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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寻野 胸膛里的那 ...

  •   纪豫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他猛然坐起来,在枕头边找到了自己的钱,抓起信封紧紧抱在了自己怀中。

      这个房间大得让他感觉很不安定,床也很大,自己睡在上面时大概还占不了四分之一,现在他蜷缩起来抱着膝盖,像孤独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

      头上重新包了纱布,比原来的更大块。

      浑身都在疼,他记得自己似乎从学校的阶梯上滚了下来。

      他的神经绷紧着,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种境地。

      房门突然被打开,纪豫警惕地看着门口,一个护士装扮的女人,手里拿着的似乎是输液瓶,见他醒了,又跑到门外去,喊了一声:“少爷,人醒了!”

      他记得自己不久前听过同一句话。

      护士再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少年,他快步走到床边:“嗨!纪豫!你感觉怎么样?”

      纪豫依然缩着身体,问眼前的温庭牧:“这是哪里?”

      温庭牧的笑容中带着有意安抚的味道:“我家的客房。你记得吗?你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当时我刚好就在你旁边。”

      纪豫仍然无动于衷:“这次应该是我自己不小心,和你无关。”

      温庭牧说:“医生说,你上次的伤口还没好,所以才会时时眩晕。说起来还是我的责任,我当然要把你带回来照顾好。”

      纪豫的眉头皱着,低声问:“为什么不送我去医院?”

      温庭牧理所当然道:“我们又不是陌生人,况且你受伤有我的责任,我应该亲自照顾你啊!我三叔也说,如果把你丢在医院,我想看看你的恢复情况,来来回回也不方便。带到家里来,我们家的医生比医院的还更可靠,保证让你好全了。”

      纪豫摇头:“不用了,我要回家。”

      温庭牧示意护士给纪豫输液,对纪豫说:“我已经通过你的班主任告诉你的家长了,这段时间,我会照顾你,直到你痊愈为止。”

      见纪豫还要拒绝,温庭牧抓住他的手腕,拉到护士面前:“万一你留下什么病根,我一定会愧疚一辈子。你安心留在这儿,好好养病,先把这瓶水挂了。”

      纪豫不善言辞,无论怎么说,温庭牧都坚持让他留下。

      “我在这儿陪你。”他按着纪豫躺下,盖上被子,从床边拿出一本书,开始读给纪豫听。

      纪豫还很虚弱,后来也记不清他到底读了些什么,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四周一片寂静,他好渴。

      大概已经到了半夜,月亮悬在窗外的一棵老树旁。

      纪豫从小在自己的房间里向外看,只能在高楼和墙壁的间隙中找到月亮,而在这个客房的窗外,月亮嵌在整片天空里,只有老树的枝干可以长到它的旁边。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他犹豫了很久,打开了房门。

      “咔嚓——”

      深夜放大了所有声响,纪豫下意识缩了一下。

      打开房门后的世界,令纪豫过了许多年还是记忆犹新。

      不远处是很深的黑,好像一张等着吞噬他的狰狞大口,只有脚边可以看见地灯微弱的光。

      纪豫摸索着找到最近的楼梯,借着灯带的引导向下走,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走向哪儿,但只要向下走,也许就有出路,可这条路越走越久,他害怕根本没有尽头。

      墙壁上巨大的画像审视着他,那些奢华的装饰在夜晚收敛着光彩沉睡着,整座房子里似乎没有了生气。

      自楼梯上向下望,模糊的家具轮廓像蛰伏的兽,纪豫走过的地方,连脚步声都很轻,尽管这样,他也生怕会惊醒什么。

      直到再也没有找到楼梯能向下走,纪豫借着落地窗照进来的月光分辨着周围,可还是没留意到桌脚,膝盖一下子撞上去,他忍不住惊呼,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

      “谁?”

