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雪屋生息:乔尔微颤唤汤米 兄弟相托追艾莉》 汤米踉跄着 ...

  •   汤米踉跄着扑到乔尔身边,膝盖重重砸在结着冰碴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回荡,像是敲在一块冻硬的石头上,每一次余震都顺着地板传到他的骨头里,震得他心口发慌。积雪被压得咯吱作响,冰碴子顺着裤管钻进膝盖,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冻得他骨髓都像是结了冰,可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的人牢牢攫住,眼里、心里,只剩下乔尔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乔尔冰冷的衣襟,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那布料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在严寒中凝成硬壳,边缘锋利得像是能割破皮肤,带着一股死亡的冰冷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可下一秒,他又像是怕失去什么珍宝似的,死死攥住那片染血的布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粗糙的纤维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希望。

      “哥哥……”他的声音破碎得像被风雪碾过的纸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颤抖,混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哽咽,几乎不成调。那些平日里喊惯了的称呼,此刻从喉咙里挤出来,却重得像灌了铅。“你醒醒……看看我……是我啊,汤米……你认得我,对不对?”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乔尔已经失去温度的脸颊,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冻得他浑身发颤,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那些平日里吵过的架、拌过的嘴,此刻都变成了扎心的针,密密麻麻地刺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想起上次因为牧场的事跟乔尔争执,自己气冲冲地摔门而去,还说“再也不想见到你”,如今想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自己的耳光。“我错了……哥……我不该跟你吵……不该跟你犟……我跟你道歉,你起来好不好?”泪水冲破眼眶,滚烫的泪珠砸在乔尔的衣襟上,瞬间就被寒气凝成细小的冰珠,像撒在上面的碎钻,闪着刺眼的光,映得他眼睛生疼。“你起来……咱回家……回杰克逊……玛利亚还在等你……小杰克还等着听你讲打猎的故事……大家都在等你……”

      可怀里的人毫无回应,身体僵硬得像块冰,连头发上凝结的雪花都纹丝不动。只有风雪穿过门缝的呼啸声,呜呜咽咽的,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又像在为这无声的告别伴奏。汤米死死抱着乔尔渐渐僵硬的身体,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丝温度,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拽回来。他的脸颊贴着乔尔的侧脸,感受着那深入骨髓的寒意,沙哑的哭喊在空旷的木屋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重重地砸在他心上,却怎么也唤不回那个总爱跟他拌嘴、却会在危难时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的哥哥。

      就在汤米的哭喊几乎被风雪吞没,喉咙疼得像要裂开,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时,乔尔的睫毛忽然极轻微地颤了一下。那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上面,若不是汤米的视线从未离开过他的脸,恐怕根本不会察觉——像是被睫毛上凝结的冰珠压得动了动,又像是濒死的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微弱得让人不敢相信。

      汤米猛地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漏了半拍,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死死盯着乔尔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这只是自己因过度悲伤产生的幻觉。他甚至不敢大口喘气,怕气流会吹散这转瞬即逝的生机,只能用鼻尖微弱地呼吸,胸口却因紧张而剧烈起伏着,肋骨都像要被挤断了。

      下一秒,乔尔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像是被浓痰堵住般浑浊,又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动,带着“嗬嗬”的轻响。他艰难地掀开眼皮,那动作缓慢得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抬起一分,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一张交错的网,几乎看不到原本的颜色。视线涣散地扫过汤米泪痕交错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焦距终于对准了一般,勉强落在他的眼睛上,那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迷茫。

      “汤米……”他的声音比砂纸磨过的木头还要粗糙,每个字都像是从裂开的石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味,腥气顺着气流钻进汤米的鼻腔,呛得他忍不住想咳嗽,却死死忍住了。“别……哭……”

      他想抬手拍拍弟弟的肩膀,那是他们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动作——小时候乔尔总这样拍他,说“没事的”;后来在部队里,他受了委屈,乔尔也这样拍他,说“有哥在”;哪怕到了杰克逊,他遇到难处,乔尔依旧会用这动作告诉他“别怕”。可那只手刚抬到半空,就像被无形的重量拽着,手腕软了下去,无力地垂落,砸在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轻响,却像重锤般敲在汤米的心上。但就是这声虚弱的呼唤,这一下无力的抬手,却让汤米瞬间红了眼眶,积压的恐惧、悲伤、庆幸轰然决堤,他哽咽着抓住乔尔的手,将那只冰冷的、带着伤痕和冻疮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触感:“哥!你撑住!我这就带你走!咱们回家!回杰克逊!我这就去找医生!让最好的医生给你治伤!”

