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金蚕》素雨谷眠

1、第 1 章 鬼蛊人

　　鬼蛊人伊薇被吊死在村口三年了，村长还没找到她豢养的金蚕。

　　金蚕，那可是她家大富大贵的神蛊。

　　自从有了金蚕，她家十年之内盖了三层洋房，扩了几十亩地。

　　村里人都说，是她养的金蚕吸尽了村里的财气。不然，怎的就她家富，村民还是穷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不是她家吸了村里的财运是什么。

　　十三年前，伊薇十岁。那年的春三月，刺林村口的贴梗海棠开得正好，月光一照，灼灼胜过桃花艳血，透着一股子香。

　　可学堂里教，海棠无香，小伊薇便四处嗅着香味。终是在村口马路牙子的怪石缝里发现一土布包，便是这包透着香粉味，随意一扒开来看，里面是白花花、亮晶晶的银元和珠宝。
　　月光下，那银元银得惨白，红髓珠照得犹如血珠。
　　十岁的小伊薇原没见过富贵，想上交村长，可来寻伊薇的阿妈一瞧，拧得伊薇耳朵红肿发烫，蒲扇大的巴掌扇得伊薇小脸歪斜，食指点着她额头就是不住的往后按，悄声恶骂：赔钱货，不给你老子娘，胳膊肘往外拐。

　　原本是个闷声发大财的事，可隔日伊薇大腿上便起了红泡疹。红泡疹一破，里面便钻出了一条条金蚕，却没叫伊薇疼死。
　　随后又是几番上吐下泻。

　　原是打算捂着不说的，悄摸治的。伊薇妈骂骂咧咧，囔囔她痛病，早不痛晚不病，偏偏这春耕正忙种苞谷的时候痛来躲懒。

　　村长媳妇李嫂子正各家串门呢，不妨在伊薇家猪圈旁听了一耳朵，转头和各家嫂子说了。

　　几个嫂子一听这是上吐下泻的，又便血的，怕是中蛊了。

　　原本伊薇妈只当伊薇这小孩子在外面乱吃东西，当是吃了不干净的土虫蚂蚁，想着按照土方子喂了些草木灰水，也不见好。

　　当下一听，越想越是这么个事：便血，喝了草木灰水也不好，蛊虫又是千变万化。
　　当是中了蛊。

　　又按照祖上传的老方子决定验上一验，喂了生黄豆，问她腥不腥，伊薇摇头。

　　伊薇妈心头一紧，这叫食生黄豆不腥，是中蛊之征兆一。

　　当下还是心存侥幸，又喂了烤甘草汁，伊薇刚喝入口中，还没吞下去，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弄脏了伊薇妈的蝴蝶绣夹裙，她顾不得这又是中蛊的症状。

　　伊薇妈惊呼：“老娘新绣的绣裙！”

　　拿起扫帚便往伊薇小腿上一打，可只有的金色虫子扑簌簌从裤腿里掉了一泥地。
　　鸡鸭吧唧吧唧啄着落地的虫吃，待虫吃完了，伊薇妈也打累了。

　　伊薇妈一抹脸上的泪，肉疼的取了颗鸭蛋一煮，打算再试一次。

　　找村头王巫医借了根银针，插进熟鸭蛋里，叫伊薇含了鸭蛋。

　　那是伊薇第一次尝着整个鸭蛋，怕她吃了，伊薇妈死死看着不准她动嘴，不能吃。

　　半个时辰后，伊薇嘴巴腮帮子都含酸了，嘴角的口水不自觉擦了又擦。

　　她妈终于叫她吐在陶碗里。

　　白嫩嫩一颗鸭蛋，蛋白黑了个彻底。
　　伊薇妈在四五条大黄狗狂吠里确认：豆不腥，甘汁吐，蛋白黑，黄狗吠。
　　中蛊这事，便无可辩驳。

　　酒甑火灶里，柴烟滚滚，伊薇妈摩挲着腕上的素圈银镯，和当家的男人悄声念叨要不要把伊薇送去镇上，当家的男人抿了口旱烟，烟灰熏得黢黑的脸上皱纹一动，乌唇突出一口浓痰，上下黄牙一咂：上了镇上，咱家庄稼不费力？三头牛呢？谁家孩子小时候没个小病小痛，忍忍，过两天就好了。

　　伊薇妈就不做声了。

　　家中的水牛黑猪得喂，伊薇提着猪食走路时，金蚕便从裤腿里掉出来。

　　这才叫村里人知道不只是上吐下泄，还有这金虫子。

　　村里的王巫医说，他家这哪是遭病了，是接了好运，叫嫁金蚕。

　　这金蚕是上好的昆仑玉里天生孕化出来的，玉石破则金蚕出。谁得了金蚕，每日供奉蜀锦四寸，金蚕便能为他变出财富来。

　　前任主人富贵了，便要将金蚕嫁出去，否则便要受到反噬灭族。

　　赶巧的，竟被伊薇捡着了。

　　虽说这“娶金蚕”的人会死，可自捡金蚕之后，伊薇身上红疹不断，他们家的财富也见了长。

　　果真，十年过去，伊薇家盖起了小洋房。
　　农历四月八跳花节，全村苗人要参与蚩尤战神祭祀公演，村长老婆李嫂子一手捏着刺丛摘的野泡，一手往嘴里扔，就往伊薇家邀人。

　　回跳花节坡上和各家媳妇嫂子一见面，便连连赞叹，那院子都是城里洋地板铺的，更不要说那红蓝的洋玻璃窗子，塞豆腐白的洋柱子，连个地上都亮得像镜子，还有花纹。
　　真是比皇宫还华丽。

　　于是各家嫂子便想去瞅瞅，伊薇家到底是个啥光景，最重要的是……

　　这财，到底是怎么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