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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渣男转学(45 不讲道理的 ...

  •   最终他们谁也没有开口。

      他们只是并排走着,两个人各自踏着各自朝前的影子。

      不知不觉,贺霖将宋容容送到了家。

      宋容容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扇熟悉的铁门,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那束玫瑰。贺霖也在她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

      宋容容说:“我到了。”

      “好。”贺霖应了一声,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那半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再说什么,又像是在自己决定要不要说什么。

      其实两个人都有说不出口的东西,但是也不知道对方的想法是什么。

      如果是许风或者是其他人,可能就会想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在一起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晴是雨。

      可宋容容和贺霖不一样。

      他们都是那种对于生命中的一些事,都更认真也更审慎的人。

      爱情是一种极其震撼的东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可她知道那种震撼不是假的。

      那天晚上心脏跳得太快了,晚上躺在床上跟过走马灯似的,来来回回全是那些画面——他握住她手腕的温度,他手指穿过她指缝的触感,他站在路灯下微微低头看她的神情。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每隔几分钟就睁开眼看一眼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继续循环播放。

      她怕自己一旦真的陷进去,就没办法再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那段关系里拔出来。

      也害怕自己高三那一年因为谈恋爱分心,她承受不起那个代价。

      她也知道贺霖是理解的,他从来没有追问。正如贺霖也没有为了宋容容宁死不出国。

      他们彼此都有懦弱和自私的一面。

      不是那种坏的懦弱和自私,而是一种很诚实的、对自己人生的谨慎。

      如果没有决心要认真在一起的念头,又为何在一起呢,只是贪图快乐吗?快乐谁不能给?

      铁门旁边那盏灯亮着,台阶上的光晕铺出一小块温暖的圈。

      宋容容说:“太晚了,你回去吧。”

      贺霖点了点头。月光清冷,无云无形,枝影重重中持续响动着蛐蛐的鸣叫,一声接一声的,很是吵闹。

      他站了一会儿,这才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车。

      等车的间隙里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门前的灯光下,听着远处的虫鸣和偶尔路过的车声。

      宋容容本以为高三一年会很漫长,这会儿再看便很快,甚至没什么太深刻的记忆留下。

      还不如高二暑假摆摊的日子。

      高三那一年反而像是种被按了快进键的空白。

      他们都大了一岁。连许风英语都变好了,还能磕磕绊绊地跟AI用英文聊天呢。

      贺霖长高了许多,宋容容目光落在他因低头用手机而垂下的发顶上——好蓬松柔软的头发,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暖褐色的光泽。

      她盯着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看了好几秒。唔,好想摸一摸。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路口,贺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先回去了。”

      宋容容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她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去,目光扫过门廊旁边的阴影,忽然看到一个人影靠在墙角,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那个人从屋檐的暗影里走出来,从那排矮矮的花丛旁边慢慢走出来,像是已经在那个暗处等了有一阵了。

      许风走到宋容容面前:“你们俩说清了吗。”

      宋容容摇摇头:“没说什么。”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回答听起来很敷衍,可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概括刚才那一路走过来的内容。

      许风站在那排矮矮的花丛旁边,看着宋容容,像是想了一会儿。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表情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色,他开口说:“如果贺霖没办法再留下来……那个夏令营也不是很有意思。”

      宋容容抬起头看向许风。

      路灯的光把她眼睛里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她先是愣了一下,圆眼睛里涌起一种复杂的、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光。

      她认可贺霖说的,许风是个很好的人。

      假设宋容容和胡小泉,也就是她的闺蜜,同样喜欢一个男生,宋容容可能也跟贺霖一样,未必会出现在胡小泉跟那个男生面前,她会远远避开,怕自己看到会难受,也怕自己的存在会让闺蜜尴尬。

      可许风却能做到。

      “你不是要龙王回归吗?我还等着你龙王回归呢。”宋容容替他加油似的,以至于唇角都像漾出了花心似的酒窝,“下次我去北京找你玩。”

      许风看着她,笑了一下。

      “也是,”他双手插回兜里,又开始装酷了,低头看她挑眉炫耀似的,“我这次可是憋足了劲要让他们刮目相看的。”

      过了秒,他又补了一句,“那等我去北京的时候,你来送我吧。”

      宋容容点了点头:“好。”

      许风再看了她一眼,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那我也先走了,你早点休息。”许风转过身,沿着路灯下的街道走了几步,走着走着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转角。

      宋容容转过身,把花和双手都背在身后。

      这边的路灯很暗,月光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自己身前的影子短短的一小截,歪歪斜斜地朝右边偏着,像是一个被压缩过的卡通小人。

      她边走边盯着那个影子看,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着它跟着自己的脚步缩短又拉长,缩短又拉长,自己玩了一阵,这才站定,轻微叹了口气走进家门。

