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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消失的六百八十七万 周启明之死 ...

  •   赵世锋被取保候审,理由是证据不足。
      他确实改装了车,也确实有搜索记录。但他坚称“只是想制造小事故”,而周启明的死,是否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一点很难证明。更重要的是,那个改装零件的实际效果和他描述的“二三十分钟才失效”不符。
      现场的技术鉴定显示,泄压阀螺纹上有两组成色不同的拧动痕迹:一组有轻微锈蚀,是几天前留下的;另一组断面金属光泽新鲜,是不久前二次拧动的结果。那种改装方式,漏油速度比赵世锋以为的快得多,最多十五分钟就会彻底失效。
      如果赵世锋说的是真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他改装之后,又动了那辆车。
      姜域站在办公室看着白板上的照片。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台灯的光圈落在白板上,照出一张张模糊的脸。
      他的目光从赵世锋移到苏婉的相片上,再从苏婉移到那个模糊的车库人影。
      十点零三分,那个人影靠近了周启明的车蹲下去,停留了几秒后离开。如果那个人影不是赵世锋,那么“他”是谁?
      姜域突然想起那块湿地毯,想起那个钻石手镯的火彩,想起陈谧的六百八十七万。还有赵世锋说的那句话:“我算过的,应该是到家附近才出问题……”
      但周启明却出乎意料地死在了盘山公路上。
      姜域拿起电话:“老郑,车库监控再给我看一遍。再查一下那个时间段,酒吧地库的车辆进出记录。除了周启明的车,还有谁的车停在那里。”
      挂断电话,他目光转向白板,在那个模糊人影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接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秦琐的电话。
      “秦法医,那种改装零件的接口,如果被反复拧动,会不会留下痕迹?”
      电话那头的秦琐沉默了两秒。
      “会。”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趣,“新旧痕迹不一样。如果是同一个人拧的,方向、力道会有连续性。如果是不同的人,会有二次拧动的错位。”
      姜域的眼睛亮了,“好,我要你重新鉴定那个零件。”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模糊的人影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蹲下,停留几秒,站起来,离开。手腕处的钻石的火彩一闪而过。
      可陈谧失踪了。
      这是八月六日姜域得到的消息。陈谧的租房已经退了,手机关机,所有社交账号全部注销。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姜域站在陈谧曾经租住的房间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房东站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小伙子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说走就走,也不打声招呼”之类的话。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飘动。
      姜域走到窗前往外看,楼下是一个小花园,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还有几个孩子在玩耍。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唯独陈谧不见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地板上有几道划痕,应该是家具搬动时留下的。角落里有一个空烟盒,他捡起来看了看,是苏婉家烟灰缸里那两种烟之一。
      “他什么时候走的?”姜域问。
      房东想了想:“大概三四天前吧。他提前一个月付了房租,说是工作调动,要离开临港。我还退了押金给他。”
      “他一个人吗?”
      “一个人。我来收房的时候,东西都收拾好了,干干净净的。他还把房间打扫了一遍。”房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多好的小伙子。”
      姜域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暗声道:好小伙子,拿了六百八十七万的好小伙子。
      他走出房间,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楼道很安静,他点了一根烟,缓缓吐着烟雾,脑子里在思考一件事:陈谧为什么要走?是苏婉让他走的吗?还是他自己想走?
