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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锋 咱们家横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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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这话着实语出惊人,却让周氏大骇,尤其是贾琏的话还提及她的长子的寿数。一时间周氏顾不得什么端庄沉稳,一下子就抱起了贾琏,一双美目直接与贾琏的眼睛对视:“琏儿,你方才说什么?”
贾琏早就在心里演过无数遍,针对周氏应该作何反应,故意装作难受挣扎的样子,十二分的委屈,却并不回答周氏的问题:“母亲,哥哥会好好的,会一直陪着琏儿玩的,对不对?琏儿才不信祖母的话!”
贾琏的话中再次强调了贾史氏,这让周氏只觉得浑身发冷,身上汗毛倒立,双手一软,差点就把贾琏从自己的怀中摔出去。好在周氏并非不经风雨之身,立马回了神,连忙把贾琏抱入怀中。
此时贾琏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母亲周氏浑身发抖,只是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怕的。贾琏也想过要不要表现得含蓄些,但是思前想后,最终决定用这个较为直白的方式告诉周氏,哪怕会被周氏发现自己有超过年纪的成熟和心思。横竖他是周氏的亲生子,周氏就算觉得自己不对劲,也只会担忧自己早慧,不会害了自己,更不会告诉旁人自己的不同寻常。
周氏是一个聪慧果决之人,但是事涉自己的长子,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贾琏不过是个堪堪三岁的孩童,焦急地催问:“琏儿,告诉母亲,你这是哪里听来的话?太太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可是你听错了?”纵然周氏与贾史氏并不亲近,婆媳之间亦有嫌隙,但是周氏委实难以想象如此诅咒之语是从贾史氏嘴中说出。
贾琏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拼命地挤出泪水来:“母亲,琏儿没听错,就是祖母说的。琏儿今日睡得不安稳,听见祖母和祖母房里的珍珠这么说的,珍珠还连连附和祖母。母亲,琏儿好怕!哥哥他明明好好的,怎么就会死了呢!琏儿不要哥哥死掉!”
见贾琏要放声大哭,周氏害怕屋里的动静被下人传出去,连忙将贾琏抱紧,一只手捂住贾琏的嘴,连声安抚:“琏儿不怕,母亲在这里。哥哥也不会有事的,母亲保证。我们乖乖的,别出声。”
贾琏假装被周氏安抚好,安静了下来。周氏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认真严肃地问道:“琏儿,这话是只和母亲说了,对吗?”贾琏点点头:“琏儿只和母亲说了。”周氏点点头:“那好,琏儿能不能和母亲保证,这些话不许和别人说了,我们要保密,好不好?”
贾琏假做懵懂:“父亲和哥哥,琏儿也不能和他们说吗?”
周氏郑重地点头:“对,琏儿听母亲的话,这些话不能告诉父亲和哥哥。不然的话,坏人就会得逞了。”
贾琏用力地点头:“好,琏儿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一个字也不会。”周氏抚摸贾琏的额头:“好,母亲的乖孩子。”周氏让书梅带贾琏出去玩,务必哄得贾琏忘记方才的那些话:“这几日也不要将琏哥儿送到太太那里,太太问起来就说琏儿吃坏了肚子,得养病。郎中你去请,别请这儿得用的郎中。”
书梅是周氏的得用心腹,自然知道周氏的用意,无非是贾琏年纪小,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若是与贾史氏呆得久了,难保不露出什么来,到时候贾琏反而要比贾瑚更早出事。至于郎中,去请周家惯用的就好,和奶奶是一条心的。
待书梅带着贾琏到院子里玩,周氏这才坐了下来,细心思索贾琏方才的话。周氏自问自己嫁入贾府之后,整日相夫教子,孝敬长辈,善待小姑,将整个大房打理得井井有条。唯一可以说是不好的,便是不肯用大房的人与钱帮衬贴补二房。可是纵然自己与二房不亲近,且与弟媳王氏相处不怎么和睦,但是面子上总是过得去,不会叫人挑出错处来。
况且,自家这位婆婆可不是好相与的,吃饭的时候都要叫她们做儿媳的站着侍奉,待婆婆用完,她才能与王氏上桌吃饭,此时饭菜往往都已经冷了。她在家里的时候何曾吃过残羹冷饭,还是公公有一日从府衙回来的早,瞧见了她与王氏伺候婆婆,方开口发话,让自己与王氏不必每日都来侍奉婆母,只在自己房里用膳就好。
尽管如此,她每日晨昏定省不敢有丝毫耽搁。先时,婆母生病,她暂时掌管整个贾府的事务,既要料理府中上下事务,又要照顾婆母,自问算是尽心尽力。不然的话,贾赦早就与自己闹腾起来了,又哪有如今夫妻之间温情脉脉?可是贾史氏又是怎么做的?不待见贾赦与自己也罢了,她认了,但她怎么敢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当真是黑了心肠!
周氏拿起茶盏,将早已冷了的茶一饮而尽,方压下了心头的火。贾瑚乃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自幼聪慧,便是自己的父亲都说贾瑚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不说自己的父母,就说她那混不吝,且极不爱四书五经的丈夫贾赦,都对瑚儿寄予厚望。为此贾瑚,贾赦还特意亲自去书肆为贾瑚寻一些上好的孤本书籍,提前备下。更别说贾瑚日常读书所用的笔墨纸砚皆是贾赦用心淘来的,花了贾赦不少私房钱不说,连和狐朋狗友吃酒胡闹的功夫都少了。
周氏不敢想万一贾瑚没了,贾赦会如何发疯!自己又会如何!瑚儿还是自己的半条命!贾史氏要害的哪里只有瑚儿的性命,分明是要他们夫妻往夫妻陌路上逼!
