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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斗虫 思念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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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子弟们玩闹一下午,晚上,终于到了他们期待已久的重头戏——斗虫。
初夏蛐蛐还未成虫,世家子弟手里的虫子,是由府上的虫师人力孵化,或是外头专人孵了来卖的,对于温度湿度要求近乎苛刻,一百只虫卵里,孵出来能斗能咬的也不过三五只,这还是眼毒的虫师,因其夏日成虫,也叫早虫。
斗虫选在花厅,南北通风,庭院景色尽收眼底,东西展架并桌椅供客人赏玩休息,正中放一张鸡翅木方桌,作为斗虫的场子。
先是看虫,少年们围在桌前,打开各自的虫罐,互相品评。
褚元漓的虫子依旧其貌不扬,沉默地待在罐子里;徐文潋的虫子乌黑油亮,六足稳稳抓地;谢寻的虫子叫得最响,头大翅宽,威风凛凛。
江令仪凑过去看了一眼,心想这褚元漓品味倒是奇特。
少年们看完,七嘴八舌地讨论下注,赌注五花八门,除了印章、字画、宝剑、玉石这些寻常玩物,还有喝花酒买单、学姑娘唱曲、戴上大花帽从街头走到巷尾等等。
押好彩头,抽签定次序,徐文潋先来,把蛐蛐倒入斗盆。
江令仪觉得好没意思,一群人围着个蛐蛐玩什么劲?
听他们叫嚷吵闹,渐渐就有些好奇,凑近了去看。
徐文潋这人,把江令仪拉过来,也不招呼她,自顾自玩得起劲。
谢寻在一旁看热闹,对江令仪说道:“徐哥哥的是只极品黑麻头,你看它头大颈粗,咬住就不松口的。”
江令仪问:“那怎么才算赢呢?”
谢寻一本正经地讲道:“对方逃了、不动不叫,或者翻白,就算赢了。”
一旁荀公子笑他:“谢小五,就你这两把刷子,还教别人怎么看虫?”
谢寻被他笑得下不来台,抬头冲他嚷道:“哪里教了?随口说几句不行啊!”
“咬、咬、……咬住了!”
谢寻立马噤声,凝神去看,那黑麻头咬住对方的脖颈,两只虫子开始较劲。
徐文潋拿帕子擦了擦手,随意地扔到托盘里。
褚元漓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言不发,格外地沉默。
没过多久,徐文潋就赢了,少年们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谢寻坐不住了,吵着要跟他比试。
徐文潋笑他:“好啊,上次输的玉佩还在我这,这回我看上你那把御赐的扇子。”
御赐的东西都敢拿来赌,这群子弟真是任性到家了。
谢寻显然有备而来,拿过自己的罐子放在桌上,夸耀道:“这可是我专门托人买的金翅大将军,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那金翅大将军在罐子里振翅高鸣,叫的时候左右两枚黑牙张开,中间只留一条极细的缝,这叫牙开一线,立马有世家子弟押谢寻赢,廖公子笑笑不说话,依旧押徐文潋赢。
谢寻是有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主,见有人打气,底气更足,也学徐文潋摇了几下扇子,哗地一收,有模有样地点了点斗盆:“你若是输了,就把新得的那副马具送给我!”
徐文潋忍着笑:“好啊,你就等着哭吧!”
廖公子和荀公子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江令仪不明所以,只觉得徐文潋乐成这样,准没好事。
双方蛐蛐入盆,众人屏息凝神,两只虫谁也不理谁,各自转过头去,谢寻拿出一根斗草,轻轻扫过金翅大将军的后退,那虫一转身,跟徐文潋的黑麻头对上。
徐文潋轻拨黑麻头的触角,那虫后腿蜷起,谢寻又用斗草扫一下金翅大将军的黑牙,只见那虫振翅叫起来,旁观的都伸了脖子看。
徐文潋笑一下,扔了斗草,谢寻一看,也扔了斗草,从案几上拿起茶杯喝一口,徐文潋忍着笑,摇了摇折扇。
江令仪看着盆里高声鸣叫的金翅大将军,再看看一旁的黑麻头,时不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不禁有些疑惑。
金翅大将军貌似不落下风,但徐文潋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江令仪又不那么确定了。
短暂的停歇后,金翅大将军突然猛地向前进攻,两只虫子互相试探,几次碰头之后,黑麻头咬住了金翅大将军的后颈,谢寻紧张地放下茶杯,低头去看。
围观的少年开始激动吵嚷,押谢寻赢的少年瞪大眼睛盯着斗盆,荀公子笑着看了一眼廖公子,廖公子斜靠在椅背上,拿起茶点吃了一口。
不出两个回合,那金翅大将军开始腿软,绕着罐子转圈——这是要跑的意思。
谢寻涨红了脸,荀公子搭着廖公子的肩膀笑不成声:“谢小五,认输吧,你那金翅大将军就是个绣花枕头!”
