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报恩》水之灵灵

1、第一章 雪夜 十二月二十

　　十二月二十四日，深夜十一点。

　　江城市飘起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砸下来，路灯昏黄的光被搅得支离破碎，整条街像被冻住了。

　　零下十度。

　　顾行舟蹲在社区救助站门口的台阶上，怀里紧紧搂着四岁的妹妹顾甜甜。小女孩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被扔在雪地里的小猫。他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像是握着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炭。

　　三个月前，他的父母死于一场高速追尾事故。父亲名下的建筑公司被合伙人卷走，房子被银行收回。二十一岁的顾行舟，从无忧无虑的富家子，一夜之间沦为三个弟妹的唯一依靠。

　　他身后的台阶下，十一岁的弟弟顾汉林和九岁的妹妹顾小朵挤在一起，冻得嘴唇发紫，谁都不敢吭声。

　　“哥，妹妹烧得好厉害。”顾汉林凑过来，声音发抖。

　　顾行舟没说话。他把妹妹往怀里又拢了拢，外套裹紧了些。那件外套是母亲的遗物，已经磨得起了球。他的手掌全是冻疮，有些地方裂了口子，渗着血水和脓液，每次握拳都像攥着碎玻璃。

　　他已经在这蹲了三个小时了。

　　救助站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烤着电暖器，喝着热茶。他去问过，对方说需要提供户口本、身份证、低保证明，一样不能少。他说明天就补齐，求他们先给孩子吃口退烧药。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语气为难：“小伙子，不是我们不帮忙，规定就是这样。我们这儿又不是医院，没有退烧药啊。”

　　顾行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抱着妹妹退回到台阶上，蹲下来，用后背挡住风雪。

　　口袋里只剩四十三块钱。银行卡被冻结了，信用卡欠着三万。父亲生前的“朋友”们，他挨个打电话借过，有的不接，有的说“忙”，有的干脆换了号码。

　　他开始数数。数到一千，要是还没有人帮忙，他就抱着妹妹跪在马路中间拦车。

　　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二——

　　救助站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MaxMara大衣，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羊毛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清冷。但她身上还套着一件红色的志愿者马甲，胸前印着“江城社区志愿者”的字样。

　　温以宁。

　　江城温氏集团的大小姐，今年二十四岁。

　　她今天在救助站做志愿服务，本来已经结束了，正准备换衣服离开。同事随口说了一句“门口有个小伙子带着三个孩子蹲了大半天了”。

　　她换了衣服，却没走。倒了杯热水，拿了条毯子，走了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台阶上的那个少年。

　　她蹲下来，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女孩身上，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她把毯子披在顾行舟肩上，把手里的热水递过去，然后伸手探了探顾甜甜的额头。

　　“烧多久了？”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从下午开始……我给她吃了退烧药，但没用，她吞不下去，全吐了。”顾行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温以宁二话没说，把自己那件MaxMara大衣脱了下来，直接裹住了顾甜甜。

　　“别——”顾行舟刚开口。

　　她已经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小药盒——退烧药、退热贴、口服补液盐，分门别类装得整整齐齐。她撕开退热贴贴在顾甜甜额头上，又小心翼翼地把退烧药水喂进孩子嘴里。顾甜甜烧得迷迷糊糊，吞咽困难，药水顺着嘴角流出来。温以宁用袖子轻轻擦掉，又喂了一次。

　　耐心得像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顾行舟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泪先掉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是整个人开始发抖，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他咬紧牙关，不想发出声音，但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发出一种像小动物一样的、压抑的呜咽。

　　温以宁喂完药，抬起头来看他。

　　少年满脸是泪和鼻涕，冻得通红，狼狈得不成样子。二十一岁，一米七八的个子，蹲在那里却缩成了一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处可依。

　　她的眼眶红了。

　　她没说话，低下头，拎起自己那条深蓝色连衣裙的裙摆，直接凑上去，替他擦了脸。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轻，很认真。

　　裙摆的面料柔软冰凉，贴着皮肤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像阳光晒过的被褥。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跟我进来，”温以宁站起来，声音有点哑，“里面有暖气，先让孩子暖和一下。”

　　顾行舟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不用了——但所有的话都卡在那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抱紧怀里的妹妹，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发软，晃了一下。温以宁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那只手很凉，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