周氏心里一点点冷下来,心肠更是硬了起来,眼神格外坚定——她的儿子谁也不能动,哪怕是老天爷也不行。若是婆母非
要这般做,那就不要怪她这个做儿媳的绝情了!她周氏又不是贾家的孝子贤孙!
另一边,贾史氏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打定了主意,她绝对不允许有人抢走属于她小儿子的前程与荣光,贾瑚必须死。贾史氏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低声呢喃:“瑚儿,祖母虽然偏心,可也疼了你那么久,你就当孝敬祖母一回,也孝敬你二叔一回。别怨祖母。”
因着贾史氏说嘴苦,珍珠便特意叫小厨房做了红米甜藕粥,放凉了才端上来:“太太,用些甜藕粥吧,去去苦。”贾史氏嗯了一声,拿起汤匙搅着自己面前的红米甜藕粥,往嘴里送了一小勺。除掉贾瑚这件事断然是不能由她来做的。先不说现下自己的枕边人贾代善明显对贾瑚上了心,每日嘘寒问暖不提,大大小小的好东西就根本没断过,每日流水一般地往大房里送去,这份看重甚至比贾代善当年对敏儿的喜欢还要厉害。贾史氏虽然执掌中馈,但是却没有十分的把握自己动了贾瑚之后能够不被贾代善知道,毕竟他们夫妻二人对彼此的手段太了解了。
贾史氏与贾代善夫妻数十年,最是了解不过贾代善的脾性。虽然在后宅之事上,他贾代善糊涂得很,很是相信自己的话,但是这里面绝对不包括贾瑚的事。毕竟这可是要绝了他改换门庭的夙愿,哪怕他们的夫妻之情在此事上都是不够看的。贾代善要了自己的性命都是轻的。
可若是自己不做,又有谁会为贾政与贾珠尽心尽力呢?
等等,还真有这么一个人。贾史氏心头浮现出一个人选,那便是贾政的妻子王氏。
这些日子来,因着贾代善对于贾政的不待见,二房怕是心慌了。平日里王氏在自己面前跟锯了嘴的葫芦一般,这些日子却嘴甜了许多,只是说的话着实不够讨喜,呆在自己跟前侍奉的时间也长了许多,还拣了好些贵重的东西来孝敬自己,只是大多是些金银俗物,着实像暴发户一般,但可见王氏对政儿的上心。
这偌大的荣国府中,除了自己,莫过于王氏最盼望政儿能够承袭爵位,甚至可以不择手段。若是王氏动手,不管是否能够瞒过贾代善的眼睛,都是政儿得了益。贾代善总不会为了一个死了的孙子,杀了自己的儿子。何况,二房还有个好读书的珠儿在呢!就算东窗事发,叫贾代善发现了王氏的所作所为,那也与她贾史氏无关,一切都是二儿子媳妇自作主张,与她无尤,她自可全身而退。大不了到时候再费心给政儿选门好亲事,她瞧着理国公的女儿便很好。
贾史氏有了主意,自不觉得嘴里发苦,用了半碗甜藕粥之后便吩咐珍珠:“珍珠,明日你去厨房那里知会一声,拣一些二奶奶素来喜欢吃的菜色与点心做,送到我房里来就好。”
这时,一直跟着贾代善的长随在丫鬟的领路下,在房门外向贾史氏请安问号:“太太,老爷说今日当值,事务繁忙,便不回来了。”
贾史氏听了,点点头,并不在意。反正贾代善一向简在帝心,时常留宿于宫中,她作为贾代善的夫人也习惯了,这得皇帝看重总是好事。
次日,周氏与王氏按照规矩一同前去给贾史氏请安。
贾史氏噙着笑与她们说了好一些话,这才对周氏叮嘱说:“对了,周氏。你别一直拘着瑚儿读书。瑚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且性子不如珠儿沉稳。我这些日子仔细瞧着瑚儿,他虽是个小孩子,脾性大着呢,随他那个不成器的爹。若是一味叫他上进,只怕适得其反不肯好好读书上进了。”
贾母一脸关切,仿佛贾瑚是她的命根子一般,接着说“大儿媳妇,你别怪我溺爱这孩子。他是长房嫡孙,我自然多疼爱他,当是自己的心肝肉般。咱们这等人家,没必要学那些穷苦人家,整日逼着孩子悬梁刺股,一味地读书。咱们家横竖缺不了他们的吃穿用度,也不会少了他们的前程。我说的可对?”
周氏见贾史氏这般说,只赶紧站起来垂首答话:“太太说笑了。媳妇自然知道太太对瑚儿的疼爱,太太说的在理,咱们家已然富贵已极。别说这般养一个瑚儿,就是十个八个也是够用了。”
周氏顿了顿,接着说:“话虽如此,可是既然生在咱们这等人家,得了个好出身,又岂能白白地坐吃山空,自然须得读书命理,将来或是为官或是从戎,方对得起祖宗家业,也不辜负圣恩隆裕。何况,我与老爷并不敢拘着瑚儿,不过是瑚儿自己爱书罢了。太太,媳妇说的可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