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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骗子 谭柏与南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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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恒说不出话,上前两步,那人手里不知握着什么。
指缝间的鲜血如同分支又汇总的溪流源源不断的顺着胳膊滴落,浸入土壤在草丛中消失不见。对于朝气蓬勃的校园来说,血液作为养分是否太过于违和?
或许是南恒逐渐罩过来的影子暗了半面天,那人迅速扭过头来,看见是南恒倒是松了口气。
“南恒,你怎么在这里?”谭柏回过头去摆弄手上的东西,两只手死死握住不漏一点缝隙,倘若手中是个活物那怕是要活活憋死。
不等南恒想办法回答,谭柏又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
“你觉得折断翅膀的鸟,是应该甘愿就做没了抱负的走地鸡违背意愿活下去直到死亡,还是干脆和理想一同终结?”
谭柏背对着南恒,南恒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光听语气也抉择不出对方更看好的答案。
“你到现在还是说不出话吗?这或许不止是感冒了……去医院看看吧,如果你家里人允许。”谭柏揭开一边的手,另一边却还是用劲攥着,像怕什么逃跑。
可见范围内,一只没了动静的麻雀静静躺在他的手心,不知道哪里受了伤,遍体的浅色羽毛几乎都被染成鲜红,与黑棕色的花纹融合在一起。
“你觉得它应该死吗?”谭柏把手又抬高了几分,让南恒可以看的更加清楚。
没有裸露的器官,没有暴露出来的烂肉,只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血液不知疲倦的哺育着大地。
一只麻雀拥有这样的出血量实在不合常理,放下这个不去思考,至少没有开肠破肚的血腥场面……
南恒松了口气,紧接着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抽象的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谭柏终结了这一只看上去受伤了的麻雀。
“我总想问杀死一个失意的人的是什么,是悲惨的过去,还是痛苦的现在,为什么活着人的一辈子都在经受苦难。就好像是嵌入皮肉的荆棘冠,它给了你身份又不断刺痛你。”
南恒就像一尊严肃的雕像伫立在一旁,表情近乎麻木,沉默的看着谭柏,这句话太过于悲观,南恒不想想的太深。
“而我的答案……应该是失去的未来,没有什么比前路无光更可怕了,所以这只麻雀……它该死吗?”
同样的问题,谭柏问了两遍。南恒有些后悔了,他后悔来找谭柏,从而要回答这么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面对谭柏咄咄逼人的目光,南恒再次选择摇头,于是谭柏松手了,莫名笑着。
就像一个神奇的魔术表演,麻雀突然奇迹般睁开眼,绿豆大小的眼睛黑漆漆亮晶晶,直直盯着南恒。
麻雀偏头在谭柏手心报复似的挣扎几下就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南恒惊奇的看着向高天远去的鸟,翅膀扇动时干脆利落,没有一点受伤的影子,也没有丝毫留念。
“它没有受伤,它很幸运。”谭柏两只手叉腰,同样看着将要消失在视线中的麻雀。
“所以呢,你来这里干什么?”
谭柏漆黑的眸子盯着南恒,南恒不自觉联想那只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的麻雀,心里有些发怵,甚至没来得及发现谭柏指尖仍不断滴落的血滴。
“忘记你不能说话了,我们回教室吧,应该快下课了。”
谭柏又恢复平常的状态,刘海放下来遮住上半张脸。
谭柏打了声招呼去往厕所洗手,南恒先行返回教室。
谭柏回来后环视一周,除了南恒空无一人的教室。南恒与谭柏对视一眼,两个人就回到各自位置上沉默不语。
“你今天晚上不要练戏了,班上组织活动要抓鬼,到时候你会被误会的,万一闹大了到冯老师那里就不好了。”
南恒写完将草稿纸放到谭柏桌面上,一旁的谭柏正用湿巾擦拭手指,也没擦干手就把纸接了过去。
“我练我的,他们抓他们的,不冲突。”
一张软趴趴的纸被递回来,手指接触留下五群深灰色的点,还参杂着被稀释的血液,隐隐散发着南恒反感的气味。
南恒起身折回最后排在自己抽屉重新拿了张草稿纸,写完字抬头却发现谭柏正打算出教室。
南恒上前打算叫住谭柏,不曾想闻泽渚和一大群男生从后门涌进来,谭柏趁机一侧身快速溜走,连个影子也不剩。
“老大,你电蚊拍还在吗?最近眼瞅着热起来,蚊子就定点刷新了,光得着我叮不说,还嘴我脖子。
刚刚回教室路上遇见老苏,他说我年轻人也要收敛点。我收敛鸡毛啊!”
进门的男生伸长脖子指出上面几个红疙瘩。
”牛啊,蚊子当媳妇,真有你的。你好好用肉身养着你的爱妻吧,我也不好棒打鸳鸯,电蚊拍被阴阳师收走了。老哞来查的时候我差点挨处分,还好阴阳师关键时刻救我一命。”
“唉不是,你老婆才是蚊子,你还乱点鸳鸯谱呢!我真得和你说道说道……”
眼瞅着起哄,后来的一群男生一拥而上把闻泽渚抬起来游街。
“南恒!”
不属于这个班的杂音出现,班上一瞬间静下来,闻泽渚由空中跌落至地面险些没站稳啃地板。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齐刷刷投向窗外,然后又整齐划一的看向南恒。
“南恒,你的药。”沈忱对教室里呆站着的南恒招招手。
南恒快步走过去,沈忱把一个不透明的塑料袋塞进了南恒手里,顺手狠狠揉了把南恒的脑袋。
“病还没好呢,咋又跑来学校了?”
