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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Chapter 72 “不,他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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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骗他。
她还是骗了他啊。
周日的午后突然下起了大暴雨。倾听着如雷的雨声,指尖在玻璃上胡乱地画着圈。这场雨之前的无数个雨天,她曾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将手伸出窗户外,感受雨点打在指尖、掌心的冰凉。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地“看见”雨。可是现在,她不能让他发现她的无措、迷茫,害怕再一次伤他。
“吃饭了。”
抚上从后环在腰间的臂弯,感受着他下巴冒出的青茬摩挲她的脖颈,“做的什么?”
“香肠蛋炒饭,咖喱牛肉汤。”他知晓她有些心不在焉,并未揭穿,“师父的留好了,回来热热就能吃。”
“嗯。”她挽上他的胳膊。
如果可能的话,她并不想挽着他的胳膊去往一个地方。她想和他并肩同行,看同一片风景,距离幸福越近,这个念头也越来越强。
“小心烫。”
“嗯。”她犹豫着,该继续,还是该停下。
谢杭去机场接沈影的时候,虞宁宁独自坐在画架前,许久,还是将《出港》换下,换上了那幅画了一半的草莓。
谢杭回家时,她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抬手拂开垂落的发丝,“宁宁,去床上睡。”
她幽幽地睁开眼,摸索着攀上他的肩膀,搂住脖颈,“你回来了。”无论继续还是停下,注定这辈子,她都无法再放开他。
长发潮湿带着洗发水的香气,“洗过澡了?”抱起她往卧室走去,他不满地嘟囔,“怎么不等我?”
虞宁宁慵懒得靠在他胸前,“等你吹头发。”
吹风机在安静的夜晚嗡嗡低鸣,她跟没骨头似地枕在他肩头,考验着他反手吹头发的本事。
感觉到她往下滑,谢杭抬了抬腿,“坐上来些。”
一扭一扭地蹭过脆弱的神经,她抱紧他,“沈影见到以欣了吗?”
“见到了,被拒绝了。”所以才会连夜改飞机逃离那个伤心地,故作潇洒地表面下竭力藏起那抹落寞。
她不语,似早料到这个结果。手指温柔地穿过长发,谢杭关了吹风机搁到书桌上,“韩鑫他们下周回来,一起吃个饭?”
虞宁宁抬起了头,秀眉微蹙,“乔璐怎么没跟我说?”
“她想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
“他们准备结婚了。”
她眨了眨眼,谁能想到,最先步入婚姻的竟然是乔璐和韩鑫,“韩老师终于熬出头了。”
孜孜不倦,左右相随,为了和乔璐在一起,不惜去她所在的城市工作。当体育老师当得累死累活的,估计也只有韩鑫了。
谢杭没有说话,摩挲着柔软的唇瓣,一点一点勾引她张开嘴……
新的一周在沈老板买回的一大袋茯苓饼中开启。
“我想吃糖葫芦。”
“隔壁卖糖炒栗子那家有糖山楂。”翘腿躺在沙发,听着淅沥沥的雨声,沈影喝了口热咖啡,懒洋洋地望向窗外。
“我想吃糖炒栗子。”
“出门左拐,要不就去找惯着你的那个。”他可不惯着她。
“周末那场是以欣最后一场演出,她要回来了。”
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沈影瞪大了眼睛等着她继续。
“糖炒栗子……”话未完,一阵风掠过,风铃声伴随着门摇摇晃晃。
没过一会又似风一般地席卷而来,“糖炒栗子、糖山楂、糖葫芦,说。”
虞宁宁看不见他虎视眈眈的模样,才伸手摸索,一根竹签塞到她手里。磨着后槽牙等她吃完一颗,沈影卑微地乞求道:“能说了么,虞老板?”
她清了清嗓子,“说完了。”
“虞宁宁,你给我吐出来。”
“……以欣也没说别的啊,就说她爸妈都退休了决定回来长住,她也准备回来待一段时间陪陪他们。”
“真的?”
虞宁宁点头,“对了,以欣受过伤你知道吗?”
