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公路》无其二

4、第 4 章 大牛

　　夏安摇头：“不知道，大家都叫他领队，我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你们这行人里都没人知道吗？”我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夏安想了想，扭头看了眼山洞里围在一起聊天的人，忽然起身说：“我去打听一下，你等等我。”

　　说完，她便径直跑回了山洞里，留我一个人坐在悬崖边上。

　　我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继续看向远方的雪山，阳光照射在雪山上的场景实在是太美了，薄薄的一层宛若金光，我忽然想把这幅场景画下来。

　　不是用手机或者相机拍照，而是亲手画下来。

　　这么想着，我迅速起身回到我的帐篷里把笔记本翻了出来，重新回到悬崖边上坐着画画。

　　我的画画技术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勉强看得过去吧。

　　但其实画的差也无所谓，反正没人能看到我的笔记本。

　　忽然，我又想起了领队，按他昨晚那强盗一样的行为，搞不好还真会抢我的笔记本，我拧了拧眉，把画了一半的画撕掉了，随手揉成团塞进了口袋里。

　　翻开一页新的，重新画，这次我用毕生所学把这座雪山画在我的本子上，为了某天不会被嘲笑画技差。

　　半小时后，我欣赏的看着笔记本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雪山，满意的直点头。

　　盖上笔帽，我往前翻了翻，笔记本里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我有些晕字了。

　　小时候的字丑得出奇，要不是我还有点印象恐怕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3010年5月10日

　　妈妈说妹妹是在雪堆里刨出来的，小小的一个，居然没有被冻坏，好神奇的妹妹。

　　哦，妈妈说他不是妹妹，是弟弟，可是他好漂亮，一点也不像弟弟。」

　　往后一连翻了好几页。

　　「3010年5月17日

　　妹妹跟我说话了，他的声音好小，人也好小，他说想跟我玩，爸爸妈妈都喜欢妹妹，我可不喜欢！」

　　「3010年5月18日

　　今天带妹妹去堆雪人了，妹妹堆了一个好丑的小狗，还说是我，我再也不带他玩了！」

　　事实上我现在对这个所谓的妹妹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笔记本里会频频出现这个妹妹。

　　到底有多漂亮？

　　会比领队漂亮吗？

　　帅和漂亮应该不冲突，我默默地在心里把“漂亮”这个词安在了领队身上。

　　又往后翻了一页，在18日的背后有一张画，下面写了两个字——妹妹。

　　那张画十分的简陋，加上磨损的有点严重，已经看不出五官了，只能看见画上的锁骨处有一个疤痕。

　　我怔愣了一下，觉得这个疤好像在哪见过，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继续往后翻，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的痕迹，时间也跳到了好几年后。

　　「3014年9月20日

　　妹妹不见了。

　　我只是带她出去买吃的，雪下的太大了，我一下没看住她就不见了。我不敢告诉妈妈，她最喜欢妹妹了，会打我。

　　可是不能不告诉妈妈，或许只有妈妈可以把妹妹找回来。」

　　「3014年9月25日

　　我没有找到妹妹。

　　她失踪了，妈妈说是我故意弄丢了妹妹，不是的，我不想弄丢妹妹，我只是想带她玩，

　　我也喜欢妹妹。」

　　看到这里，我眉头紧皱着，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个妹妹究竟是谁？

　　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我是独生子，从出生起就被扔给爷爷奶奶带，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玩，哪来的妹妹？

　　并且从时间看来，那时候的我不过十几岁，怎么看都不像是老年痴呆的年纪啊。

　　没有年龄，没有样貌，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妹妹”的代号，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这个所谓的妹妹。

　　合上笔记本，我起身回到了山洞里，一群人还围坐在一起聊天，夏安就在其中，讨论的有些激烈，能隐约听到他们在为领队的名字而争吵。

　　我忍不住的笑了笑，领队那样的样貌性格，什么样的名字才会配得上他呢？

　　想不出来，我回到帐篷里把笔记本放好，翻出了一块压缩饼来到火堆旁，一边听他们争吵一边吃。

　　又开始下雪了，太阳以及洞口被漫天白雪遮盖，好在有辆大巴挡住了部分风雪，否则照这架势不出几分钟我们就被暴雪淹没了。

　　我用手撑着下巴失神的看着烧的正旺的火，他们还在争吵，这时，夏安忽然凑到我旁边递给我一颗糖。

　　大白兔奶糖，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了，从妹妹走丢后。

　　等等，我怎么会想起了妹妹，我呆愣的看着夏安手里的大白兔奶糖，脑海里不禁浮起一张人脸。

　　齐肩的黑色短发，双手捧着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我眼前，锁骨处的疤痕。

　　唯独看不清她的脸。

　　“知返！”

