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那颗苦楝树》氿拾叁

22、谈心 那个房

　　那个房子她不能再回去了，她给杨芸梅发完那条消息后，对方只回了一个“好”字，多余的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施舍给她。
　　她要抽时间自己出去找房子，但是快要临近暑假了，林余夏打算到时候去找一个包吃住的兼职做，这样可以少租两个月。
　　那这段时间，她又该住在哪里呢？
　　如果是去住酒店，半个月下来，不是一笔小数目，可是她要是在回那个地方，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些什么事。
　　反正她的人生都这么烂了，她不介意再烂一点。
　　十点左右，宋悠琪给她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林余夏犹豫着接通。
　　电话那头的女生穿着露肩装，脸上化着漂亮的妆容，美的像一朵红山茶。
　　“余夏，我们在几个去唱歌，你去不去？”
　　镜头偏了偏，露出男生的半张脸，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膜轻扫过来，分给她一个眼神，陆哲也在。
　　明天是周末，所以宋悠琪她们今晚才会肆无忌惮的出去玩。
　　“我不去了，你们玩吧。”
　　宋悠琪敏锐的发现，对面的女孩似乎不像是在她家里，因为镜头后的墙壁洁白无瑕，还做了吊顶，暖黄色的壁灯嵌在墙体里。
　　她之前给林余夏打过电话，她家里的墙旧的都在掉皮了，所以几乎是下意识，宋悠琪就已经笃定了她并不在家里。
　　不过她也没多问，只是嘴上说着“那好吧，那下次一定要跟我们一起出来玩哦。”
　　林余夏点点头，电话随之挂掉。
　　三分钟后，宋悠琪发了消息过来。
　　尤其是你：「你今天不在家吗？」
　　尤其是你：「是不是你舅舅又欺负你了。」
　　尤其是你：「他实在是太过分了的话，你来我家住好不好，反正我一个人睡觉也害怕。」
　　一开始她认为宋悠琪是带着目的性的接近她的。
　　因为宋悠琪刚好撞见她去还陆哲的衣服，过了一段时间她就找上了自己。

　　她跟对面漂亮高傲的女生解释“我不喜欢陆哲。”
　　在学校里已经有一个江菱歌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提前跟陆哲撇清关系。
　　何况那时，她跟陆哲是真的没什么关系。
　　女孩红唇一张一合“我想跟你交朋友，关他什么事?”
　　“跟我?”
　　宋悠琪点点头，林余夏权当她是开玩笑，或者说是这些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无聊找点打发时间的乐子。
　　她点点头就走了。
　　往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在便利店里面兼职，而这个店铺里有陆哲投资的股份，所以经常能看见陆哲跟宋悠琪。
　　宋悠琪每次看见她都跟她打招呼，陆哲问“你认识她?”
　　“她上次来三中还你衣服，我看见了，就记住了。”
　　陆哲不说话，只是淡淡的扫了面前低头拿着扫码枪扫码结账的女生。
　　他有印象。
　　宋悠琪又转身去冰柜里拿出一瓶水去结账，最后将那瓶水递给她“这个给你喝，夏天喝点冰的，会凉快些。”
　　林余夏想要拒绝，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她就离开了。
　　她拿着那瓶水，瓶壁上被冷气浸出了细小的水珠，掌心传来一阵阵凉意。
　　也是那段时间，她在学校被霸凌的最频繁，她总是发信息给店长请假说今天有事去不了。
　　店长知道这个她跟陆哲似乎认识，拿不准主意，后面把这件事告诉了陆哲。
　　陆哲当时面无表情的说，干不了就换人干。
　　林余夏当天晚上就收到店长发来信息说让她明天不用来了，林余夏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低头打字。
　　X:「只是不想待在那里了而已。」
　　尤其是你：「那你今晚住哪里？要不要来我家？」
　　林余夏看着眼前的天花板，捞起手机回信息。
　　X:「付时屿家里。」
　　尤其是你：「？？？」
　　尤其是你：「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个男生？」
　　X:「嗯。」
　　尤其是你：[七中的那个付时屿?]
　　X[嗯。]
　　尤其是你：「可是你不是说，他跟那个欺负你的女生认识吗？你们怎么扯上关系了？」
　　她打字的手，忽然停住，眼睛盯着手机上的对话框，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
　　X:「就是因为他们认识，所以我要跟他扯上关系。」
　　宋悠琪挠挠脑袋，总觉得林余夏说这话有别的意思。