“知道,不是好了吗?”对于常以欣的消息,沈影几乎来自网上新闻。
“没好全。乔璐说,如果她再继续硬撑下去,可能以后都无法跳舞。”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虞宁宁望向他,“以欣说,就算残废,就算死,她也要死在舞台上。”
所以,她还是会离开,会回到舞台。所以,她拒绝沈影在意料之中。她的梦想还没走到尽头,她不会放弃。
短暂的沉默,诡异的宁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以欣不让说。”
“她不让说你就不说?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猛地起身,沈影不可置信地瞪着神色平静的她,“那现在为什么又说?”
“一个人,或许这条路会很难走。但比起半路被抛下,一个人走会容易得多。我告诉你,是希望你想清楚,而不是因为不甘心继续死缠烂打。”多年的相处,她太了解他,“同情和爱,是两回事。”
轻声嗤笑,“你觉得谢杭坚持那么多年,是因为同情?”
虞宁宁弯起嘴角,“不,他爱我。”同样的,她也相信沈影单着这么多年,心里也只有一个常以欣。
问题在于,“可你让人没有安全感,所以以欣心里明白也无法接受。”她的自尊不允许,她也不想浪费时间赌一个男人的真心。
沈影这人很好,最大的毛病是,看着太随性令人害怕。如果谢杭是风,沈影则更像疯。
胸口起伏,按捺住激动,却仍忍不住反驳,“那么多年的朋友,我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虞宁宁挑了下眉,“我从不在你身上找安全感。”
堵得他指着她的手指,也只能指了指,然后颓然垂败,“我哪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了?”
“哪让常以欣觉得,没有安全感?”
重复着他的问题,谢杭一边给虞宁宁剥茶叶蛋,一边思索着,“我又不是她,怎么知道?”
“还是不是兄弟了?”眼眸紧盯着他的神情变化,沈影哼声道,“敢说不是,我就不告诉你你老婆说你什么。”
先一步躲开来抢茶叶蛋的爪子,将剥好的茶叶蛋放到她手里,谢杭好奇地问她,“你说我好话了?”
“也许是坏话呢?”她瞧不见他扬起的笑容,咬了口茶叶蛋,“别理他,一会小朋友就来了,收拾一下准备上课。”
“我要罢工。”
“不负责任也是让人没有安全感之一。”
猝不及防被堵了个哑口无言,沈影幽怨地瞅了他一会,得到了一个茶叶蛋。
正收拾着,比上课的小朋友先到的是牧教授。
“画改了吗?”
“还没。”
两个二十七、八岁的大朋友跟小学生似地耷拉着脑袋,大气不敢喘。
“怎么,现在生意很好吗?”
虞宁宁瑟缩了一下脖子。谢杭好笑地看到沈影也缩了下脖子。他们两个是有多怕老师?
幸运的是上课时间快到了,陆续进来的孩子打断了他们挨训。
牧教授没有走,吃着凉了的茶叶蛋,看着沈影教孩子画素描。半个小时后,揉了揉额角,“我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孩子们齐刷刷地瞅着陌生的大爷,他们的沈老师咽了口口水,求救似地望向装模作样擦画框的虞宁宁,甚至忘了她看不见。
牧教授在,她不敢先开溜。
“爷爷,沈老师平时不是这样的。”还是小兔叽小朋友鼓起勇气仗义执言,“这还是沈老师第一次不是随便找到什么给我们画什么。”
“嗯,”大点的男孩附和道,“也是第一次上正经素描课。”
虞宁宁揪着抹布忍着笑,不敢想象沈影是何表情,反正,牧教授那一声冷笑如雷贯耳。
“我来了就正经了?”
“不是……”
“别跟我解释,”厉声打断,牧教授望向那群看热闹的孩子,“你们几个,随便选一样自己想画的做静物素描。你们两个上高中了吧?素描回去再练,三十分钟速写,接着上色彩。”
“咦,那不是跟沈老师一样?”
“当然一样,他就是我教出来的。”严肃的大爷终还是露出了骄傲的笑容,“你们虞老师也是我教的。”
啪嗒,小兔叽跳了起来,“虞老师也是您教的?”
