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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阳公主抚了抚鞭身,美眸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收起你那摇尾乞怜的可怜样子,本公主不吃你这套。当初有了这个想法,就应该想到如果事情暴露,你们应该承担什么样的结果。还真以为这世上一切好事都随你的心意来吗?”
衡阳公主冷哼一声,“什么玩意儿?”
沈星河过来告知她王嬷嬷一家正在筹谋她的婚事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被逗乐了,然后就是感觉自己被冒犯的愤怒,更有对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和不甘。
还是自己手中无权,所以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胆子来沾染她!
衡阳公主看着觉得解气,但是看在另一个人眼里,荒谬的感觉过去,就开始心疼上了。
王嬷嬷哀嚎声渐弱,王太后回过神,忙叫人把她扶下去,顺便叫个医女过来给她看看。
衡阳公主不敢置信地看过去,王太后目光闪烁,躲开了她的视线。
衡阳公主气笑了,又狠狠地往地上抽了一鞭子,直把王嬷嬷抽的跟杀猪一样疯叫了起来,“看见了吗,这才是挨打的反应,刚刚那是什么?装可怜?给本公主甩锅?这种时候不好好反省求饶,还想着这些鬼蜮伎俩,看来本公主还是太给你脸了,给你揍轻了!”
“好了好了!”王太后过来和稀泥,“你在我这慈恩宫好大的威风,哀家身边的老人,你也是说抽就抽,现在消气了没?消气了,看在哀家的面子上,这事就过去了。”
衡阳公主怒极反笑,“母后,这奴才一家子算计我,要不是我偶然得到消息,万一真被她们算计成功,你知道等我的会是什么吗?”
比曹家更鄙薄的家世,全家上下最大的体面人,就是在王太后身边当嬷嬷的王氏,还是个奴才!
嫁到曹家,有先帝和曹太妃背锅,所有人都可怜她遇人不淑。
若是王嬷嬷家里的算计成真了,她进了王家门,她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自己下半辈子全完了,这一家人就跟那濒死的吸血虫一样,牢牢趴在她身上吸血,踩着她公主的名分和身份往上爬,实现阶级跳跃!
她会获得什么?
全天下的笑柄!
这家人连个姓都没有,这个王还是王家赐下的姓氏。
更别说族谱什么的,他们就是没有根的人!
光想想就觉得窒息了!
王太后自然也想到了这种后果,不过还是那句话,她们不是没算计成吗,王太后嘀咕了几句,劝道,“到底是哀家身边的老人了,还奶过我,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这次,我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衡阳公主失望地看着她,也不说话,沉默了良久,捞着小皮鞭掉头就走。
“随你!”
王太后看她走远,连忙招呼宫人去把王嬷嬷扶起来。
慈恩宫里的人刚刚被衡阳公主的气场压制住,这么多人在她的威压下,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听王太后的话去扶王嬷嬷,这会看她走了,才感觉室内气氛缓和了下来,看王太后吩咐,连忙蜂拥上前手忙脚乱地扶她起来。
衡阳公主含怒出手,王嬷嬷感觉自己后背都被抽烂了,浑身上下哪哪都疼,根本站不稳。有机灵的小太监去抬了春凳出来,众人忙把她扶着趴上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太后踱步到她身边,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们,惹她干嘛?”
王嬷嬷这才抬起头,已经是老泪纵横,她伸手抓住王太后的裙角,“姑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惹下如此滔天大祸。但您信奴婢,奴婢真的一片好心,想着曹家虐待公主天下皆知,公主被曹家虐待成如今这般,怕新驸马家里小看公主,又让公主受气。”
“所以才会胆大包天有了这个想法,您看清是您娘家一手培养出来的,最为衷心,知义那孩子也是您自小看到的,读书很有天分,现在在书院经常被夫子夸,等着下次科考就能上场了,夫子说了,考中秀才的几率十之八九。”
“只我和当家的身份有瑕疵,但我们知根究底,根本不敢给公主气受,没想到想着为主子尽忠,却是让公主感觉到了冒犯,继而暴怒,甚至迁怒了姑娘,奴婢真是罪该万死,没脸再见姑娘了!”
王太后叹了口气,“先去养伤吧!”
宫中的消息流传素来是最快的,今儿是小朝会,建元帝从锦衣卫那儿得知,已经告病许久的许太傅都准备上朝,便和暗七换了过来,这种场合,他觉得暗七应对不过来。
穿着繁复的朝服,建元帝感慨地说道,“朕登基几年,上朝的日子真是屈指可数啊!”
邓茂才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个替身大法一出,自己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但是暗七一个好好的暗卫,被逼的处理朝政都很得心应手了,丝毫看不出第一次被建元帝要求替他上朝时,那腿软僵硬的样子。
果不其然,建元帝踏入体仁殿时,脚步停顿了一下,粗略一看,今天的朝臣们来的格外的整齐。
邓茂才那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话还没说完,性急的兵部尚书已经一步上前,朗声说道,“臣,兵部尚书李道远,弹劾衡阳公主藐视国法,不敬宫规,夜闯宫门,此乃大不敬之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皇上下旨申饬,从严处理!”