　　包间里鬼哭狼嚎，肖宇杰前段时间失恋了，刚分手那两天表现得跟个正常人似的，还表现出一副“没你哥只会更好的”状态。
　　这段时间情绪反扑，简直像被鬼附身一样，天天都在emo，他拿着话筒唱《今天你要嫁给我》唱完了又唱《你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宋悠琪忍无可忍，将歌给他切掉“要死啊，唱这么难听想去开演唱会吗？别人要钱你要命。”
　　“宋悠琪，你看在我失恋的份上，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对你好一点，你也配，你们男的是不是就是喜欢犯贱，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后知后觉。”
　　“迟来的深情比草轻贱，懂吗？”
　　说完，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坐在包厢最中间位置的陆哲，众人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然后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当初宋悠琪给陆哲表白，大庭广众之下被拒绝了，她当时就气的不轻。
　　“我能喜欢你，是你的荣幸，你拒绝我，是你自己没眼光。”
　　众人都认为宋悠琪是得不到就毁掉，陆哲微眯着眼，对她说的话也不反驳也不恼怒。
　　他只是说“抱歉。”
　　宋悠琪深吸一口气，斟酌着用词“不用对不起，我喜欢你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至于我向你表白，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即便我知道在过去认识的时间里，你早已有所察觉，可是我想光明正大的告诉你，
　　我告诉你，并不是想用这种方式道德绑架你，以此来换取一段关系。”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从这一刻开始，我将停止对你的喜欢。”
　　“所以，陆哲，失去我这样一个很好的女孩子的喜欢，是你的损失才对。”

　　他全程很认真听她说完这段话，喜欢他的女生确实很多，有时他也会因此生出一种优越感，可是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宋悠琪的喜欢很直白，她从来不掩饰，在他面前也不扭捏，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女生。
　　“不喜欢你，是我的问题，你以后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
　　大家都以为，此事过后，宋悠琪跟陆哲便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可是第二天两人又跟没事人一样，肖宇杰没忍住，好奇的去问宋悠琪“我以为你们后面见面会像仇人呢。”
　　宋悠琪低头扒饭，上午课太多了，听不懂硬听，最后身心俱疲“我只是放下对他的喜欢了而已，并不代表着他人不好，他人还是很不错的，跟他当朋友可能更适合。”
　　说完她像是怕被人误会，只是换了个身份接近他这样想法。
　　“我真没别的想法了。”
　　陆哲吃完饭端着餐盘从两人身边走过，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宋悠琪心里冷哼，这样冷漠无情的男人，还好她放手早。
　　宋悠琪捏着鸡腿闻了闻又放了回去，食堂的饭吃的她索然无味。

