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公路》无其二

7、第 7 章 人面蝙蝠（

　　我当然知道这是山顶，周围是无尽的白雪，低头看去，也是无尽的白雪，只是多了一座又一座的高楼点缀。

　　高楼里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那是纯白里的唯一一抹颜色，里面的人或许还围坐在一起吃饭，笑着和家人聊天，这样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未尝不可。

　　都说无尽山没有尽头，我现在不就站在这里了吗？

　　可我还是没有看到世界的秘密是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堵在心口，我沉默的看着无尽山下的所有，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冰凉的胸膛，我还是没动。

　　直到那双手从身后环绕着我，下巴枕在我的肩膀上，我淡淡道：“领队体温有些过低了。”

　　山顶的空气稀薄伴随着极低气温，感知不到这一切的我竟然能感知到领队身上的寒冷。

　　“嗯”他用脸颊贴着我的脸颊，笑着说，“小队长给我暖暖。”

　　我下意识的躲了躲他贴上来的脸，在看见他那幽怨的眼神后我翻了个白眼，一动不动的让他贴着。

　　站在高处看下面，景色壮观且美，可只有处于白雪之中的人类才知道，这是一场美丽的灾难。

　　恍惚间我突然想起了纪录片里的一句话——地球上，只有14座山峰海拔超过八千米。

　　无尽山不属于这14座山峰里的任何一座，那么它的海拔会是多少？

　　于是我侧头瞥了眼还枕在我肩膀上的领队，问道：“领队，无尽山的海拔是多少？”

　　领队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微微眯眼瞧着远处：“以我们现在所站之处看来，最低万米。”

　　万米之上，雪山此刻就在我的脚下，仰头望着天空，云层似乎也触手可及。

　　暴雪早已停止，连同刺骨的寒风一起。

　　明明已经抵达目的地了，可我还是高兴不起来，方才的一幕还停留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半晌，我才转过身看向领队，缓缓开口问道：“领队，这就是我的考验吗？”

　　领队那灼热的目光停在了我的脸上，我们就这样凝望着彼此，不知道多久，他才轻声说：“迷途知返，你该回去了。”

　　我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一个让我登上山顶，站在这里俯瞰整个世界的梦，这就是我的考验？意义是什么？”

　　我的语气忽然急促且暴躁了起来，但我没办法，我的目的不仅仅是登上无尽山的山顶，还有别的。

　　我的妹妹……

　　我还没有找到她。

　　领队说：“没有意义，也没有答案。”

　　说完这句话后，领队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了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渐渐黯淡无神，我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

　　然而就在下一秒，在我的注视下，领队忽然朝我伸出手，我来不及反应，他便一把将我推向身后的悬崖。

　　情急之下我伸出手想要抓住领队，却只能拨开他的一点衣领，就在我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领队锁骨处的一个疤痕。

　　那道疤痕很熟悉，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晰的时候，漫天飞雪尽数向我袭来。

　　又开始下雪了。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我向悬崖下方压去，而领队就站在原地俯视着我，白雪将他整个淹没。

　　不，被白雪淹没的是我。

　　直到眼前被白色覆盖，我猛的睁开眼睛，坐起身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还在因为心脏剧烈跳动而大幅度起伏着。

　　周遭一片漆黑，我努力调整呼吸，摸黑找到了我的背包，拉开最外层的拉链，摸出一个打火机，我深吸一口气“嚓”地一声按了下去。

　　终于看见了光亮，我转了一圈慢慢摸索着自己所处的位置，背包和睡袋还在，说明我还在自己的帐篷里。

　　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低吟声，还有一阵轻风，吹的打火机上的火不断摇晃着。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前方是未知的东西，山洞里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至少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刚走出去两步，那道低吟声越来也粗重，我抿了抿唇把脚步放的更轻。

　　一步、两步、三步……

　　忽然，我的右边也传来了一阵低吟声，刚刚抬起的脚下意识转了个方向，向着右边走了一步。

　　眼前先是半秒钟的黑暗，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直到举着打火机的手跟了上来，一张惨白的脸正贴在我的面前，一双眼只剩下不停往外渗出血水的空洞。

　　嘴唇乌黑，脸颊往下凹的快要贴在一起了，那阵低吟声正从他的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吸拍打在我的脸上。