话音刚落,便见好几个朝臣出列,站成一排,“臣附议。”
头发斑白的许太傅手持朝笏,一脸赞同地颔首。
“爱卿所言极是,虽然衡阳公主事急从权,但她触犯国法,也应小惩大诫,以免旁人有样学样。”建元帝沉吟了一下,“那便罚衡阳公主贬谪岭南,为广东都指挥使司监军。”
“皇上万万不可!”
建元帝的这个命令好像一盆冷水泼进了热锅里,朝臣瞬间混乱了起来。
陈御史率先出列,“皇上,公主一介女流,怎可插手军队为监军?岂不闻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是极是极,古往今来还没有公主担任监军的!”
建元帝反驳道,“唐高祖的平阳公主,组建娘子军,为唐朝立下汗马功劳,逝世后更以军礼下葬,由此可见,公主带兵自古有之,而今,朕的阿姐被贬谪到岭南,众所周知,岭南多瘴气,自古为流放之地,难道要我大卫朝金枝玉叶的公主,人生地不熟孤身一人去往岭南,没有一个傍身之职?”
“而且只是监军一职,不插手地方政务,不干涉卫所执勤。皇室派出监军自来有之,这次只不过不派太监,派公主,有何不可?”
朝臣很想反驳,但是正的反的都让他说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集体沉默了。
皇室的确有派太监到各地卫所担当监军的传统。
古代交通阻塞,地方和中央的信息全靠人工,所以每次地方有紧急军情,都会出现传信的小兵和战马跑死的情况。而战场情形瞬息万变,所以会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说法。
中央害怕将军在外拥兵自重,就会派遣信任的太监去当监军。大臣说自古以来没有公主为监军,这也是事实,但是话说回来,古往今来,也没有被贬谪到岭南去的公主啊!
大臣们上朝前预测了各种情况,比如建元帝包庇公主,坚决不愿意处罚公主,然后和大臣对峙朝堂,或者处罚太过形式交代不过去等等,没想到建元帝很干脆地同意了他们的要求,也是真的处罚了公主。
但他也给他们出了一个大难题。
公主能不能当监军?
如果他们同意了,那这岂不是开了个女性踏进朝堂的头,虽然监军是给太监设立的,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官职。如果他们不同意,那么建元帝顺势收回了贬谪公主的旨意,他们要是拦着,岂不是显得他们想让衡阳公主去死!
这是个明晃晃的阳谋!
在底下朝臣的眼色乱飞和诡异的沉默中,建元帝嘴角微翘,拍板道,“既然爱卿们都不反对,那朕这就下旨,待衡阳公主祈福归来,休整几日,即刻动身去往岭南。”
朝臣们:……
好家伙,又是祈福,又是休整,好赖话全让你说了呗?那公主出发的时间岂不是你说的算?
继续解决了几个琐事,建元帝愉快地宣布退朝,在大臣们无语的眼神中径直去找衡阳公主了。
无极补天丹果然名不虚传。
衡阳公主等医师例行检查完,得知傅成风伤势已经好了四五成,而且补天丹还在修复他先前练武伤到的底子和暗伤,相当于是对身体的一次由内而外全方面的洗筋伐髓,待他好全,不仅武功不会消失,甚至还能借机更进一步。
衡阳公主和傅成风面面相觑,良久衡阳公主喃喃道,“这人情欠大了!”
建元帝到安乐宫的时候,就看到两双湿漉漉的眼睛,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衡阳公主行了个大礼,建元帝忙把她扶起来,“阿姐为何行此大礼?”
衡阳公主感动地说道,“若是没有皇弟的无极补天丹,成风此时已经没了,我这辈子都记着皇弟的情。日后皇弟若是需要我,只管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傅成风就更感动了。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他挣扎着想行礼,被建元帝一把按下,“安心养伤,别浪费了朕的丹药。”
傅成风连连点头,“奴才遵旨,奴才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好心。这么珍贵的保命丹药,皇上竟舍得用在奴才一个无用之人身上,奴才感激万分,愿为皇上效死!”
建元帝失笑,“什么死不死的,这话多不吉利,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这叫留有用之身,以报君恩。”
丹药是很珍贵,但是建元帝觉得衡阳公主和傅成风更为重要!他们在他轮回的几世经历中,不管经历了什么,不管事情的发展方向是什么样的,不管是宗室逼宫后宫反叛,或者是朝臣反水天下大乱,他们始终是坚定的保皇党,即便他被天下人所弃,也和他并肩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殉国。
他们用自己如一的忠诚打动了他!
哪怕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些回忆。
“皇弟。”衡阳公主问道,“昨晚我情急之下,夜闯宫城,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傅成风霍地回头看她,声音艰涩,“公主你…… ”
夜闯宫城,形同谋逆。
自来只有造反的反贼才会干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