南恒使劲摇头要把东西塞回去,惹的沈忱有些不高兴。
“拿着吧,你以后又不是没机会还,就当欠我的。”
南恒不再推辞,只是点点头,塑料袋里的东西很有些分量。
沈忱半边身子探入教室扫一眼大概确认了一下人数。
“同学们,我是高二1班的沈忱,麻烦你们平时多帮衬下南恒,你们遇见麻烦事也能来找我帮忙,问题目还是被什么地痞流氓堵了都能找我帮忙,如果我不在就找夏楷,你们应该认识的。”
沈忱走了,不知道是赶着去上班还是另有急事,跑得飞快。
南恒觉得自己的病情可能有些雪上加霜,因为他现在烧的厉害。
“南恒!”
班上有嘴的人都做咆哮状,大多是无声的,发出声音的也只叫出了名字。
“你哥……是校霸?”率先打破宁静的闻泽渚撑着一旁的桌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周围一圈人听见哥字后加倍震惊反馈给手足无措的南恒。
“我去,牛逼啊,不早说!”
如洪水猛兽,所有人一窝蜂涌上来,把南恒围了个水泄不通。
南恒真想把肠子拉出来看看是不是青的透彻,他确实不该来学校的,他本想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无声无息的度过高中三年,现在看来是难了。
人总是会变的,不过是图个新鲜感。
南恒好不容易应付完那堆人,艰难的解释自己说不出话,又莫名其妙多出一堆结拜兄弟。
看来这个年纪的男生还是吃不被规则约束的有良校霸派这一套,酷飒是毕生追求,江湖侠义更是人之常情。
下课后南恒的桌前也热闹起来,虽然这份热闹和南恒不大相关。
南恒痛苦的熬到放学,他奇怪明明自己一直是这样上学放学,一样的脸一样的身体,甚至自己现在说不了话。
可除了闻泽渚,周围的人就好像突然发现了他似乎长了张惊骇世俗的脸,异常瘦弱的身体和让人魂牵梦绕的声音。
好像之前那个班上隐于人群中的人被抹杀了一般从未存在过,现在只有校霸的弟弟南恒。
婉拒了班上男同学的盛情邀请,抓鬼活动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南恒只想洗个澡然后埋进枕头窒息而亡。
事实是进入宿舍,室友对他的到来非常吃惊,因为南恒申请宿舍晚,同班同学已经安排完了,只能几个剩下的拼一间。所以室友们连南来没来学校也不知道。
“南恒?你回来了啊,家里住的不舒服?”开口询问的舍友是晚上爱讲梦话的那位,二班优生班,名字叫赵斌,是个开朗有分寸的人,平时卫生方面也不错,南恒对他印象很好,自己搬宿舍时他帮了不少忙。
南恒点点头,向所有人解释说不出话这件事他有些烦腻了。
“小恒啊!你来的正好,我又卡关了,这次已经卡半个月了,快来救救我!”
7班的陈骁,睡觉打呼噜的人,毫无游戏天赋但是又菜又爱玩,很容易相处也好说话,长相文静,抛开身高不谈,意外的很有运动天赋,还好每次打完球回宿舍第一件事洗澡,南恒喜欢他直率的性格,所以陈骁找他帮忙通关游戏他不会拒绝。
厕所传来水声,估计是最后一个舍友秦潇潇,和陈骁同属7班,听说是发小。总被嘲笑名字像女生,本人形象倒是一点不秀气,他和陈骁两个人在球场叱咤风云。和糙汉形象不符,很会看人眼色。和陈骁站一起大概率会帮陈骁嘴上装个把手。
赵斌和陈骁大概已经洗过澡了,赵斌窝在床上刷题,陈骁与游戏斗智斗勇,最后还是南恒帮忙过了那关,又喜笑颜开的去琢磨下一关了。
南恒走到自己的床铺下,一屁股坐在下桌的椅子上,离熄灯不到半个小时了,不知道谭柏他有没有听自己的警告。
南恒昂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累到不想写作业,稍微休息一天吧,就一天。
“南恒?你回来了,快去洗澡吧,等会没热水了。”秦潇潇一块毛巾随意的搭在肩上,头发上的水滴浸湿了背后的领口微微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纹理。
南恒其实很羡慕这样具有观赏性还实用的身材,可惜运动细胞实在不发达。
南恒被走过的秦潇潇拍了拍肩膀才醒悟过来,晃晃悠悠的进了厕所。
“他咋了?看着状态不好。”陈骁藏好手机后扒着护栏去够下面路过的秦潇潇,整个人半挂在床沿。
“哎呦我的祖宗,你可小心点……他不是尖子班吗?估计是压力大。”秦潇潇把人推回床上又上了自己的床。
赵斌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厕所门口不语。
南恒将水温调至最高,当头淋下,整个人像烧起来一样火辣辣的疼,最后理智占据上峰回调水温立即停止了这种自虐行为。
喷头不断喷出水流像一场暴雨用力洗刷着能到达的任何地方,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只能从绝望中挤出一丝残余的气体维持生命。
南恒不讨厌被人群簇拥的自己,或许与他的目标相反,他想要更多的朋友,想要更多的关心和期待,可那些听取流言的人全部都议论纷纷的离他而去了,鲜少有人询问真相。
而真相恰恰是南恒无法表明的,南恒只能在那些人心中活成流言中的样子。
反倒是自己的期待和情感全部付之一炬,既然没办法伪装一辈子,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交集。
南恒讨厌这样的自己。
至少谭柏,他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朋友,所以来一场两个人随时可以结束的友谊游戏吧。
南恒看着被水冲洗后手臂上泛白的伤痕,突然意识到些什么。
谭柏是个骗子,明明是他杀死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