      纪豫被这一声吓得不轻,懦弱地闭上眼后退。

      迟迟没有什么动静,他犹豫着睁开眼,月光笼罩着站在沙发旁的高大身影。

      是人。

      他朝着纪豫的方向走过来,站定在落地窗边,将纪豫扯到面前。

      一瞬间,他们在月亮下看清了彼此的脸。

      “温……温庭牧?”纪豫认出他。

      面前的脸庞有了明显的戾气,冷笑:“我不是!”

      温庭牧在纪豫的面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也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一个笑得像太阳般温暖开朗,一个笑得像月亮般阴暗冰冷。

      纪豫确认幻想中的恐惧没有成真,情绪过了头骤然松懈,身体好像终于有了些温度:“你是温庭牧的兄弟吗?”

      “我是温寻野。”他看着纪豫的脸,问:“你是温庭牧的朋友?”

      似乎很怀疑其中的合理性。

      “不是……他打篮球的时候意外砸伤了我的头,让我住在这里养伤……”

      “你是蚊子?说话只有这么大声?”温寻野皱起眉。

      他凶得纪豫有点怕,纪豫捏着拳头加重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温寻野漫不经心地勾起唇:“都带到家里来了,还以为你是他男朋友。”

      纪豫一怔,忙否认:“我不是!”

      温寻野似乎是故意的,看他慌张辩解的眼中有明显的取笑。

      纪豫尴尬地咬唇,干硬的嘴皮提醒他原本下楼的目的,他低着头小声问:“这里有水吗?我有点渴……才会下来的……”

      温寻野说:“有啊,我凭什么告诉你?”

      纪豫看着地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他实在太渴了,只好问:“你要怎么样才能帮我?”

      温寻野却说:“我不是温庭牧,跟我撒娇没用。”

      纪豫羞耻地红了脸,还好夜晚看不清楚,他争辩道:“我没有撒娇!我只是在问你!”

      温寻野低头看着他的发顶,笑了一声:“真丑,顶这么大一个包。”

      纪豫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挡住头顶。

      温寻野却嘲讽道:“低着头自然就露出来,手怎么可能遮住?除非你以后都抬着头,我这个高度看你,你就是个大纱布包。”

      纪豫真的仰起了头,没有用头上的纱布冲着别人。

      他和温寻野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也许是不习惯这样直视着谁,纪豫很快又把头低了一点,视线往右偏了一点,落在温寻野的左肩。

      “看什么?水在你左边。”

      纪豫一愣,看向自己的左边,果然看到了水壶和几个杯子。

      他立刻给自己倒了杯水,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随后想起什么,怯生生问温寻野:“你……你要喝水吗?”

      温寻野脸上的笑还是那样:“我不跟你喝同一杯。”

      纪豫脸又红了:“我的意思是……再给你倒一杯……”

      温寻野仍是拒绝:“不要。”

      纪豫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喝得很急,水滴溅到眼镜上,他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听见温寻野忽然说了一句:“原来长得这么纯,是温庭牧喜欢的类型。”

      纪豫把眼镜戴回去,忙说:“你不要乱说了,我只是……”

      温寻野轻笑,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温庭牧哪有这么好的心?他从没带人回家住过,真这么简单,为什么不直接给你一笔补偿呢?”

      纪豫把温庭牧的说法告诉他:“好像是他三叔的提议。”

      温寻野冷嗤:“不安好心的垃圾。”

      纪豫奇怪地问:“他,他不是你的长辈吗?为什么这么说?”

      温寻野说:“你最好把他当做长辈,等着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纪豫睁大了眼睛,无辜得像误入狼窝的小鹿。

      他的眼神被月光洗涤得越发干净,一旦注意力穿过笨重的眼镜到他的脸上,就会发现隐藏在下面的漂亮。

      温寻野就在这时候起了一个念头。

      他靠近纪豫,忽然问:“亲过嘴吗?”

