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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月不是一般人儿~ 第三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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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苏月正坐在溪边泡脚,忽然听见山道那边传来脚步声。她警惕地支起身子,远远看见一抹青色衣袍在林间若隐若现,陆小元拎着个食盒,一蹦一跳地往药园走来。
“苏师姐!”陆小元远远就扬声喊,嗓门大得惊飞了树上的鸟雀,“我来给你送东西啦!”
苏月赶紧把脚从溪水里抽出来,在裙摆上随意蹭了两下,起身迎上去。陆小元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把食盒往她手里一塞:“膳堂新出的桂花糕,我偷偷多拿了两块,给你尝尝!”他说着东张西望了一圈,啧啧称奇道,“苏师姐,你把这药园打理得还挺……挺原生态的啊。”
苏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药圃里的灵草与杂草正杂生一处、自在生长,几株灵草的叶尖泛着不健康的黄,像是缺了养分,又像是水浇多了,总之瞧不出个究竟。她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我信奉自然农法,不刻意干预本身也是一种干预方式。”陆小元似懂非懂地应了声“哦”,也不知是真听明白了,还是权当应付。
“对了苏师姐,”陆小元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她神神秘秘地说,“你知不知道,最近门里都在传你的事。”
苏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传我什么事?”
“说你是沈师兄亲手从魔教手里救回来的,那骨白衣杀人如麻,你被折磨了好几天居然毫发无损,肯定不是一般人。还有人说,”陆小元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她耳边,“说你在魔教洞里跟那骨白衣说了好一阵子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魔头居然对你客客气气的。大家都在猜,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月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打开食盒,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裹挟着清甜的桂香,恰好将嘴角那丝不自然悄然化开。“我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来头?当时早就吓破了胆,那魔头问什么我便答什么,许是觉得我没半分利用价值,才没急着动手吧。”
这套说辞她早就在心里演练了不下十遍。陆小元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到底是年纪小,注意力很快就被桂花糕勾了去。他一边嚼着糕点,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门中八卦:丹药堂的二师姐和炼器堂的三师兄似乎走在了一起,传功堂那位最严厉的长老前几日把整整一个班的弟子都骂哭了,市集上卖符箓的老头最近涨了价,惹得大家怨声载道。苏月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她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深究,得赶紧想个能圆过去的来历才行。
她前世是市场营销经理,对修真界一窍不通,连最基础的灵力感知都不会。万一哪天被人发现她根本就是个穿越来的普通人,她不太确定修真界对穿越者是什么态度,但直觉告诉她,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咸鱼生活”的根基打牢。
陆小元走后,苏月开始认真规划自己的短期目标。第一,必须掌握一些基础修真知识,至少不能连灵力是什么都一无所知。外门弟子每月可进入藏经阁借阅基础功法,这是唯一合法的学习渠道。她不求多厉害,能应付日常检查便足够。第二,得想办法摸清这个世界的经济体系。她口袋里一块灵石都没有,去市集买东西时完全抓瞎。虽然吃住不愁,但手里没“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继续维持药园“清闲岗位”的现状。周长老说她只需浇浇水、除除草,她便只做这些,绝不多干一分,绝不让任何人觉得她“能力很强,可以加担子”。
然而,咸鱼般的日子纵然惬意,她却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她的存在本身,已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投下了一颗石子。石子虽小,激起的涟漪却在无声无息地扩散。
那天夜里,数千里之外的一座幽暗大殿中,骨白衣单膝跪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面前垂落着一道黑色帷幔。帷幔后悄无声息,唯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弥漫开来,仿佛一座大山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轰然砸落。
“属下无能,”骨白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不甘与困惑,“竟让青云门的人将那女子劫走了。”
帷幔后沉默了许久。就在骨白衣额头渗出冷汗之际,一道辨不出男女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无数层声线交织叠加,每个字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共振:“无妨。”
骨白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那女子说的那些话,你再给本座复述一遍。一个字都不准漏。”
骨白衣愣了愣,随即低头应道:“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艰难回忆,从“五险一金”到“SWOT分析”,从“品牌形象”到“核心价值观”,从“八小时工作制”到“节日福利”。他复述得磕磕绊绊,有些词汇至今仍不明其意,只能勉强模仿苏月当时的发音。
