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江南落花又逢君》奚瑶ovo

4、雨落灯花 与君初相识

　　傍晚，炊烟已袅袅升起，夕阳勾勒出水乡的轮廓。姜安之和云璟暂别了张伯，沿着挂满了碧绿爬山虎的低墙悠哉漫步。云璟走在前头，姜安之踩着他的影子跟着走，似乎这样她就能够牢牢抓住他的身影再也不放开。
　　“安之，干什么呢。”云璟回头望了一眼，见她踩影子的样子格外有趣，少女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一晃一晃，还有些乖巧可爱，她的发丝荡啊荡，也悄悄荡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没……没干什么呀！”姜安之有种做坏事被抓包了的不知所措，手不自觉地绞起一缕长发，“太阳有点晒，我遮阴呢！”她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还开心地伸手比划了一下，“云伯玉，你好高啊，我踮起脚都才到你耳朵。”
　　“这样啊……”面前的少女眼中盛满了星星点点的光斑，逆着夕阳的余晖，云璟抬头看了眼渐昏的天，流云悠悠飘过，留下一串长长的字符，衔接着天的地方已经染上了五彩斑斓的灯光。
　　他估摸着这些以她的身高应是看不太清楚的，便微微弯下腰指着那块热闹的地儿同她道:“今天城西街道有灯会，你如果想去看的话，我陪你一起。”
　　他……挨得好近啊，让她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一颗不安分的心随着他的话乱跳，促使着她胡乱地点点头:“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就去吗？那我先去换身衣服，等会儿你一定要给我拍照啊！”
　　她试图用普通朋友间的话语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却难抑脸上渐渐烧起来的温度。
　　“不急，我在家门口等你。”望着她近乎是溜走的背影，云璟心神不宁。扪心自问，他好似确是喜欢她的，可这到底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少年对她懵懂的爱慕？
　　他不敢再想下去，忙收回了心思默默地在心中唾弃自己，实在是不应该这样轻薄一位刚认识的女孩子，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云璟一边踏着残阳所遗留的曦光一边思索着她出来的时间，应该还要化会儿妆的吧？这么想着，他便也回屋换了身衣服。
　　这件汉服的款式很简单，仔细想来还是他大一时诗词朗诵时穿的，却依旧衬得他整个人似翩翩公子般温润如玉。
　　“云伯玉，你出来啦！”姜安之站在门口朝他挥手，见云璟推了辆自行车出来就连忙帮着扶了一把。云璟面露歉意:“抱歉让你久等了，我擦车时花费了点时间。”
　　“没事！我也刚出来不久。”姜安之说的确实是实话，她担心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等太久，只匆忙画了个淡妆绾了下头发，刚出门就看见了云璟。
　　两个人都换上了汉服，云璟一眼就被她的衣着吸引:姜安之的汉服是明制款式，整体以淡蓝色为主，云肩上绣着花团锦簇，点缀了一圈精美的珍珠流苏，和他的款式还有些般配。
　　他原先只把自己对她的一种熟悉感当做朋友间的缘分，可现在的她却让他感到似曾相识，摸不通的混乱记忆中，仿佛也有一个姑娘穿着这身衣服，站在淡雅而又绚烂的扶桑花前温柔地喊他伯玉。
　　云璟笑着拍了拍车后坐垫邀请她上车:“上来吧，现在路上车多，骑自行车还快些，我载着你吧。”
　　姜安之依言坐了上去，后座本来是金属制铁夹，以前用来载运货物，如今被他贴心放置了崭新柔软的坐垫，坐上去很舒服，一点也不硌人。
　　云璟见她坐稳了，便也翻身上了车。他踩着脚踏板，金属链条嘎吱嘎吱作响，“扶好了，我要加速了。”他的话总是那么叫人安心。
　　姜安之原本抓着他的衣角，现在上坡路比较陡，压过一块细小的碎石，陈旧的自行车也跟着颠簸了几下，她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他的腰，不让自己掉下去。
　　云璟的耳根因她的动作早已红透。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与女孩子这么亲密地接触，从未有人这样抱过他，好似将自己的全部交付于他，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她的信任。
　　跃过了小坡便是平稳的大路，天染上了晕开的墨水，不过好在还有路灯照明，云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姜安之聊着天。他骑着自行车，载着她穿过万千小巷，这般宁静，仿佛世界只剩下了他们。
　　他们的出现让这幅水墨画更添上了些柔情，犹如多情的残月。高悬的明月静默望着大地，一辆不属于这个年代的自行车在街道中穿梭。月光荡漾碧波，人影被路灯拉的好长好长，拖着一地碎花，车轮像老式黑白电影闪动的画面，滚了一路的雪花酥。
　　“这自行车还是我祖父留下的，他教书时也骑着这辆车，我坐在后座上，他载着我跟着他到处跑。”云璟忆起往事颇有些感慨，“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姜安之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铺满石板的小路，爷孙俩共乘一辆在当时很常见的自行车，谈笑间忽有微风拂过，杨柳依依，柳絮纷飞。
　　她静静听他讲述着一场仅存在于记忆中的、温柔的旧梦，她还存了一颗小小的私心，好想……再多了解他一点。
