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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穿了还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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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绵绵,天光被春末最后一场雨压得昏沉,屋檐下雨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听得人心里也懒。
寿安堂今日请安。
按侯府的规矩,初一十五,小辈都要去老夫人跟前露脸,她病好了还不去,便不只是身子弱,而是不懂事了。
沈望舒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人还缩在碧纱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圆滚滚的被团一动不动,恨不得同这张床长在一起。
沈望舒叹了口气,她原是个家装设计师,每天不是改方案,就是陪着笑脸应付甲方爸爸,甲方一句“感觉还是差点意思”,她就得熬夜改到天亮,好不容易签了个大单,人也跟着猝死在了工位上。
死得很是安详,再睁眼,她就成了这个侯府庶女。
青竹守在床边,第三次看向窗外,终于急了:“姑娘,真该起了。今日要去寿安堂请安,迟不得的,听说三小姐前两日禁足期满了,今日怕是也要去。”
被团里的人没动。
青竹又压低了些声音:“姑娘,三小姐若先到了,指不定又要在老夫人跟前说些什么。”
沈望舒这才慢吞吞睁开眼。
她不是不想起,她只是不想起得太利落。
才病了一个月的人,忽然间有了精神言笑从容,那才叫奇怪吧。
她如今这具身子才十二岁,侯府庶出二小姐,亲娘年前病逝,自己前些日子又被庶妹几句话竟能气得高烧不退,这府中的人看她,原本就是阴郁、怯懦、没什么主意的小姑娘。
若病了一场醒来,忽然变得聪明能干、八面玲珑,那不是转了性子,那是惹眼。
沈望舒上辈子已经吃够了“能者多劳”的亏,这辈子只想躺平。
刚醒那几日,她也不是没盘点过自己的技能。
好嘛!别人穿越,不是会做香水香皂玻璃瓶,就是能酿酒口红胭脂粉,恨不得靠一双手把古代产业升级一遍,活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她用了二十多年洗面奶和沐浴露,愣是从没想过这些玩意儿到底怎么做出来的。
轮到她呢?她能给自己菜笑了!
会画平面图、会看空间、会对甲方爸爸保持微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她总不能冲到侯爷面前说:“父亲,您这厅堂动线不合理,博古架堵了采光,建议拆改。”
那不叫谋生......那叫找死。
好在她现在的处境不是很乐观,但也不算太差。
这辈子,她不求出类拔萃惊艳京城,更不求什么翻身逆袭。只要多多屯钱,等到了年纪,攒好厚厚的嫁妆在找个嫁得过去的人家,这辈子也许还能混成一个富贵闲人。
苟住!攒钱!
这目标听着是没什么出息,但胜在安全呀。
尤其是在侯府这种地方,太笨会被人欺负,太聪明又会被人防备,最好的样子,就是看着温顺懂事,偶尔有点小机灵,但绝不能显得太有主意。
沈望舒抱着被子坐起身,头发散了一肩,眼皮半垂,困得像是下一刻还能栽回去继续睡。
青竹看得又急又心疼:“哎呦我的好姑娘,您可醒醒吧。再睡下去,奴婢真要背您去寿安堂了。”
沈望舒眼皮都没抬:“能背吗?”
青竹:“……”她气得轻轻拍了拍沈望舒的手背:“姑娘!”
沈望舒慢吞吞揉了揉脸,像是终于被青竹叫醒了似的,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哑:“三小姐真会去?”
青竹点头:“听前头人说,三小姐禁足满了,今日一早就叫人备衣裳了。”
三小姐...沈月莹,想到这个名字,沈望舒忍不住一阵牙酸,倒不是怕,是烦。
沈望舒长长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从甲方爸爸手里死出来,这辈子总不能再死在小丫头片子嘴里。
“穿衣吧。”
青竹见她动身,连忙扶她到妆柜前,转身去柜中取衣裳,丫鬟红桃适时递上棉帕有些隐隐的担忧:“姑娘,三小姐这回不会又要闹吧?”
“她闹不闹不重要。”沈望舒接过棉帕给自己擦了擦脸。
脸上的温温的触感让沈望舒精神了点,她看着铜镜里的人,十二岁的少女一双眸子似噙着一汪水一样,眼神却格外清亮,鹅蛋似的脸颊柔和温婉,看着就十分乖巧。
不错!她很满意!这张脸很适合装无辜。
沈望舒放下帕子叹了口气:“重要的是,我不能跟着她一起闹。”
青竹已经从柜中取出了两套衣裳:“姑娘,今日穿哪套?”