      纪豫懵懂地摇头:“没有。”

      紧接着,温寻野就贴住了他的唇,很快分开,他坏笑:“现在亲过了。”

      他抢在了温庭牧前面。

      纪豫忘了推开他,也根本没想起应该骂他或者做点什么去追究,他的大脑被莫名其妙的触觉占领,明明不到一秒,却在无限回放。

      月光下的人间终于不再安静,胸膛里的那颗心撞出了巨响。

      “我回去睡了。”温寻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地要走。

      刚走出两步,被纪豫拉住了手臂。

      “我忘了……我忘了房间在哪儿……请你帮我……”

      纪豫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像那种志怪小说里会出现的鬼,亲了他。

      醒来后,魂不守舍地摸着自己的嘴唇,回想自己昨晚究竟有没有下过楼。

      房门被敲响,一个佣人告诉他:“少爷请您下楼吃饭,三先生也在。”

      纪豫只得随他下楼,毕竟在别人家里,温庭牧做了安排,他就只能听从。

      房门外的世界和他昨晚记忆中的大不相同,每一道光似乎都被计算过,恰到好处地洒满这个空旷的空间,将每一个角落的珍宝都映照出最美的颜色。

      那些纪豫只在博物馆里看见过的东西,就这样随意裸露地摆放在台子上,似乎和一束用来装饰的百合没有区别。

      他扶着冰凉的扶手下楼时,原本在沙发上背对他坐着的人正好站起来,转过身。

      温庭牧走到纪豫的面前扶住他的手,给他介绍:“这是我三叔,也是那天在台上参加仪式的人,你见过的。”

      纪豫看清了那人的脸,惊恐地后退一步,不小心踩到温庭牧的脚。

      “对不起!”纪豫连忙说。

      温庭牧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龇着牙好像很痛,但还是笑着说他:“怎么老是冒冒失失?小傻子。”

      纪豫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回头,却感觉那人靠近自己背后。

      “庭牧,严不严重?叫佣人拿点药来吧?”

      而温庭牧面对自己的三叔时,表情却平淡了很多:“三叔,我没那么柔弱。”

      纪豫紧张地看着地面,头发遮住了眼睛,他更希望可以把他整个人都掩藏住。

      “能吃饭了没有?”一楼一间房门打开了,不悦的声音传来。

      纪豫眨了眨眼,看见了昨晚的鬼。

      心又开始乱跳,从眼前的境地重回到月光之下。

      可没有人回答温寻野,纪豫看到温庭牧的脸色一沉,阳光下露出了一道阴影。

      温寻野径自在餐桌边坐下,遭到了温兴亭的怒斥:“寻野,你的教养呢?长辈没坐下,客人没坐下,你怎么能先上桌?”

      温寻野轻睨他一眼:“这么久都不落座吃饭,是想把餐桌搬到你们面前的位置再吃?”

      温庭牧刚想开口,看了一眼纪豫,又沉默下来。

      纪豫却在温兴亭再一次发难前先说:“我饿了……可以吃饭了吗?”

      温庭牧接连被打断和纪豫的对话,脸色有些不虞,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将纪豫带到餐桌边坐下,毫无受伤的表现。

      明明家里的父母不在,温庭牧坐在主位,温兴亭却没有斥责他不敬长辈,反而主动坐在了温庭牧的另一边,正好也是温寻野的右侧。

      纪豫的对面就是温兴亭,他低着头刻意躲避,温庭牧对他说了多少殷勤的话,他都只是不知道自己回了什么。

      他太害怕了。

      都姓温,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么明显的联系,从没想过温庭牧所说的三叔是这个人。

      他不可能再在这里住。

      纪豫心不在焉地将面前的一盘生菜沙拉吃得见底,腿间突然出现一只脚,来自对面。

      “啊!”纪豫惊叫得站起来,椅子在地面摩擦出难听的嘶哑,筷子也掉了。

      温庭牧关切地问:“怎么了,纪豫?”

      纪豫垂着头,手臂在袖中细微抖动着:“我突然有点头疼,想上去休息。”

      不等温庭牧细问,纪豫慌忙跑上了楼梯。

      温庭牧皱眉:“怎么会又头疼?”

      温寻野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温兴亭,看见那副玩味的面孔,他冷笑一声:“可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纪豫不在,温庭牧冷下脸:“你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温寻野无所谓地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二位慢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寻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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