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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裂缝与星光 走神了 ...

  •   选拔赛那天,天没亮透,知微就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黑暗中,听着知著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床传来。知著还在睡——呼吸平稳,偶尔翻一下身,没有被即将到来的清晨所惊扰。知微静静地躺了几分钟,然后轻轻坐起来,摸黑洗漱,换好衣服,拿起球拍袋,在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知著仍然面朝墙壁睡着,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的头发。知微轻轻带上了门。

      室外,十一月的阿姆斯特丹清晨寒意凛然。天空是一片均匀的灰白色,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覆盖着,阳光透不过来,但也没有要下雨的意思。知微独自走在通往球场的路上,呼吸在冷空气中结成白雾。她试图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明,专注于即将到来的比赛——第一轮的对手是一个来自阿尔克马尔的女孩,左手持拍,正手强,反手偏弱。她昨晚在笔记本上复习过这些信息,此刻在脑海中再过一遍,像是在脑海里演练棋局。但那些信息总是被一些不相干的念头打断——知著今天会做什么?她会来看比赛吗?她昨晚说“状态不好”是真的吗?她会不会其实是想报名,但因为我才没有报?她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专注。她对自己说。今天,你只有你自己。

      第一轮的比赛在上午九点开始。对手确实如她所研究的——左手持拍,正手火力凶猛,反手相对脆弱。知微在第一局中迅速进入状态,利用精准的落点不断攻击对手的反手位,迫使对手在跑动中出现失误。6-2,她干净利落地拿下了第一盘。第二盘,对手开始调整策略,试图用更多的上旋球来减缓知微的节奏,同时加强了对反手位的保护。知微应对得有些吃力,但仍然以6-4拿下了比赛。总比分2-0,晋级十六强。走出球场时,她感到一阵短暂的轻松。但那种轻松很快就被一种莫名的空虚取代——她习惯性地转头,想在观众席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知著没有来。

      第二轮在下午进行。对手是来自哈勒姆的一名四年级生,打法稳健,经验丰富。知微在开局阶段依然表现得沉着冷静,利用多变的线路和节奏变化来扰乱对手的步调。第一盘,她以6-3拿下。但到了第二盘,情况开始发生变化。她的注意力开始涣散。不是因为对手变强了,而是因为她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走——她开始想,知著现在在哪里?她今天真的没有比赛吗?她会不会其实在生我的气?她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她?那些念头像蚊子一样在她脑海中嗡嗡作响,赶不走,拍不死,持续不断地干扰着她的判断和反应。她的回球开始变得犹豫,脚步开始变得迟缓。对手抓住了这个机会,连赢四局,以6-3扳回一盘。决胜盘,知微试图重新集中注意力,但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感到了疲惫——不是体能的疲惫,而是情绪的疲惫。她像是在同时打两场比赛:一场是对手的,一场是自己内心的。最终比分是4-6。她输了。止步十六强。

      握手时,对手礼貌地说了一句“好比赛”。知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话。她收拾好球拍,走出球场,在更衣室里坐了很久。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失落——不是因为她输了,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不是因为技术不如人,不是因为体能跟不上,而是因为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她在最关键的时刻,想的不是比赛,而是知著。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那边怎么样?”几分钟后,知著回复了:“输了。第一轮。”只有四个字,但知微能从这四个字中读出很多东西——失望,挫败,以及一种“你看,果然如此”的、自嘲般的语气。知微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宿舍里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重。

      知微推开门时,知著已经在了。她坐在自己的床上,靠着墙,膝盖蜷起来,双手环抱着小腿。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知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在自己的床边坐下来。沉默持续了很久。不是那种舒适的、彼此理解的沉默,而是一种僵硬的、充满了未言之物的沉默。像是空气本身也变得黏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最终还是知著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所以,你输了。”知微没有否认。“嗯。”“我也输了。”知著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新搭档配合得像两个陌生人。跑位撞在一起三次,抢球打了两次。范德梅尔女士在场边看得直摇头。”她顿了顿,“她说得对。我应该报双打的。”那句话像一根细针,准确地扎在知微心里最柔软的位置。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她不是故意的,想说她只是想试一试——但那些话在出口之前,被知著打断了。

      “你知道吗,”知著说,声音仍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我今天坐在场边,看你比赛。第二盘的时候,我站在铁丝网外面,看了几个球。”知微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不知道知著来过。“你打得很好,”知著说,“你的落点控制,你的节奏变化,你的战术意识——那些东西,在双打中确实被限制了。你在单打中,能更好地发挥你的长处。”她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但我也看到,你在第二盘后半段开始走神了。你的脚步变慢了,你的回球开始犹豫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知微没有回答。她无法否认。

      “你在想我。”知著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沉默再次降临。这一次,沉默中有什么东西在积聚,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然后知著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带着颤抖的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拦着你。但你知不知道,当你站在那边打单打的时候,我坐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不知道没有你,我算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力咬着嘴唇,像是在用疼痛来阻止自己彻底崩溃。“从小到大,我们都是一起的。一起上学,一起训练,一起比赛。所有人都说‘那对双胞胎’,‘那对姐妹’。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有你在我身边,习惯了不用说话你也能懂我,习惯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在那里。”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一个人走了。那我怎么办?”

      知微坐在那里,听着知著的话,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在发热。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她没有要走,想说她们还是一起的,想说即使她打单打,她们也还是姐妹,还是搭档。但她忽然意识到,那些话都是苍白的。因为知著说的没有错。她确实在往前走,向着一个知著暂时无法同行的地方。而这种“向前走”,对于留在原地的人来说,就是一种离开。

      “我没有要抛下你。”知微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知著说。“我只是……我想知道,我一个人能走多远。”“我知道。”知著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是红的,但目光是清澈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习惯这件事。”知微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知著的床边,坐下来,靠着她的肩膀。知著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把头靠在知微的头上。她们就这样坐着,在昏黄的灯光下,在堆满球拍和运动鞋的宿舍里,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靠在一起,不说话,让沉默代替所有语言。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清冷的光辉洒在球场上,把那些白色的边界线照得格外清晰。球场是空的,安静的,像一个正在沉睡的战场。但她们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们会再次站上那片场地。一个打单打,一个打双打。在不同的赛道上,各自面对各自的对手。但她们也会知道,无论输赢,无论走多远,在一天结束的时候,她们还有一个可以靠着肩膀的人。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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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天还你三倍的爱》是本小说的前传,欢迎考古 《外婆年轻的时候》是本小说前传,的前传,的前传,欢迎考古(远古考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