沈望舒扫了一眼:“就那套碧色的吧,不张扬不单调,正合适。”
沈望舒由着青竹替她梳妆,她年纪小肤色白,不必扑粉,青竹手巧,很快将她一头青丝挽成少女发髻,簪了几朵素净珠花,装扮不算华贵,却胜在清爽温婉。
只是衣裳刚上身,青竹便皱了皱眉明显感觉这去年的夏装在姑娘身上有些不合身了,袖口收得紧,肩背处也略显局促。
青竹飞速用余光瞥了一眼沈望舒的脸色有些无措。
沈望舒垂眸理了理袖口,却笑得轻松:“能穿就行,走吧。”
主仆二人收拾妥当,便出了小院,加紧脚步往老夫人的寿安堂去,好在一路多有连廊,只要小心些,便不会打湿衣衫,院中下人正洒扫廊柱,远远瞧见沈望舒过来,纷纷退到一旁行礼。
“二小姐安。”
沈望舒端起温和的笑脸,努力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些,拿出上辈子接洽甲方的劲头,学着大家闺秀端庄的做派。
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总要稳。笑得太热情显轻浮,太冷淡又像拿乔,说话要温和,却也不能太软,像个没脾气的面团。
想哭,这分寸好难。
快到寿安堂前厅时,青竹低声提醒:“姑娘,前头人多。”
沈望舒抬眼看去,果然已经站了不少丫鬟婆子。
有人先到了。
门口两个小丫头见她过来,连忙打起软帘。屋内檀香幽幽,紫檀桌椅分列两侧,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件,处处贵气,也处处规矩森严,叫人一进门便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前方椅上坐着一位少女,正低头饮茶。听见动静,她侧过脸来,眉眼温婉,服饰清雅,见到沈望舒,便放下茶盏站起身,笑意温柔:“二妹妹来了。”
侯府嫡长女,沈令仪。
“长姐安。”沈望舒收敛思绪,轻轻垂眸福了福身,礼数不重不轻,恰到好处。
沈令仪温柔回礼,拉起她的手笑道:“二妹妹今日来得早,我还以为你病后身子弱,要多歇一会儿。”
她声音温婉亲和,听着就叫人舒服,沈望舒却没敢放松。在这种高门大院里,越是滴水不漏,越不能轻看。沈令仪自小养在侯夫人王氏膝下,言行举止都挑不出错,这样的人若真心亲近你,那是恩典;若只是客气,你也得掂量几分真意。
沈望舒笑得乖顺:“我原想着好久未给祖母请安,理应早点,没想到还是比长姐晚了一步。”
“哪里是你晚。”沈令仪拉着她坐下,“我的院子离寿安堂近,略走几步就到了。”
沈令仪端起茶盏,却没有立刻喝,只用指腹轻轻摩挲杯沿,像是在斟酌措辞。
沈望舒看出来了这是有话要说。
果然,片刻后,沈令仪抬眸看她,语气放得更柔:“说起来,这是你病愈后第一次逢月初来祖母这里请安吧?”
沈望舒垂眸听着。
沈令仪看了眼她的脸色,继续道:“祖母疼我们这些小辈,却也最看重家族和睦。上回你与三妹妹起了争执,母亲知晓你受了委屈,已经罚她禁足抄了半月《孝经》。你毕竟比她略年长些,今日她若也来了,你且莫再与她置气。”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清楚。
简单就俩字:别闹。
至少,别再老夫人面前闹。
沈望舒知道,长姐未必是偏心沈月莹,也未必是真的来压她,只是不想事情再闹大,连累王氏和整个大房的体面。
这便是嫡长女的立场。
不是谁委屈谁有理,而是谁让家里难看,谁就先输了。
沈望舒端起茶盏,有些懊恼又乖巧地回道:“长姐放心。”
她声音懂事又诚恳:“之前也是我不懂事了。毕竟是姐妹,三妹妹言语有失,我这做姐姐的本该耐心规劝,哪里能计较呢?生病一场惹得祖母、母亲和长姐忧心,是我的不是。”
说完,她微微低头,一副不敢重蹈覆辙的样子。
心里却一个大大的:啊呸!
规劝?
沈月莹若能听她规劝就有鬼了!
想起上月园子里的事,沈望舒就太阳穴直抽抽。原主不过是在池塘边想起亡母,悄悄掉了几滴眼泪,偏叫沈月莹撞见。
那丫头当场冷笑道:“又在外头哭哭啼啼,做出这副晦气模样给谁看?这府中也就你那个短命的姨娘在乎你几分,如今她去了,你这辈子还能指望谁?依我看你还不如……”
话又毒又狠,没等人说完,原主便气得眼前一黑,直接仰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她了。
沈令仪显然一愣,没想到沈望舒会这样回答。她原本以为二妹妹会委屈红眼,或觉得她偏心拿乔,还要再费些口舌安抚。
不成想这次二妹妹不但领情,还很识大体。话说得妥帖,没有怨气,反倒先将错处揽在自己身上。
病了一场,倒像是真的懂事了,沈令仪想恐怕这懂事,未必不是被逼出来的,小小年纪,身边毕竟没有了亲姨娘的陪伴,能贴心陪伴规劝的人也不多,不禁心中更是怜惜了几分。
她抬手,轻轻替沈望舒将额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能这么想,我便放心了。”
声音又低了些:“自家姐妹没有隔夜仇,你且放心,母亲心里都是有数的。”
沈望舒乖巧点头,这句话她只信一半。
王氏或许不是坏嫡母,也不会刻意磋磨庶女,但和真心庇护,终究是两回事。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争宠,而是让王氏看见她懂事,看见她安分,也看见她有被善待的价值。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说笑声:
“真的,母亲!那饺子皮我试了好几回,才做出透明的样子。下回我做了,您一定要尝尝。”
声音娇俏,尾音微扬。
不必看,沈望舒都知道是谁在讲话。
紧接着,一名美妇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跨进门来,她约莫三十余岁,衣饰端庄,眉眼间自有当家主母的从容,身后刘嬷嬷轻扶着她,沈月莹则挨在另一侧,穿着一身嫩粉衣裙,神采飞扬,像枝刚冒尖的桃花。
沈望舒和沈令仪同时起身行礼。
“母亲安。”
沈月莹看见沈望舒,不等王氏说话,嘴角便一撇:“二姐姐今日倒是精神,不像从前,日日散着一身鬼气,怎的?终于投胎做人了?”
屋里安静得有些尴尬,沈令仪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沈望舒心里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麻弹!这到底和上班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