      高考后几天,宋容容没怎么出去。

      群里面一直在发关于高考的消息,班级群每天都有几十条未读,有人在问数学那道大题到底选什么答案,有人在说物理最后一道选择题到底选B还是C。

      班主任在群里面发了一份高考的标准答案,附了一句“同学们可以根据这个估一下分,为填报志愿做准备”。

      宋容容点开文件。她往下翻着,一题一题地对过去,笔尖在草稿纸上记下每一个大概的分数,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最后她估出来的成绩大概在645上下,和她平时的水平差不多。

      她放下笔,把草稿纸折好夹进书里,然后翻开了那本新买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

      那本书封面是蓝色的,印着“高考新天地”几个白字,纸张翻起来有一股新书特有的油墨味。

      她翻到本地那所985学校的页面,找到往年录取分数线——610分左右就能上。

      这个学校她心里是有底气的。她的分数超过那个线不少,只要她填,基本就能被录取。

      继续往后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过了本地的、省内的,然后翻到了北京那一块。

      页面上印着北京师范大学的校门照片,灰色的石柱和白色的校名牌,底下写着一行介绍文字。

      她停了下来。

      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要去北京读书,因为北京太远了,坐火车要好几个小时,而且消费也高。

      可此刻她看着那一页。

      她想去读文科,虽然她是理科生,但她的兴趣在文科上。

      喜欢文字,喜欢那些让她觉得“我好像更懂了一点这个世界”的东西。很想去做一个语文老师或者英语老师,觉得教育人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北京的文科强校确实多: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国传媒大学、中国人民大学。

      她的成绩大概率够不上北大,北师大蛮有希望的。

      再然后,宋容容慢慢翻到了上海。

      上海的学校印在另一页,字体稍微小一些,但那些名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复旦大学,那是全国最好的文科类综合大学之一。

      其实往下上海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也是可以的,但她既然要去外地读书,难免就想去外地最好的。

      她看着“复旦大学”那几个字,又看了看底下的专业介绍,手指一直捏在页面的右下角,微微地摩挲了两下,感受纸张粗糙的质感。

      贺霖以后回国大概是回上海的,虽然他在这边有爷爷奶奶,可他说过他跟爷爷奶奶不亲,而且这边的别墅卖掉了,他就更没有理由回来了。

      宋容容撑着脸看了一阵,手指在那一页上轻轻折了一下。

      那个角小小的,像是给自己留了一个不用说出口的选择。

      她把书合上,放回桌角,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关灯后她躺在床上,全身心放松。

      她盯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再次浮现出那天晚上的画面。

      贺霖在人群中无声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种她到现在都没有忘记的触感。

      贺霖总说他做梦梦到宋容容是一只长着垂耳兔耳朵的猫。

      可宋容容却不会那样拟人,这天晚上,宋容容梦到的是那天他们骑自行车的画面。

      梦里,贺霖骑着那辆自行车,载着她,沿着那条下坡路往下冲。

      风从耳边呼呼地灌过去,路边的黄花一簇一簇地向后退去,在阳光里金灿灿的,像是无数只小小的太阳被风摇动着。她能感觉到自行车的颠簸,能感觉到他后背透过衬衫传来的温度,能听到他说“风很大,你不觉得很舒服吗”。

      再然后一颠,却切换到了他们第一次骑车的画面,她载着他。

      梦里的画面很清晰,她慌忙捏住刹车,车轮在地上擦出一道短促的痕迹,然后一切静止下来。她回头去看,贺霖大字形平躺在柏油路面上,一条腿搭在路边的草丛里。

      宋容容连忙放好自行车,跑过去问:“你没事吧?”

      当时他躺在地面上,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被风摇动的光影在他眉骨和鼻梁之间来回移动着。

      “你把我再送回医院吧,我的腿可能断了。”

      宋容容站在他脑袋顶前,低头看着他的脸。

      那是她第一次从一个完全颠倒的角度看一个年轻的俊秀地五官,额头、眉骨、鼻梁、嘴唇、下巴,从她那个高度望下去,他微微垂着的眼皮,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那一刻她觉得他真的很好看,怪不得能一脚踏五船。

      五官被阳光斑驳地落着,神情很温柔,那种温柔是他在那个瞬间给她的。

      他看起来清冷、礼貌、带着一点距离感,可他在面对一个把他摔倒在地、让他可能断腿的人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发火,而是手臂搭在眼睛上,在那种狼狈的姿势里,在柏油路面残留的余温里,在阳光透过树叶落下的细碎光点里,无奈地笑了一下。

      理智上她可以告诉自己,这证明这人还不错、脾气好、不轻易发火。

      她可以用很多种理性的方式来解释自己那一刻的感受,可以说“我只是觉得他人不错”,可以说“换成任何人都会觉得他脾气好”,可以用一百个理由把那个瞬间合理化。

      可她知道不是那样的。

      人的动心竟是,不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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