　　晚间十二点，林余夏起来找水喝，她拧开房门，朝着付时屿卧室的方向看了看，地板与门的缝隙间没有一丝光亮，他应该是睡着了。
　　她摸到开关，把壁灯打开了，然后顺着楼梯下楼，厨房里的灯没关，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林余夏去厨房转了一圈，发现他家里的饮水机没开，于是转身拉开冰箱，挑了一瓶矿泉水，还带着些凉意，她放在琉璃台上，想着等会儿再喝。
　　太晚了喝冰水，她还是要斟酌一下的。
　　琉璃台的玻璃外面，也是个小花园，还放了张桌子几个小凳子，林余夏想这应该是用来装饰的。
　　结果下一秒注意到外面似乎有人，她探头向外面望了一眼，男人身形颀长，靠在墙边，手指尖有一点猩红在夜里忽明忽灭。
　　他身旁是一面蔷薇花墙，此时花期已过，零星的开着几朵粉白的花，隐匿在绿丛里。
　　为什么付时屿会在半夜出门抽烟，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有烦恼吗？
　　林余夏拿着水出去了，她就站在后花园门口，付时屿听到动静回头，抖了抖手里的烟灰，他脚上还穿着拖鞋。
　　“睡不着？”
　　她举起手里的水向他摇了摇“半夜渴了，起来找水喝。”
　　好似从她进门，他确实忘记给她倒水了，不过家里的饮水机不怎么用，他平时都是从冰箱里随手拎走一瓶拧开就喝。
　　他抖抖手里的烟头，像是为没尽到地主之谊而略带歉意“抱歉，招待不周。”
　　“你，睡不着吗？”
　　“算不上。”
　　他回房间后，付景鸿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说让他下学期转回临州去。
　　付时屿听着对面男人没有丝毫商量全是通知的语气问他“然后呢？”
　　“然后上完高三上学期，我就安排你去国外读书。”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那边男人声音强硬“付时屿，你应该很明白，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不是你的下属，别拿职场那套语气跟我说话。”
　　付时屿说完就挂断电话，回了贺老师的信息，这次的竞赛他会去参加的。
　　不仅会参加，而且他要拿奖，拿到国内保送的资格。
　　他付时屿不靠家庭背景，也一样能走的很远。
　　林余夏走到旁边的椅子旁坐下，她拧开手里的那瓶水，仰头喝了几口。
　　最后主动挑起话题“你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吗？”
　　付时屿掐了手里的烟，往她这边走，坐在她对面，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沐浴露的香气。
　　夜间的气温降了下去，花园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她只觉得岁月静好的有些不真切，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少年掀起眼皮瞧她，语气平静“你不愿意说的话，可以不说。”
　　“其实跟你猜的差不多，是因为我舅舅，他带着别的女人回家，从我舅妈死之后，他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他一点都记不起那个因他好堵而死的女人，
　　我对我妈的记忆很少，六年级那年，她说她出去打工，赚钱供我读书，我信了，每年过年盼着她回来，那个时候她就把我完全丢给我舅舅了，她每个月往家里打钱，那些钱全在我舅舅手里，他拿去赌，输完了又问我妈要，后面我长大了一点，那些钱就是我自己管，可是他没钱了就问我要，我不给，他就趁我去上学偷，
　　上次在巷子里碰到你，就是他想抢我的钱，我不给，所以那晚上没地方去。”
　　林余夏很平静的叙述着这些事情，她对所经历的这一切都已经免疫了。
　　付时屿有些心疼的问“这些事，你跟你妈妈说过吗？”
　　她冷笑一声，也不顾对面少年是何表情神态，声音有些自嘲的讲“我妈啊，她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哪里还记得我，我对她来说，就是个拖油瓶而已。”
　　站在她面前的男生闻言蹙了蹙眉，盯着她的眼睛开口：
　　“不，林余夏，”
　　“你不是，不要这样说自己。”
　　她的话音刚落地，付时屿就立刻反驳她，一字一句说的无比认真“林余夏，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这样看清自己，也不要这样贬低自己，因为在我看来，你很好。”
　　你很优秀，你成绩很好，你作文写的那么好，全年级都读过你的范文，你漂亮，坚毅，在我看来，这些都是优点。
　　世间没有完美的事物，人也一样，你看连月亮不是也有圆缺吗？
　　更何况人呢？
　　林余夏的身形，被对面少年真挚的目光定住，她直白的望向他的眸中，没有一丝闪躲，他说的很真诚，想要极力的纠正她这些错误且扭曲的想法。
　　她一时间喉间哽咽，因为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付时屿口中说出来，会有人先从流言蜚语中先认识她后，还愿意用一视同仁的眼光待她。
　　有那一刻，她真的很希望付时屿和江菱歌是一样的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可是他明显就不是，他正直，坦率，甚至找不出什么缺点，成绩，人品，样貌，身材，家庭，背景。
　　后者几样，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林余夏低头，晶莹的泪垂在透明的玻璃桌上，像一朵绽开的小花。那一刻她才感觉自己是多么的狭隘和肤浅，她刻意把自己的过往在他面前剖开。
　　她想过他会轻视，会无动于衷，甚至付之一笑。
　　可是他不是这样的人。反而认真的安慰她，告诉她，她说的这些都不是事实。
　　她轻声的说“谢谢你，付时屿。”
　　付时屿，你怎么就那么好。
　　好到我，都不忍心利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