“是的。”虞宁宁昂起下巴,大声地回答,“这位是我们的恩师,牧教授。”
她不知道,不止小兔叽一个眼里放出光芒,其他几个孩子都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教授爷爷,我要怎么样才能和虞老师一样,画出那些很漂亮的风景?”
“一直画,不断画,让画画变成像吃饭喝水一样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直言道,牧教授看了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虞宁宁,“你们或许不知道,虞老师画得最好的不是风景,是人物。沈老师画得最好的也不是风景,也是人物。”
可惜,一个看不见,一个看不清。
冷筠来接孩子,正巧撞上准备离开的牧教授,欣喜之余顺便问了嘴何时再打算接定制画。牧教授沉吟了会,背着手望向握着盲杖的身影。
“沈影。”
“哎,徒儿在。”
“你们两个,要不要试试接肖像定制画?”
“啊?”
沈影惊呆了,冷筠也愣住了,虞宁宁茫然地回头。
“我想,就由你们俩,给我和你们的师母画一幅画。”
雨声渐停,夜色悄悄沉寂,长方的玻璃餐桌,面对面的一男一女跟傻了似地对坐半天。
“借你家沙发睡一晚。”
“柜子里有棉被。”
没有方向,没有答案,沈影跟斗败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地去了隔壁。
始料未及,束手无策,虞宁宁捧着茶杯继续发呆。
“不睡了?”指尖轻轻刮过鼓着的腮帮子,伸手揽过无精打采的肩膀。
她靠在他怀里,“睡不着。”
“有那么难吗?”谢杭不懂,看他们两个,好像跟天塌了似的。
“比起随意发挥,命题作文难多了。”皱了下鼻子,更让虞宁宁头疼的是,“而且,我们两个很久不画人物了。”也从不接人物肖像画。
牧教授是在考验他们啊。长叹一气,环上他腰间,“谢杭……”
“嗯?”
“我想吃冰淇淋。”
“不行。”想也不想地拒绝,他扶正她,起身道,“喝完热牛奶睡觉。”
“……”
多大了还睡觉前喝牛奶?
反对无效。虞宁宁无语地抹了把嘴,将杯子还给他,才要脱鞋又被他抱进了浴室。冲个热水澡,刷完牙,她连困意都没了,精神得很。
爬上今天送到的新沙发,背靠软垫,谢杭打开了新安装的电视,“看什么?”
“新闻吧。”只有新闻是可以一直听,不用看画面。
裹着毛毯枕在他臂弯间,虞宁宁忽然笑道:“小时候我都不太看新闻。”
连天气预报都不看的人,现在出门都得听一下。摸了摸披散的长发,谢杭既心疼又无奈,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最后一场手术。现在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谢杭。”
“嗯?”
“牧教授老了吗?”她歪着脑袋似在沉思,“我爸也老了许多是吗?”
轻轻一吻落在认真的发顶,“每个人都会老,我也老了。”
抬起的脑袋差点撞到他的下巴,“你才二十八,骗鬼呢。”
“过了年就奔三了,”他抓过她的双手贴上脸颊,“不信你摸摸,是不是有皱纹了?”
“神经。”
“我说真的,你别不信,”他按住她的双手,煞有其事地补充,“两天不刮,胡子就往外冒,黑眼圈都有了。”
“那是睡眠不足。”
“是吗?那早点睡觉吧。”
“我睡不着,唔……”她睁大了眼睛。
“我困了。”
他一边吻她,一边抱起她往卧室去。脱了T恤躺上床,搂过她,他在她颈间蹭了会,“晚安。”
他的声音听着似乎的确挺困。不过,虞宁宁又摸了摸,迟疑着问道:“你是不是胖了?”
一个激灵,他从困意中惊醒,将她的两只手死死按在腰间,“哪胖了?重新摸。”
为何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因为死也要脸,二十八岁的年纪,十八岁的倔强。
可是,“你要晨跑,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就提了一嘴,撤回还不行吗?
“你也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