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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请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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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凉意随着微风侵入骨髓,裴映秋双眼无神站在肃正司门外,手里拎着府里厨娘精心给谢渊准备的食盒。
旁边的丫鬟一言不发的在她旁边举着伞,主仆二人两身素白,与天上飘落的雪花交相辉映。
“夫人,大人正在查案子,没空见您,请回吧。”
院内匆匆走来小厮的身着官服,留下这句话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便急忙返回。
裴映秋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拒之门外了。
眼看着雪越下越大,她的手指也被冻得愈发僵硬。
想着时辰也差不多了,裴映秋喃喃:“我们回去吧。”
定远侯府的马车远远地停在一边,车厢里静静躺着刚降温时谢渊给她的暖手炉。
裴映秋心不在焉的撩开帘子出神。
“主子,世子这都半个月没回了,现如今咱们都找上门了他怎么也不见见您呢?”
丫鬟如意不满的嘟囔着。
裴映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放下帘子一言不发。
如意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是奴婢多嘴了。”
大街上人烟萧条,只有车辙声轱辘辘的飘在空中。
冬日昼短夜长,她们离开肃正司时太阳还挂在天上,回到侯府夜幕已经降临了。
谢渊的表妹柳玉俏打扮的像个花孔雀似的站在门口,盯着马车的双眼仿佛能发光。
见裴映秋被如意扶着出来,一把推开扶着她的婢女。
“表嫂,怎么只有你自己回来了?”
柳玉俏问的时候抬高了声音,嗓音丝毫不见往日的甜美。
说着,她撩开车帷。
里面空空如也。
“你表哥他有公务在身……”
裴映秋话没说完,柳玉俏又有了新动作。
一路过来,雪早已停了,如意手上拎着她特地带的食盒规规矩矩的站在裴映秋身后。
“东西都没送出去,你怕不是连表哥的面都没见上吧?!”
她从嗓子里发出的讥笑声听得裴映秋满身鸡皮疙瘩,不想跟她多做纠缠,裴映秋说:“你有什么事吗?”
声音中透着不愉快,柳玉俏却像听不出来似的:“这不是见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担心嘛。”
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软:“正好我在这儿等了你们许久,手都僵了。这个暖炉表嫂就送给我吧。”
裴映秋不是很愿意,抢了一下,被柳玉俏轻易躲开了后道德绑架:
“表嫂作为定远侯府的世子妃,不会连个暖手炉都不愿意施舍给表妹吧?”
旁边的如意想帮她辩驳,被裴映秋拦下:“算了。”
“既然表妹喜欢就拿去吧,没什么事我先回了。”
裴映秋背脊挺直,单看走路的背影便觉风姿绰约。
柳玉俏撇了撇嘴,随意把暖手炉丢给丫鬟:“装什么装,还不是不下蛋的母鸡。”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到裴映秋和如意耳朵里。
“主子?!”
如意撸起袖子就要返回跟柳玉俏干,被拦了下来。
裴映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父母双亡,自有记忆以来只知道自己和胞弟被过继到教书的舅舅名下。
可惜舅舅死后舅母毫无征兆地变脸,驱赶幼弟还要把她卖给隔壁把妻子打死了的麻子。
无奈之下,她带着裴恪言一路乞讨逃亡。
途中因她生了场大病,裴恪言为了给她找药生死不明,她却阴差阳错的被外出办案的定远侯世子谢渊捡到。
那年她十三岁。
一晃五年过去,她和谢渊成婚也已三载。
这三年里,谢渊别说纳妾,就是连个通房也没有,只守着她自己过日子。
可她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就是普通人家的媳妇也已经找郎中瞧了又瞧,更何况是侯府。
最近一年里流水似的汤药往她房里送,一碗碗灌下去依旧毫无用处。
风言风语越传越过分,裴映秋听到的“不下蛋的母鸡”已经算是能入耳的了。
关于她的身世从不是秘密,如意尽管进府晚也是有所耳闻的。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吱声了。
小厨房意料之中的没剩下任何东西,裴映秋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谢渊没见她,要不然她们连食盒里的东西也没得吃。
如意点了蜡烛,两人就着雪景吃冷饭。
给谢渊送去的东西借厨娘一百个胆也不敢敷衍,哪怕早已凉透味道也没有大打折扣。
想到明天还要早起去站规矩,裴映秋食不知味。
来不及悲春伤秋,只能抓紧洗漱让自己尽快进入梦乡。
金丝楠木的双人床另一边空荡荡,裴映秋一天没有休息,拉下帷幔把腿蹬了过去。
自她和谢渊成婚以来,两人一向相拥而眠。
最开始床榻上多了一个人,她还担心自己会不适应。
结果不到一个月,谢渊领旨外出办案,她反倒不自在了。
只是这三年里谢渊出远门的次数寥寥,除了第一次之外,余下的出公差还会把她带上。
