了。

　　“对。我叫孟石嘉。”孟石嘉看起来还很青涩，“请你不要忘记我。”

　　“我不会忘记你。”

　　姜小满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孟石嘉怀里。而他睡得浑身发凉，有点冻人。

　　可是这样做是否会伤到孟石嘉那看起来就很小心眼的心脏呢？

　　难说。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装睡的孟石嘉睁开眼睛，他以为姜小满会害羞，或者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没想到她就这样，翻身趴着，不知道想什么，还笑了一声。

　　他把手抬到脑后，另一只手指点了点手表的表盘，时间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