　　我瞬间头皮发麻的瞪大双眼，下意识张开嘴巴，尖叫声即将喊出来的时候血腥味顺着我的喉咙传了进来，味道浓郁且令人作呕。

　　我立即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几步，却不想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绊的踉跄两步往后倒去，就在我重重摔倒在地上时，方才那贴着我的脸瞬间径直向我飞来。

　　刚才那血淋淋的眼睛还在我脑海里回荡，我顾不上那么多了，用力按着打火机的手在身前毫无章法的挥动着，试图把那张脸赶走。

　　可那张脸压根就不怕火，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我的手臂，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我的手臂迅速失去了知觉，打火机掉落在地，山洞里再次陷入了黑暗。

　　我咬着下唇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周围不知道还有多少这东西，要是发出声音引来更多我真的就可以直接升天去见我爸妈了！

　　酥麻的感觉顺着手臂往上爬，我…我真的豁出去了！

　　我视死如归的用另一只手把那张脸往外拉，可那利齿就像是深深嵌在我的肉里了一样，不管我用多大力都拔不出来。

　　突然，“唰”地一声在我耳边响起，一道身影从我身旁跑了过去，速度快到那人一把拎着我的衣领将我扔回到距离最近的一个帐篷里才后知后觉。

　　我被甩在帐篷的角落里，屁股的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接着是帐篷拉链的“滋啦”声，我拧着眉看了过去，冷声道：“你是谁？”

　　那人沉默的向我走了过来，我拖着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往后挪着，直到后背贴上帐篷我才堪堪停下。

　　“你想干什么？”我强装镇定地紧盯着眼前，丝毫不敢松懈。

　　那人一直走到我身前脚步声才停了下来，接着我听见了一阵衣服摩擦的挲挲声，我甚至在思考要不要和他拼了？

　　这个想法只思考了一秒我便放弃了，先不说我的一条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面前这是人是鬼都还不知道，盲目行动只会让我陷入更危险的地带。

　　“我告诉你，我…我身上可是有枪的，要钱没有，要命有枪子！”

　　话音刚落，身前的人忽然嗤笑一声，我愣了愣，正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时，身前人又说：“小队长，私自携带枪械可是违法的。”

　　伴随着领队低沉的声音，我的面前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我眯起眼仔细看着他。

　　是领队的脸没错了。

　　我浑身放松的直接躺在地上，闭上眼又睁开，领队还是领队，不是别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说话时的声音都变得虚弱了不少：“领队，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要是有面镜子就好了，我真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头发被汗液和化了的雪浸湿，一缕一缕的贴在我的额头上，下唇还留着两个牙印，脸色肯定也没好到哪里去。

　　太狼狈了，我忍不住想。

　　领队手里的火苗变大了点，他坐在地上一把将我拉了起来：“没吓你，外面那东西是趋光的，只有在密闭的空间里才能躲开。”

　　我下意识的看向我的手臂，那张脸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圈巨大的齿痕，甚至还缺了一块肉，上边还淌着血。

　　大概是被那东西咬掉的吧，领队下手真狠，我暗自腹诽道。

　　“拿着。”领队把他手里的火把塞到我手里，然后拿过一旁的背包，掏出一个白色的布袋往外倒东西，“那个叫人面蝙蝠，只在暴雪夜里出现，专门吸食人的血肉的。”

　　人面蝙蝠，顾名思义就是附身在人脸上的蝙蝠，这是一种独特的蝙蝠，以控制和吸食人脸的血肉为生，直到被附身的人脸的血肉被吸食的一干二净时，蝙蝠便会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垂下眼看着领队手里拿着的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齿痕的边缘，血肉模糊的几乎可以看见骨头，我下意识的别开脸不敢再看。

　　领队瞥了我一眼，问道：“怕疼？”

　　“看着反胃。”我撇撇嘴，看着领队那勾起的唇角心里止不住的泛起涟漪。

　　脑海里又浮现起梦里被领队环抱着的场景，那温柔姿态和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相像。

　　我看着他的侧脸失了神，忍不住问道：“领队，这是我的考验吗？”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的七七八八了，领队伸手拿了块纱布将那伤口按住，随即抬头看向我，淡淡开口：“不是。”

　　“那我的考验是什么？什么时候来？”

　　领队一手按着我的伤口，一手托着下巴看着我，带着些玩味：“很想被考验？”

　　“我……”话还没说出口，领队低头笑了一下，立即打断我，“你已经通过考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