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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东渡台湾讨伐荷兰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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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东渡台湾
北伐失败之后,厦门的海风也变了味道。
沈惊鸿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察觉的——也许是在他右肩的伤口终于拆线、能重新抬手握剑的那天;也许是某个傍晚他走到海边,看见码头上那些曾经堆满火药和铁弹的船坞空了三分之一;也许是郑成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没有出门,透过窗纸能看见里面的油灯昼夜不熄地亮着,烧出一团暗黄色的、焦躁的光。
郑成功瘦了。沈惊鸿隔了半个月再见到他时,原先合身的青色儒衫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而且比从前更亮,亮得有些灼人。
那天傍晚,郑成功终于出了书房。他没有召集将领开会,而是独自去了海边,面朝北方站了很久。沈惊鸿正带着几个士兵在码头上清点余下的军械,远远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礁石上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将军。”他抱拳行礼。
郑成功没有回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来了也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转过身来,海风掀动他的袍角,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沈惊鸿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疲惫,也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断——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终于决定了要往哪里跳。
“南京打不下来,暂时也打不下来了。”郑成功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任何修饰,“清军在长江沿线增了兵,水师也加强了。我们再想溯江而上,至少三五年内没有机会。但三五年内,粮草从哪里来?兵从哪里来?银子从哪里来?”
沈惊鸿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我决定东渡台湾。”郑成功转向海面,伸手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有几朵被夕阳烧红的云浮在天际线上,像一座浮在海上的山,“那里有荷兰人修筑的热兰遮城,城墙是砖石的,比南京的还厚。荷兰人在那里欺压汉人,抢我们的田地,逼我们的百姓做奴隶。我把那城打下来,就有了一块真正能站住脚的地盘。”
“台湾可以作为抗清的根据地。”他说,“那里土地肥沃,可以屯田养兵。那里远离清廷,可以休养生息。等我们在台湾站稳了脚跟,再图北伐。”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他望向郑成功所指的方向,那是海平线之外他从未涉足的地方,但他知道那里是一座岛,是福建以东、大海之中一个比厦门大得多的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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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台湾?”他问。
“嗯。”
沈惊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肩上那个还在发痒的伤疤提醒着他一件事——南京城下那场败仗里,他没能做到的事,也许在另一个地方,还能再做一次。
他忽然想起了阎应元。江阴守城第八十一天,阎应元站在城楼废墟上,写绝笔书的时候,是不是也怀着这样的心思?先守住,再图将来。先活下来,再想别的。
“我去。”沈惊鸿说。
东渡的准备花了将近三个月。造船、备粮、征集兵员、联络台湾岛上的汉人义军。沈惊鸿这三个月里没有上过战场,但他的日子并不比打仗轻松——每天陪着工匠检查船底拼接的缝隙,数着火药桶的数目,把一箱一箱的铁弹从仓库搬上码头。
陆晚晴比他更忙。她负责筹备军中药材,带着几个徒弟把厦门各家药铺的存货搜刮了一遍,又在军营后山开出一片药圃,种了金鸡纳树皮和消炎的草药。她跟沈惊鸿见面的时间少了很多,有时候一连好几天碰不上,只能在夜里从各自屋里的窗户看见对方的灯还亮着。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沈惊鸿在院子里磨剑。那把刻着“江阴”二字的剑,剑身上有了一道细小的裂纹,是南京那场仗留下的。他正低头用磨刀石来回推着刃口,院门被推开了,陆晚晴提着一盏灯笼走进来,影子在青石板上一晃一晃的。
“你还没睡?”她问。
“磨剑。”沈惊鸿头也不抬。
陆晚晴把灯笼挂在屋檐下,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歪头看了看剑身上的那道裂纹。
“换一把吧。”她说,“这道缝太深了,磨不掉的。”
“不换。”沈惊鸿把剑翻了个面,继续磨,“这把剑上刻着江阴的名字。换了,江阴怎么办?”
陆晚晴没有再劝。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递到他面前。月光下,那把匕首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刀柄上刻着一个“沈”字——那是很多年前,沈惊鸿在江阴济世堂的后院里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带着。”她说,“我身上还有飞刀。这把匕首,你替我保管。”
沈惊鸿看了她一眼,接过匕首,插进自己腰间的皮带里,跟那柄刻着江阴的剑放在一起。一左一右,一短一长,像两个并肩而立的人。
“早点睡。”陆晚晴站起身来,把灯笼从檐下取下来,“明天天亮就要上船了。”
“陆晚晴。”他叫住她。
她回过头。
“你紧张吗?”