江令仪琢磨出些门道,原来斗蛐蛐,无非就是观神大于观形,见谢寻依旧僵持,便提出来:“我替他玩,赢了算他的,输了算我的。”
徐文潋没想到小质子主动要求下场,笑了两声:“江公子,可想清楚,输了别怪徐某欺负你。”
江令仪将手一伸:“请吧。”
围观的少年们来了兴头,有的凑过来,要看看这质子到底有何能耐,谢寻更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满眼期待地看着江令仪。
今晚的好戏真是一场接一场。
江令仪抽出一根斗草,稳稳地伸进盆里轻轻拨弄,徐文潋笑看他一眼,也抽出一根斗草,装模作样地拨弄几下。
对付徐文潋这样的老手,江令仪丝毫不怵,在谢寻殷勤的目光下——
她不出意外地输了。
有些尴尬。
一旁的褚元漓突然笑出声来,徐文潋还没回过神,扭头问了他一句:“你怎么了?”
连廖公子都有些意外地看着褚元漓,褚元漓立马冷了脸,一把夺过谢寻手里的扇子,“扇子归我”,说完大步走出了花厅。
谢寻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还维持着握扇的姿势。
江令仪看看褚元漓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徐文潋,后者对她眨眨眼——我也不知道。
莫名其妙。
褚元漓的突然发作冲淡了江令仪逞强的尴尬,赌局很快又热闹起来,少年们吵嚷着互相比试,直到夜半方休。
众人散去后,江令仪回到厢房,却没有睡意,白日的喧嚣褪去,显得夜晚格外安静。
她从没有跟这么多人一起玩闹过。
窗外微风吹的树叶簌簌作响,江令仪越发觉得空落落的,她起身穿上衣服,走出厢房。
晚风微凉,她顺着一条小路漫无目的地逛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湖边。
月亮照着湖面泛着细碎的光,她捡起地上一颗石子,投向湖中,水面叮咚一声,荡起一阵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涌上来的情绪,拿出怀里的笛子吹了起来。
笛声低缓绵长,将心中的思念缓缓释放,尾音消散后,她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人。
她猛地转过身,眼前是一个青布衫的男子,眉眼温润,见他受惊,连忙拱手道:“在下循声而来,惊扰了公子,还请公子勿怪。”
江令仪缓下神色,淡声道:“无妨”,看了他一眼,又问道:“你是源公子的客卿?”
来人露出些惊讶的神色:“江公子慧眼。”
一时无话,唯有风声。
那男子温声开口:“江公子所奏,是越地的曲子?”
“你认得?”
那人笑了笑,“在下曾去琅琊一带游历,偶然间听人吹奏过”,他顿了顿,又说,“他们说,思念故乡时,就会吹响这支曲子。”
江令仪心中涌上一阵酸涩,她转过身,望着湖面,低声喃喃:“思念?有牵挂的人才会有思念。”
那人看着江令仪的背影,笑了笑:“江公子的笛声低沉厚重,情思饱满,怎么会是心无所念的人呢?”
江令仪眼神微动,声音却硬了几分:“他让我千里迢迢来此为质,根本就不会想我。”
那人愣了一下,明白过来,走近几步温声道:“思念在心,不在于形,江公子只身远走,做父母的哪有不挂念的?”
江令仪转过身看他,月光下,那人的眼睛柔和明亮,她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
“顾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