　　我被夏安的大声呼喊拉回神，不好意思的看向她：“啊，不好意思，忽然想起一些事情。”

　　接过她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后我道了声“谢谢”，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熟悉的甜腻味瞬间侵袭着我的味蕾。

　　太甜了。

　　夏安顺势在我身旁坐了下来，看着我问：“在想领队？”

　　“嗯？”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笑了一下，“没，在想我妹妹。”

　　“妹妹？”

　　“嗯，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我都快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我笑着把嘴里的奶糖嚼碎，有点粘牙，我拿起一旁的水喝着，把奶糖顺了下来。

　　好在黏的不紧，不然就要闹笑话了。

　　夏安迟迟不说话，我狐疑的看了过去，只见她正用一种可怜的表情看着我。下一秒，夏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立即扑到我肩膀上，大声哭喊着：“太可怜了知返！这么小就要接受分别的痛苦，你一定很难受吧知返，没事，我的肩膀借给你靠，哭出来吧！”

　　夏安这一喊把旁边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我忍住了甩开她跑出山洞用雪把自己淹死的冲动，连连说：“没事没事，她有点发病了。”

　　我拖着夏安走到山洞的角落里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按着她把她从我的肩膀上剥了下来。

　　“停，收住，我真没事，又不是亲妹妹，只是一起生活过几年而已。”

　　夏安摸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泪水，瞪着一双大眼看着我：“真的吗？没事的，难受也可以说出来的，这荒山野岭的我就是你可以依靠的肩膀。”

　　“……”我无语，“你应该去演戏，还来无尽山干什么？”

　　见她还要嚎两句，我立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收住！”

　　夏安立即止住了哭嚎，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真不伤心？”

　　看着她那试探性的表情，我有些无奈的扶额，第一次有人让我觉得无言以对。

　　“真的，都说了不是亲妹妹，而且我对她也没什么感情，只是突然想起来的而已。”

　　夏安立即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早说啊，浪费我的情绪。”

　　“……”

　　变脸真快。

　　不过夏安的性格我很喜欢，只是喜欢性格，诶也不对，人也挺好的，很讨喜。

　　比领队讨喜多了。

　　不是那种喜欢，是朋友之间的。

　　领队就不怎么讨喜，脸帅但臭，一天到晚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

　　不是我吹，整个地球恐怕都找不出一个可以忍受领队这种性格的人。

　　怎么又绕回到领队身上了，我立即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领队从我的脑海里赶出去。

　　而夏安的一句话又把领队塞回了我的脑海里：“我刚刚把所有人都问了一遍，居然没有一个知道领队的名字的，真是奇怪了。”

　　我笑了笑：“你们刚刚吵得那么激烈，居然没有给领队安个名吗？”

　　夏安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哈哈，没有的事，我们只是在讨论领队会叫什么名字罢了。”

　　“所以你们讨论出结论了吗？”

　　我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心里莫名的期待他们会觉得领队叫什么名字。

　　夏安摸着下巴故作深沉的思考了一下，说：“叫大牛。”

　　“？”

　　我惊讶的看着她，脑子里已经自动匹配上了领队那张脸，“大牛”两个字给我带来的刺激太大了，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夏安，哆嗦着嘴唇问道：“你……你们认真的？”

　　我又追加了一句：“你们跟领队有仇吗？”

　　夏安神秘兮兮的低声说：“你不懂，这叫反差感，像领队这种长相气质都远超于多数人的，往往名字都不太好听的，而且你看啊，全车人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知道领队名字的，就连司机大哥都不知道，除了名字不好听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好吧，我被说服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我偏头看着夏安，刚想说话时山洞里忽然传来一阵呼喊，我们下意识的循声看去，一群人围在洞口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扭头看着夏安，夏安也在看着我，几秒后我们默契的往洞口走了过去。

　　耳边充斥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我感觉氧气都稀薄了很多，洞口被围的水泄不通，我伸手一边拨开他们一边说着“不好意思让一让”。

　　好不容易挤到了洞口，领队那张沾满血渍的脸赫然出现在我眼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