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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四目相对 温以宁看到 ...

  •   温以宁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还站在海滩上,浑身湿透,衬衫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他的西装外套和皮鞋扔在沙滩上,像一个在海水里挣扎过的人。
      她认出了他——是刚才在水里把她捞起来的那个男人。
      她应该道谢的。
      但她没有力气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车里的那十分钟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沈世杰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进她已经千疮百孔的皮肤里。
      “你爸的呼吸机,用的是我沈家的电。”
      “你现在走出去,你爸今晚就拔管。”
      她知道沈世杰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会那么做。他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对她说的每一句伤害的话,他都做到了。
      温以宁看着面前那个男人。
      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不是好奇,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很深的、很烫的、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的眼神。
      她见过这种眼神吗?
      也许。很多年前,在一个很远的记忆里。
      但那个记忆太模糊了,模糊到她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也许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一个在大雪里蹲下来给少年擦眼泪的女人,那个少年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她不敢知道。因为她怕知道之后,会发现那个少年过得并不好,会发现她的二十万白花了,会发现她做的那唯一一件对的事情,也是错的。
      面前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想起了那个记忆。
      但怎么可能呢?
      那个少年是小胖,是那个蹲在救助站门口、满脸鼻涕眼泪的二十一岁男孩。面前这个男人,高大、冷峻、浑身上下写满了“成功”两个字。
      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温以宁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放弃了伪装的、自嘲的、像是在说“你看我,多可笑”的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也许是麻木,也许是空洞,也许只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她不在乎了。
      她转身,往出租车停靠点的方向走。走了两步,高跟鞋歪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她伸手撑住了车门,稳住了,没有摔倒。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
      顾行舟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
      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跟什么东西做斗争。不是跟沙子斗争,不是跟高跟鞋斗争,是跟自己斗争——跟自己已经快要彻底垮掉的身体斗争,跟那个告诉她“你走不了多远”的声音斗争。
      她走到出租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顾行舟听得清清楚楚。
      出租车开走了,尾灯在暮色里渐渐消失。
      顾行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在他湿透的衣服上,很冷。
      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脚在沙子里踩到了什么东西。他弯下腰,捡起来。
      是一只珍珠耳环。
      小小的,圆圆的,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是她的。
      她把耳环掉在了这里。
      顾行舟把那只耳环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像是怕它飞走。
      他没有追上去。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知道——现在追上去,她不会认得他。她只会看到一个陌生的、浑身湿透的男人,站在出租车外面拍窗户,像个疯子。
      那不是他要的。
      他要的是——有一天,她站在那里,认出他,然后笑着叫他“小胖”。
      在那之前,他不能急。
      顾行舟把那只珍珠耳环放进了西装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这个动作,他在后来的日子里做过无数次。每次穿上那件西装,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只耳环从旧的西装里拿出来,放进新的西装里。助理问过他一次:“顾总,您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说:“找到了。”
      助理没敢再问。
      十年后,温以宁终于问了他:“你那天为什么不叫我?”
      顾行舟想了想,说:“因为那时候的你,不需要被叫名字。需要被带出地狱。”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怎么知道你能带我出地狱?”
      他说:“因为我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我知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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