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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共驰风 往后的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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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午,前往燕羌边境的大部队就要出发了。
部队从早上就开始集合,湛辰和其他人要负责清点人数、检查物品,还要核对粮草。士兵们没人管着,因此也放开了束缚,聚在一起聊聊天唠唠家常之类。
姜安之自来熟地在队伍里走了一圈,姿态从容得像是领导视察工作一般,目光平等扫过每一个人。末了她停到湛辰面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肯定了他的敬业:“无咎干的不错,以后继续努力。”
当着众多下属的面,湛辰选择冷漠以待之。
湛某人实则内心窃喜:嘻嘻她夸我了她夸我了。
不行在军中要保持威严嗯,不然以后还怎么在众人面前立威并发号施令?那这部队岂不是乱了套了?
想到这里,湛辰极力压下了自己心中暗自的欢喜,强迫自己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工作上,但藏在盔甲下的心跳还是出卖了他,不过反正别人都看不见就是了。
在士兵们看来,湛辰依旧面无表情,嘴角平直得像一条线,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半分波澜,就像当姜安之不存在似的。
在姜安之持久“吾心甚慰”的目光注视下,他眼帘垂了垂,两道眉毛轻轻蹙起,最终还是忍不住冷冷出声:“……自己到旁边去安静呆着,闲就去练枪练剑蹲马步。”
姜安之“哦”了一声走到一边,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小将军嘛,爱点面子是正常的,她本来就是想日常调戏他一下,适可而止才能不让湛辰炸毛。
不过安静是不可能安静的,大家都知道她是湛将军的夫人,她刚才让湛辰吃瘪——某些人深信不疑就是吃瘪——的行为又赢得了不少将士的好感,部分畏惧湛辰威严的小兵还向她投以“烈士勇猛不过好爽”般的目光,热情地拉着她一起唠嗑,姜安之也成功听了一堆野史密辛。
野史不一定是真的,但是真的野;密辛也不一定真的密,好多她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不过士兵们讲的几个新版本还挺有意思的,姜安之自觉做起了笔记。
等回去了一定要讲给阿潆阿若和榛榛听!
日常闲聊也有很多,比如什么“帮我家小妹挑下好夫婿呗”,“岳副将家的二少爷喝醉酒后从二楼摔下来了”,“听说八殿下那虚调理不好了”,总之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记下来,都记下来。
姜安之还在“奋笔疾书”,脑袋里就自动捕捉到了关键词——“湛将军”,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湛将军今日看起来高兴不少。”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应该是今年刚投军的。姜安之记得他的名字:林初叁,很好记,不过因为在部队里年纪最小,大家一般喊他小林。
据小林自己所说:“我是初三生的,正好也家里排行老三,我爹就给我取了林初叁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好记?”
回答小林的是林大哥大大咧咧的嗓门:“那当然了,我媳妇儿要是愿意和我一起我也高兴。”
另一个嗓音笑道:“你媳妇要是看见你熬粥把盐当糖倒,估计能气得用针扎你!再说了,你舍得让她跟着你受苦啊。”
“那还是算了吧……”
姜安之回头看了眼湛辰,他还在垂眸仔细检查粮草。晨雾还未散尽,阳光像揉碎的金箔,斜斜地铺在湛辰的肩甲上,而他嘴角还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看样子是在和岳猛副将聊天。
似乎是感受到远处的视线,湛辰回头瞥了她一眼,声音淡得像一瞬而过的风,轻飘飘地落在她耳畔:“再听墙角,下回他们扎马步你跟着一起。”
姜安之嘴角单侧往下一撇,很想当场给他翻个白眼,但还是忍住了。
“整天就会拿这些唬我,还没小时候可爱。”她嘟囔一句便坐了回去,却又听见岳猛压低声音在笑:“小湛,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湛辰回的很快,声音坚定又沉稳,叫人听不出半分犹疑。他半蹲在粮垛前,手上验粮的动作不停,仿佛岳猛的话根本没有继续辩驳的必要。
“你就是不肯承认,少年人嘛,害羞是正常的,我当年不也这样,承认一下心动了又有什么事嘛,对了,你小时候——”
“全部检查完了,该出发了。”
眼见话题要转移到他的“黑历史”,湛辰没有继续理他,利索地翻身上马,丝毫没有管后面闹哄哄的众人,作势就要走。
岳猛“啧”了一声,赶紧招呼士兵们准备跟上了。
姜安之是知道他的脾性的,说一不二。她利落起身,刚拍净裙摆沾染的细尘,耳侧便闻得一阵轻快的马蹄声,湛辰已勒着缰绳,稳稳停在她跟前。
湛辰足尖轻点马镫,上身微倾,骨节分明的手递到她面前。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硬朗,却多了几分官方式的正经,偏要端着将军那副架子,像是还在为昨日的事置气:
“你常骑的那匹马染了风寒,眼下夫人是想和本将军共乘一骑,还是遣人备辆马车?”
小将军手都伸出来了,姜安之怎么能不接受他的邀请呢。
她回握住他的手,眼尾染了层浅浅的笑意,嘴角轻扬的幅度不大,却让湛辰瞧得清晰,她的一颦一笑都落进他的眼中,他听见她清晰地说:
“荣幸之至,湛将军。”
借着手上的这股力道,姜安之轻盈翻身上马。鞋底刚落鞍鞯,她便察觉到湛辰在她腰侧轻托了一把。待她坐稳后,湛辰便将缰绳递给她一半,姜安之接过,和他一起操控着马儿小跑起来。
马蹄碾过落叶,碎响混着彼此的呼吸声,队伍前进的步伐渐渐快了起来,疾风掠过耳畔时,姜安之的发梢扫过湛辰下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痒。
湛辰眼尾微垂,却没躲,任由那缕如松雾般的清芬漫进鼻息。他忽然很想问问她,声音裹着风声传来,尾音被风扯碎:“你觉得,自由,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好久没出京城了,无咎,你还记得西羌的风沙吗?”姜安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神情温和,望着远方的山川,不禁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半晌,才自问自答般道:
“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不过我刚才突然又想起来了。那里的风是自由的,沙是自由的,就连人也是自由的。我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仿佛什么都不用操心一般,只用和自己喜欢的人去做我俩都喜欢的事就行。”
“我原以为我就只能在这京城里关一辈子了,不过好在,我遇到了你,一个可以完全理解我,包容我,竭尽全力支持我所爱的人。”
“……无咎,我们以后不仅要一起去看西羌的沙,还要一起去看北狄的雪,南疆的花,东华的海,往后的每一个日夜,我们都要一起渡过!”
她的脸上洋溢着名为自由的笑容,是和往年里在京城中不一样的笑。
这就是她想要的自由吗?湛辰看着她这幅模样不禁愣了神,似是被她的笑容感染,他也跟着她笑了笑,千言万语终究汇成一字:
“好。”
那说好了,我们会一直跑,直到西羌的沙落进北疆的雪,南疆的花漫过东华的海,日星月落,海枯石碣。有些承诺,不必说尽,只要共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