帷幔后的存在静静听着,始终未加打断。当骨白衣复述到“打破常规,释放真我,让世界听到我们的声音”时,空气中似有微不可察的震动。
骨白衣的复述终于结束,大殿重归沉寂。他跪伏在地,屏住呼吸,不敢抬头。那漫长的静默仿佛能将血液凝固。
终于,帷幔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声响,像是低笑,又似轻叹。
“有意思。”
骨白衣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跟随这位主子多年,深知这几个字的分量,上一次主子说“有意思”,最终酿成了一场牵连三州七派的血雨腥风。
“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属下听到她说她叫……苏月。”
帷幔后的存在没有立刻回应。过了许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语调依旧波澜不惊,却让骨白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派人盯着她。不必惊动,只需盯着。本座倒要看看,这只小蚂蚁,究竟能在棋盘上爬出什么花样来。”
而此刻的苏月,正躺在药园柔软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对着漫天繁星傻笑。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青草香的臂弯里,脑子里转着的,是明天要不要试试用溪水冰镇陆小元送来的桂花糕。她完全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已有一双眼睛穿过夜色,落在了她身上。
日上三竿,又是咸鱼的一天。
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感受着脚底那丝微凉的触感。推开木门的瞬间,晨光从山脊上倾泻而下,将整个药园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泥土混糅的清香,又混着溪涧飘来的水汽,沁凉得让人精神一振。
然后苏月看见药园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青衫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瘦削得像根尚未抽枝展叶的青竹。他生得面容清秀,只是肤色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连嘴唇也带着几分淡色,瞧着便知是总待在室内的人。肩上背着个半人高的药篓,手里攥着本泛黄的册子,正站在篱笆外踟蹰,一只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再抬起,复又放下,活像只试探猫粮碗的流浪猫,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怯懦。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你谁啊?”苏月率先开口,声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睡意,语气也不算太客气。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完全没有要整理的意思。
少年被她直白的问话弄得有些局促,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截。他连忙后退半步,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却略显僵硬,一看便是平日里鲜少与人打交道的模样:“在下……在下是丹堂弟子顾南烛。奉师尊之命,每月来后山药园收取一批成熟灵草。不知姑娘是……”
丹堂的。来收药的。
苏月的大脑从待机状态缓缓苏醒,花了两秒钟才检索到相关信息:哦对,自己名义上是药园的管事弟子。虽然这三天她除了晒太阳、泡脚、爬树和发呆之外什么正事都没干,但药园里的灵草确实长势喜人。修真界的植物不讲道理,无需精心照料也能活得好好的。
“哦,我是新来的药园管事苏月。”她往门框上一靠,姿态懒散得像棵被风吹歪的向日葵,顺便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你要收什么药?”
顾南烛低头翻看手中的册子。那本册子边缘已被翻得起了毛边,页角微微卷曲,内里的字迹却依旧工整娟秀,每一行都写得一丝不苟:“本月需收取成熟期的清心草二十株、聚灵花十五朵、三叶地髓十株……”
他念出一串灵草的名字,清心草、聚灵花、三叶地髓、月光藤、紫叶参。每个字苏月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却像一门全然陌生的外语。她连药园里究竟种了些什么都还没弄明白,更别提分辨哪株草对应哪个名字了。
“行吧,你自己去摘,我不认识。”苏月非常诚实地摊了摊手,那坦然的表情,仿佛只是在随口报告今天的天气。
顾南烛明显愣了一下。他微微张着嘴,眼神里闪过一瞬的茫然,大约是平生头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不认识灵草的药园管事。
“……姑娘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他试探着问道,语气小心翼翼,像是在确认一件难以置信的事。
“对啊,来三天了。”苏月掰着手指算了算,又改口道:“不对,加上今天该是第四天了。”
顾南烛沉默片刻。风掠过药园,灵草的叶片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像是在心里做了番消化与调整,随即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没有半分责怪:“那在下自行采摘便是,不劳烦姑娘了。”
说罢,他背着药篓走进药园,蹲下身,开始一株一株地辨认、采摘。
苏月原本打算回屋接着躺。她的被窝还没凉透,木屋里那束从窗棂斜斜洒进来的阳光刚好落在床头,正是睡回笼觉的绝佳时机。
可她转念一想,又停住了脚步。
这人好歹是丹堂弟子,看这样子以后每个月都得来。跟他搞好关系,说不定能混到些丹药?修真界的丹药,拿到外面去应该挺值钱。就算不卖,自己留着当保健品吃也不亏。
于是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药园边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顾南烛干活。
看了一会儿,她发现有些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