算起来,这还是三年以来他们夫妻分房最长的一段时间了。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短短数日,她又适应了自己一个人睡觉。
裴映秋在床上滚了两圈,觉得谢渊不在,除了要忍受来自柳玉俏和婆母柳若初的冷言冷语和经常性的要去站规矩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就算谢渊在,也是忙自己的事。
偌大个侯府他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她,那些劳什子规矩柳若初还是会见缝插针的让她站,该抄的经文也一样不少。
至于晚上被柳玉俏抢走的暖手炉,压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谢渊玉树临风,身材修长,容貌在京城里不说是顶顶好的也能进入前三甲;尽管办案时冷面阎王一样,私下里待她却和善又温柔。
每天面对这么一个男人,裴映秋觉得是个女人都会招架不住的,不怪她动心。
所以,最初谢渊送她的每样东西她都很珍视。
成婚第一年,谢渊独自外出办案回府之后送过她一个步摇,那样式在裴映秋看来除了是纯金的之外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但她戴了三年。
柳玉俏一来就说喜欢。
柳若初做主,让她把步摇送给柳玉俏。
她自然不肯,找上谢渊想让他做主。
可能真是年代久远,谢渊也是真的日理万机。
他说:“不过是一个步摇而已,侯府家财万贯,什么样的买不到,你若真喜欢那样式,再做一个新的便是。”
他完全忘记了那是他第一次送给裴映秋的东西,在裴映秋眼里,那是定情信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也没抬,柳玉俏就在书房外。
这种找男人做主要回东西自取其辱的事情在裴映秋看来一次就够了。
当晚谢渊去了肃正司,她一个人在床上坐到了后半夜,终于想明白了。
她是谢渊明媒正娶的妻子,也只是谢渊的妻子而已。
跟京城那些原本要和谢渊议亲的贵女们不同,裴映秋没有供她挥霍一辈子的嫁妆,没有可以依仗的家世,她在侯府的吃穿用度全都得依靠谢渊。
侯府的库房钥匙攥在柳若初手上,她除了每个月领份例之外连随手赏给下人钱都做不到。
侯府是一个牢笼,她也没有家。
东西也不是她的,就算是谢渊给她也不是她的。
她连菟丝花也不如,她只有东西的使用权。
等到有一天谢渊以七出之罪让她下堂,她就真成了无依无靠的浮萍。
但在此之前,她还是要每天早起站规矩,初一十五抄经祈福。
裴映秋越想越觉得,她可能真的需要一个和谢渊流着相同血脉的,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谢渊应该不会休了她。
可那样一来,她的后半生还是要在侯府蹉跎。
人生陷入两难,裴映秋擦了一下眼角划过的泪,开始埋怨命运的不公。
为什么别人父母双全家庭美满,她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个跟她有相同血脉的人都找不到。
但好在她没有沦为乞丐,在侯府里不缺吃不缺穿。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埋怨世道不公。
为什么女子被休之后连再嫁人都不能,为什么女子不能上学堂,为什么女子不能考功名。
不然以她抄经时认识的字为基础,多读几年书未必不能中榜。
裴映秋在脑子里想着如果这个朝代能准许女子考功名那她一定能做状元的梦把自己哄睡,身体逐渐放松,整个人呈“大”字霸占全部的床。
谢渊回到房间掀开被子看到这一幕。
面前的女人一身素色的寝衣,墨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巴掌大的脸上是掐到处分布的五官,睫毛修长,眉心微蹙。
她睡得不是很安稳。
谢渊俯身轻轻推了推她,声音轻柔:“娘子?”
裴映秋动了动,双手抱在自己胸前,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屋里的地龙烧得火热,脚踩上去一股暖意,只穿着薄薄的寝衣站在床前也不冷,但床上的裴映秋盖了两层被子。
谢渊眼睛里带着笑意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娘子,你往里面挪一点好不好?为夫没地方睡了。”
他的声音实在轻柔,重复了两遍床上的人才有了一点动作。
两层被子盖在身上对他来说实在有点遭不住,好在他成婚时定做的床够大。
谢渊把最上层的被子卷到脚边,吹灭蜡烛躺下。
原本应该在他旁边的裴映秋已经把自己蜷成一团,背靠在墙边。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条银河那么远。
谢渊侧身,透过窗外的月光看着她。
被子因为他的肩过于宽而悬空在褥子上方,裴映秋在他的注视下终于有了动作。
眼看着对方退无可退,谢渊长臂一挥,把人抱进自己怀里。
被窝里仅剩的热气被他的动作扇散,裴映秋的眉头蹙得越来越深:“冷~”
谢渊掖了掖她身后的被角:“抱紧就不冷了。”
除了这几天他住在肃正司之外,往前推三年的冬天裴映秋都是在他怀里睡的,谢渊火力足,一床被子就够了。
这才过了几天,他就被第二床被子取代了。
谢渊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后知后觉的想到刚才裴映秋皱眉的模样。
原本以为是他不在睡得不踏实,现在看来应该是他掀被子让裴映秋好不容易焐热的被窝热气尽散导致的。
“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