      “查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姜域对着电话说,“火车站、机场、汽车站,所有交通枢纽。活生生的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电话那头,方绪犹豫了一下:“姜探长,会不会是苏婉让他走的?”姜域看着楼道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如果苏婉真的在安排陈谧离开,那么她的计划,可能不只是“私奔”这么简单。
      天气风里带着些凛冽,灰云像一团团破絮悬在城市上空,月亮藏在云后,露出半边角。冷风悉悉索索地扫动着树叶,不断地发出尖利刺耳的呼啸。
      放学路上来往的行人很少,褚瑾经过一条林荫小道,八月的梧桐还撑着一整夏的浓绿。叶片层层相叠,把路灯的亮光筛成细碎的剪影。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种沉闷的嘈杂声夹杂着低声抽泣的声音、被压扁了的嘈杂,混在风里,从车窗外渗进来。他放慢车速,摇下半截玻璃。
      寻着短促又尖锐的笑声隐约看到几名男生推搡着什么。他把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没熄火。一步步走进被高楼交织的阴影里,几个人影堆叠在一起死死地围住一个人。他们肩膀耸动,手臂时不时地向前探出去。中间那个影子矮一截,往后退一步,就被推回来;再退,再推。
      离他们还有四五米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也没说话。
      那几人几乎是同时感觉到了什么,最外层的绿毛先转过头,对上褚瑾的视线。紧接着那个人的笑僵在脸上,嘴还长着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褚瑾把袖口往上一卷,肩膀舒展开来,重心压得很稳,两只手垂在身侧。在路灯的照射下,露出胳膊上隐若隐若现的几道陈旧的疤痕。
      褚瑾一步步走进,看见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一米八五的个子在路灯的投射下被拉的很长,那身影犹如一头伏低身体的野兽。
      那几个男人面面相觑。绿毛最先反应过来,笑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像被人掐住了。他想说句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褚瑾往前走了两步。
      “还不快滚,”他说,声音不大,“要打一架?”
      绿毛咽了口唾沫,他身后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鞋底蹭在路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走。”
      绿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看褚瑾,也没看同伴,侧着身子从树下阴影里退出去。脚步声散在风里,很快没了。
      褚瑾没移动脚步,一直看着他们消失在转角,才把视线收回来。
      “谢谢你,我叫赵煜生,你叫什么名字?”
      “褚瑾”。
      “褚瑾。”赵煜生若有所思的重复一遍,褚瑾没什么要说的:“你先走吧。”他声音不高,平得几乎没有起伏。
      他坐上车,后视镜里的影子越来越小。
      这天晚上,褚瑾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矮树林边上,看见李超英躺在杂草丛里。他走过去,蹲下来。但这一次,李超英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笑了一下,说:“哥,没事了。”
      褚瑾是猛然惊醒的,他躺在床上缩成一团,看着天花板没有动,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谢川已经坐在教室里了,谢川抬头看向褚瑾,浅笑了一下。
      “早。”
      “……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回应。
      晚风穿过枝叶,把白日的燥热一点点吹散,只留下微凉的气息。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
      一辆车停靠在阴影处已经十分钟了,驾驶座上的人既没有下车,也没有丝毫开走的意思。五分钟后,一个男人轻手轻脚的打开副驾驶车门。
      女人把手搭在他肩上,声音很轻:“赵世锋知道我们的事,他活着,我们哪儿也去不了。这个药只会让他睡几天……等你到了国外,再让人报警救他”。
      女人见他只是盯着手里的东西,没有动作。又轻声安慰道:“亲爱的,你相信我。其实我也不想离开你,但只要他还活着,难免有一天会东窗事发,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如扫清障碍。我先出国去那边安顿好之后,你再来我身边。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们”。
      女人放低姿态靠在他怀里,抬眼对上男人犹豫不决的眼神。娇嗔声厮磨在他耳边。
      “我相信你”。
      这一刻男人下定决心把药瓶握在手心……
      凌晨,姜域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震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一瞬间清醒。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十一点四十分,他刚睡下不到两个小时。
      “姜探长,出事了”。
      方绪的声音从未如此紧绷,电话那头警笛的悠悠破空回转,凛冽的风中裹着嘈杂的人声。
      “说”。
      “赵世锋死了”。
      姜域赶到别墅时,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雨又下起来了,不大但绵绵密密的,把整个世界都罩在一片湿冷里。警车红蓝交替的灯光在雨中旋转,把整栋别墅染成诡异的紫色。
      赵世锋双手交叠在胸前,姿势安详地躺在床上,面容平静。
      秦琐摘下手套,脸色凝重。
      “氰苷类急性中毒。”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胃里检出高浓度毒物,由糕点混着未经处理的苦杏仁粉。毒素在肠道内分解释放氰氢酸,潜伏期约一小时,这是典型的延迟性剧毒中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消失的六百八十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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