　　云璟忽然止住了话题，自行车车速放缓，渐渐停稳在安全的路边。“到了，就是这儿，我们到了。”各式各样的彩灯挂在小摊两侧，夹杂着五颜六色的彩带，尽显热闹与欢快。
　　入目的是一排排小吃，姜安之寻着着美食的香气往前走，云璟就在后面笑着跟她走。她走走停停，也拿不定到底买什么吃才符合他俩的口味，“云伯玉，你有想吃的吗？”她真的很纠结，美食街都快走到尽头了，她看见什么都想吃。
　　“我没什么忌口，你随便买就好。”云璟其实很少来美食街，平常外出也都是在饭馆子里吃。“如果实在不知道选什么的话，你可以每样都买一点尝尝，听说美食街的小吃都还挺不错的。”
　　从美食街出来的时候，姜安之手上端着一碗麻婆豆腐，手腕上还挂着一把炸串，一旁的云璟拎了两杯酸梅汤，一碗馄饨，还要腾出手来拿着两个糖人。
　　姜安之随意找了一条空闲的长椅，和他将东西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吃晚饭。“虽然不一定能吃饱，但晚上肯定还要吃夜宵的呀！”她是这样说的，一边说还吸溜了一口酸梅汤。
　　云璟用勺子搅着碗中的馄饨，清淡的汤上浮着嫩绿的葱花，一搅动就冒出缕缕香气。他舀起一个馄饨，轻轻吹着正向上冒着的热气，又微抿一口清汤，文雅而不失礼制。
　　他吃饭的样子……真好看啊。姜安之已经吃完了她的那份小吃，此时手中正拿着那个糖人。她垂眸打量这两个糖人，做工自是十分精巧的，焦黄的糖浆勾勒出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还细致地勾画出了他俩今日的穿着。
　　“两位真是天造地设，如此般配啊！”她又想起刚才小贩说的话，尽管知道这只是客套话，她耳根还是有些发热，让她忍不住偏头去观察他的反应。
　　云璟脸上也染上了可疑的红晕，但他微笑着没有反驳小贩的话。她心下稍安，还没有吃到糖人就已心中窃喜，还夹杂着一丝甜蜜。现在回想起来却又让她感到有些心慌，万一呢？万一他只是不好打断小贩的热情，亦或是顾及着她的颜面呢？
　　对面的人儿又在想些什么呢？她低头摆弄着那糖人，云璟只能看见她用簪子绾起的发梢，一侧垂下的青丝被风儿卷起。她弯起柳眉的样子是在笑，还是微抿着唇闷闷不乐呢？他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是他刚才的话惹她不开心了吧，他是不是应该立马和小贩撇清和她的关系，好不让旁人误会，如果她有喜欢的人，那这样的确是不太好，还有可能会为她带来麻烦。这件事还是他太擅作主张。
　　两人各怀心思，全都被天上的明月看在眼里，撒下的月光似乎使他们之间气氛紧张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几乎是同时，姜安之递出一个糖人，云璟向她伸出一只手，“给我（你）吧。”
　　“谢谢安之。”姜安之还未反应过来，顿感手中一空，原来是云璟率先接过的那个制成他的模样的糖人。指尖接触后的余温渐渐蔓延到她脸上，让她白皙的脸颊晕着一层淡粉。
　　空气仿佛是一种神奇的介质，让他也不经意间耳根泛红，他未做表露，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用自己的糖人轻轻碰了碰她手的那个，趁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又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照。
　　屏幕上的画面暂停在两人挨在一起的糖人上，云璟还注意到了他们身后的影子: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并肩起立，就犹如那个小贩说的一般——金风玉露，天生一对。
　　“云伯玉，快过来看！那边还有灯火表演！”姜安之早已跑到前面去了，手中还拿着那个糖人，此时正招呼着他往前看。
　　正好有烟花绽放，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眉眼间全是溢出的笑意，咔嚓一声，这恬静的笑容定格在那一刻，记录进手机里，封存于他心中。
　　她身上独属于故人的影子越发清晰，这就是老人们口中所说的前缘未断吗？缘这一字当真是何其朦胧，挥不散眼前尘世间的烟雾，却好像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想，或许真有那么一世，他们共回首，共白头。
　　“还愣着干嘛？快走啦，不然等会儿就赶不上了。”人流熙熙攘攘，渐拉开了他和她的距离，他连忙追了上去，唯恐这就会永远失去了她。拨开层层人群，这一次，他终于寻到了。
　　灯火依旧，故人尚在，他不会再错过她，她不是水姑娘，她是姜安之，是他的姜师妹，是他心之所向，亦是他的妻。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
　　当然这都是前程旧梦了。这会儿表演已经结束，姜安之坐在云璟的后车座上，突如其来的小雨淅淅沥沥，徐徐落下，滴滴答答地打在屋檐砖瓦上，敲出了清脆的曲调，奏出了整齐的乐章。
　　两人没空欣赏这多情的江南雨。“你骑慢点啊！”姜安之紧紧环着他的腰。为了赶在雨势落大前到家，云璟将脚踏板踩得呼哧呼哧响。
　　再穿过一条小巷后姜安之发现有点不对劲，他们去时经过了一个小山坡和七八条巷子，怎么回来时这么快呢？粗略算起来才不到10分钟，总之非常不对劲。
　　不过她没有深究，江南的大雨总是来得让人猝不及防。云璟将车移回屋檐下，转身发现她还愣在那里淋雨。
　　“雨大了，赶快回屋去把湿衣服换了，小心感冒。”叮嘱完又和她挥手告别，“安之，明天见。”
　　“明天……见？”
　　堂前，雨落，灯花，还有她。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