      乔尔的呼吸依旧粗重,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胸口的痛楚,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嘴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连带着脸颊的肌肉都微微抽搐。他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越过汤米的肩膀,看向门口的方向,那里只剩下风雪灌进来的呼啸声,卷着雪沫子在屋里打着旋,像一群躁动的幽灵。

      “不能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寒风切割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刚才……是不是艾莉的声音?”

      汤米一愣,随即用力点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因激动而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她……她找来了……看到你这样,眼睛都红了,非要去找艾比他们报仇,我怎么拦都拦不住……那丫头的脾气,跟你年轻时一个样,犟得像头牛……”

      乔尔的眉头猛地蹙起,涣散的眼神里骤然凝聚起一丝锐利,像即将熄灭的炭火忽然爆出一点火星,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像散了架一般不听使唤,刚抬起一点,就被剧烈的疼痛钉在原地,只能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她一个人……不行……”

      他看向汤米,眼底翻涌着焦灼,那眼神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像快要烧开的水:“你……你去追她……告诉她……别犯傻……”

      “那你怎么办?”汤米急得声音发紧,眼眶里的泪又开始打转,模糊了视线,“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这地方不安全,艾比他们说不定还没走远,而且你的伤这么重……”

      乔尔的手忽然死死攥住汤米的胳膊,那力道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留下几个深深的指印。“我没事……撑得住……快去……”他的视线再次飘向门口,仿佛能穿透漫天风雪,看到那个倔强的、独自走进茫茫白雪里的身影,看到她单薄却决绝的背影。“别让她……走我们的老路……别让她跟我们一样……被仇恨缠上……”

      汤米的手还在抖,他死死盯着乔尔的脸,指尖下意识地探向乔尔的颈动脉。那里的搏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却真实存在着,一下下撞在他的指腹上,像擂鼓般敲打着他混沌的神经,让他混乱的脑子渐渐清醒了几分。

      “可你刚醒……”他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你……你真的没事?刚才我以为……以为你……”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像被冰碴堵住,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以为你就这么走了”几个字沉重得像块铅,压得他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发疼。

      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乔尔的下巴,仔细看着那微弱起伏的胸膛,看着他眼皮间或的颤动,看着他嘴唇微弱的开合,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里混着的血腥气,才敢相信这不是濒死的回光,不是短暂的告别。“艾莉那边……我可以先找些东西给你处理伤口,找些能保暖的毯子,然后……然后我们一起去追她,好不好?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哥……”

      乔尔却缓缓摇头,呼吸里带着血沫的腥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让他忍不住蹙紧眉头。“没时间……她走不远……但也不能让她……一个人硬闯……”他咳了两声,胸腔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血渍滑下来,视线却再次望向门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去……我在这等你……带她回来……答应我……”

      汤米咬着牙,掌心的汗混着乔尔衣服上未干的血,黏腻而滚烫,像抹了一层胶水。他知道乔尔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就像当年他非要去救莎拉,非要带着艾莉穿过大半个美国,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从未动摇过,谁劝都没用。最终他狠狠抹了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并擦掉,抓起墙角那把还沾着雪的猎枪,枪身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也让他的决心坚定了几分。“你等着!我这就把那丫头给你揪回来!你要是敢不等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到了地下,我也得跟你吵个没完!”

      转身的瞬间,他又回头看了眼乔尔。后者正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像多年前在部队里,他替乔尔顶了过错,即将被关禁闭时,乔尔也是这样望着他,说“等我回来,哥给你带好东西”。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嘱托,还有一种无需言说的信任,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他心底的寒意。

      汤米深吸一口气,将猎枪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冲进了风雪里。门外的雪依旧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花疯狂地飘落,几乎要把天地都连成一片白茫茫。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稳。他知道,自己必须快点,再快点——既要把艾莉带回来,不能让她一时冲动酿成大错,也要回来陪乔尔,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木屋里,不能让那句“等我回来”变成无法兑现的承诺。

      木屋里,乔尔望着弟弟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的疼痛还在蔓延,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意识也有些模糊,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可他的手却紧紧攥着,像是在抓住什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汤米,一定要把她带回来……一定……别让她走上我们的老路……千万别……

      风雪还在肆虐,木屋的门被吹得“哐当”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叹息。乔尔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依旧微弱,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而屋外,汤米的身影已经被大雪吞没,只剩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在茫茫白雪中延伸,指向远方,也指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