陆晚晴想了想,说:“有一点。你呢?”
沈惊鸿把磨好的剑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刃口。那缕细小的裂纹还在,但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了。
“不紧张。”
“骗人。”她说完这两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提着灯笼走回了自己的屋里。
东渡那天,天还没亮,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船队从厦门港出发,一字排开,桅杆上郑家的大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沈惊鸿站在最前面一艘的船头,左手扶着船舷,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那把匕首——刀柄上那个“沈”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摸上去还能辨认出轮廓。
海面出乎意料地平静,像一面巨大的深蓝色镜子。船队破开水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尾迹,在早晨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远处的地平线是一条笔直的线,海和天在那里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陆晚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她穿着一件窄袖的青灰短袄,腰间插着十八柄飞刀,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看起来不像个大夫,倒像个随时准备翻墙进入敌营的斥候。
“紧张?”她问。
“不紧张。”沈惊鸿说。
“骗人。你的手在抖。”
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要到达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陆晚晴,”他望着前方的海平线,忽然问,“你说,我们这辈子,还能回江阴吗?”
海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船头切开浪花,白色的水沫溅起来,落在船舷上,被日光照得晶亮。
陆晚晴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海,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江阴城没有了,沈家老宅没有了,青果巷也没有了。槐树烧了,桂花树也烧了。连那些人的骨头,大概也找不到了。”
她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但我听说,这些年江阴城墙的废墟上长出了新的草。有人在原来的东门外种了一排柳树。等我们老了,也许可以回去看一眼。”
沈惊鸿没有说话。他望着前方的海平线,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蓝,蓝得让人心慌,也蓝得让人心安。
船队在大海上行进了七天。第五天的时候遇到一场风暴,船被巨浪抛起又扔下,桅杆断了一根,一个水手被卷进了海里再也没找回来。沈惊鸿在甲板上帮着掌舵,浑身被海水浇透,右肩的旧伤被浪头撞了一下,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陆晚晴把他拽回舱里,用干布替他擦了擦头发,然后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苦药丸子。
“含着。防寒湿的。”她说。
“你什么时候配的这种药?”
“在厦门就配好了。我知道你右肩受不住海风。”
第八天早上,风暴过去了。海面重新平静下来,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道墨绿色的轮廓——山,起伏的、延绵的、被晨雾笼罩着的山。
“台湾到了。”船头的老水手喊了一声。
沈惊鸿走到船头,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轮廓。山很绿,比厦门的山更浓更密,阳光从山顶的云层后面斜斜地照下来,把整片山坡镀成了一层暖金色。山的脚下隐隐可以看见一片白色的沙滩,沙滩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树,树丛中偶尔露出一角红瓦的屋顶。
陆晚晴走到他身边,望着那道海岸线,没有说话。
“像不像?”沈惊鸿忽然问。
“像什么?”
“像江阴。”他指了指那片沙滩,“你看,那里有一条白色的沙线,像护城河。后面那些树,像青果巷的槐树。再后面那些山,像城北的土坡。”
陆晚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不太像。但……”她停了一下,“但有一种‘终于到了’的感觉。”
沈惊鸿跨下船头,右脚踩进了台湾的沙地里。沙子是白的,又细又软,踩上去微微陷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陆晚晴跟在他身后走了下来。她的靴子落在沙地上,脚印挨着他的脚印,一左一右,像是并排走了很远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傍晚时分,沈惊鸿站在海岸上,面朝北方望了很久。陆晚晴在他旁边坐下来,脱了靴子,白天的沙子被晚风吹得微凉。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像许多年前江阴城墙上那个月光下的夜晚一样,两个人肩挨着肩。
“陆晚晴,”他说,“等这边安顿好了,我们回去看看。”
她轻轻“嗯”了一声。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了橘红色,倒映在海面上,像另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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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汉兴,水乡小镇做题家,长居金陵,C9小硕,热爱历史、武侠、玄幻,正在创作相关小说,第一部《江阴血剑》正在连载中!《江阴血剑》首发:从江阴到厦门,从北伐南京到渡海台湾、明郑末代政权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