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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进京 说不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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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北昭邺城
徐文潋的私宅幽静雅致,南苑的暖阁外,一树腊梅斜探到窗下,碧纱窗支起一点缝隙,里面传来少年人的说笑声,一只北红尾鸲落在枝头,抖抖尾羽,扑棱棱地飞走了。
“文潋兄,南邺质子入京,是令尊负责接待的,那质子什么样,你见过吗?”
都官尚书家的廖公子坐在羊绒地毯上,随手扇几下案几上的炉烟。
白瓷青釉的博山炉,里头烧沉水香,层峦镂盖上白雾四起,被轻轻扰动,烟断了线,复又续上。
徐文潋是太后外孙,母亲长公主是当今皇帝同父异母的姐姐,父亲宣宁侯,专管册封、祭祀、国朝大典,是极清贵的官。
家里就这一根独苗,自然万般宠爱,要什么给什么,养得他玩世不恭,整日和褚元漓带着一群世家子弟打马游街,又因为相貌极其俊美,京里人称他美人纨绔。
徐美人斜倚在矮塌上,前些日子南邺进贡来的水玉髓暖珠,此刻已经被他拿在手里把玩,他抬头想了想,回道:“也就是身形消瘦一些,没什么特别的。”
大理寺太尉家的荀公子凑过来,说:“听说南邺六皇子自小体弱,又聪慧过人,邺国皇帝极为疼爱,竟也舍得把他送来?”
“体弱只是传闻,谁知道是真是假?”
“就是,况且这一战,南邺刚丢了东海郡,若是不送小质子,怕是淮州也守不住了。”
“南邺军队也太不堪一击,还以为这场仗要打到开春呢。”
“有镇国公出征,两个月已经算慢的了。”
说话的少年被旁边的人怼了一下,自知失言,闭了嘴。
廖公子问道:“说起来,怎么没见褚兄?”
“他呀”,徐文潋伸了伸懒腰,“被皇后娘娘宣进宫了”,笑着冲他眨了眨眼,“听我娘说,皇后打算给他说亲事。”
“亲事?!”谢寻的突然抬起头,停下手里摆弄半天的青白玉如意环,眼睛亮了亮,“是哪家的姑娘?”
廖公子逗他:“怎么你也想成亲?景和郡主认识那么多闺阁女子,你回去问问,不能总操心你哥哥的婚事。”
几个少年闻言都笑起来,谢寻红了脸,叫嚷道:“谁想成亲了?!我不过是问问嘛!”
几人开始围着谢寻逗弄,因是徐文潋做东,不方便欺负他,笑几下就罢了。
微风吹落几片腊梅的花叶,被一双玄色长靴踩过,来人穿着一身石青色敛腰箭袖锦袍,衬得腰身劲瘦挺拔,微风吹起他的下摆,被他不耐烦地甩开。
褚元漓刚从皇后宫里出来,姑母跟他说亲事,他烦的要命。
绕过一条回廊,快到前殿,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微风拂过远处的海棠,花瓣簌簌飘落,花影下的石子路上,一个少年正边走边看,身后两三个黄门内侍紧紧跟随,那少年身穿月白锦袍,外罩狐白裘大氅,头束青玉簪。
他好像见过这个人——在接待邺国皇子的宴饮上,这是南邺来的那个,贺皇后嫡出的六皇子。
攻打东海郡时,他也曾随父出征,南邺军队不堪一击,连皇子也这么秀气。
褚元漓冷哼一声,刚要抬脚离开,远处飘过一只断线的风筝,那小质子抬手拽住了,衣袍随风而起。
——那么从容。
内侍见状,对着远处赶来的宫女大声呵斥:“大胆,你们是哪个宫的宫女?竟敢惊扰宫闱,你们活腻了吗?!”
那小质子手指勾住风筝线,轻轻拉扯,宫女们连忙跪在地上:“公公恕罪,我们是洗华宫的,云美人原本在尚林苑放风筝,因为风筝断了线,飘到前殿,无意间惊扰了公子,望公子恕罪。”
宫女话音刚落,小质子笑了一下:“丝线柔软鲜艳,只是经不起风吹,可以用麻线做芯,缠裹丝线,风大一些也不怕断了。”
宫女们一时愣住,为首的宫女很快反应过来:“谢公子提点。”
内侍见状,也不好追究,喝道:“还不退下!”
小质子不慌不忙,弯腰把风筝递给为首的宫女,那宫女接过风筝,眼含感激,小质子看也不看,转身走远了。
褚元漓像是被这一幕刺到了,捏紧了拳头,久久站在原地——战败国的质子,却没有一点拘谨。
真是让人不舒服!
傍晚时分,江令仪才从宣政殿出来。
皇帝私下召见质子,无非就是试探、安抚和敲打。问国君体安,是试探;讲远来是客,是安抚;提身系两国之盟,是敲打。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江令仪的手心还是出了一层细汗。邺城的初春,风比钱塘冷得多,还未到酋时,外头天色已晚,晚霞笼罩着巍峨的北国宫殿,没有一丝温度,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暖玉。
上等和田玉做的平安扣,黄如蒸栗,触手生温,是父皇赐给弟弟的生辰礼。
她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若不是为了伪装身份,她一辈子都不会戴它。
她和那个弟弟,许多东西都一模一样,吃穿用度、侍读师傅,父皇把能给的都给了她,可她仍是不满足,或许是因为,她生病的时候,有宫里最好的太医,而弟弟生病时,有父皇陪在身边。
——就像现在,北昭点名要皇后所出之子为质,却是她孤身前来。
江令仪掂了掂手中的暖玉,眼前的皇城再次变得清明。
谁让弟弟自小体弱,谁让她从就没了母妃呢?
“江公子,宫门已出,让礼部主事护送您回府吧”
内侍的话打断了江令仪的思绪,她方才回过神来,说了句有劳,上了马车,马车在管道上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