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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朕的职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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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很好,斜斜地照在宫墙上。
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椅上,手里翻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他身后站着只两尾狐妖,尾巴卷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扇风。
风不大,刚好够吹动书页。
昨日,他跟白黎偷溜出宫,在街口撞倒了一个收摊的书生,五颜六色的话本子撒了一地。
妫於连声道歉,弯腰帮忙捡拾,耽搁了些工夫,恰好与从政事堂返家的谢正打了个照面。
偷溜大业只进行了一半,便中道崩殂。
被谢正提溜回宫后,白黎鬼鬼祟祟塞给他一本书,还冲他眨眨眼:“那位书生送陛下的,说是答谢。”
妫於心怀好奇,翌日向谢正告病请假,旷了早朝,一觉酣睡至日上三竿。
饭后,他命人寻了处阳光明媚的所在,准备好好品读一番。
翻开第一页,便是先帝三顾桃花源、请谢正出山的故事。
看到自己熟识的人以另种形式展现,妫於顿时兴致大涨,跟随着谢正的视角,沉浸在先帝励精图治,荡平天下的峥嵘岁月里。
随后的剧情却越来越不对劲,先帝的戏份越来越少,黄越将军的戏份越来越多,连先帝北伐的故事都被黄越将军替代,谢正与黄越也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妫於耐着性子看下去,就见到了东延灭国、先帝大悦,并为这俩人指婚。
等等,指婚?他是看漏了什么东西吗!
妫於猛地抛出话本,捂住泛红的脸颊,“白黎,这都是什么啊!”
叫白黎的小狐狸闻言也不扇扇子了,尾巴一甩捡起地上的话本,随手翻了两页:“这还好吧,我之前还看过更露骨的呢。”
“还有更露骨的?!”妫於腾地坐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话本都在写些什么东西!”
白黎满不在乎地晃了晃尾巴尖:“无非就是些狐妖报恩、妖鬼作祟、宫廷秘事、野史杂谈。没这点禁忌味儿,人们还不爱看呢。”
说到这儿,白黎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在怀念过去的肆意自在,“想当年,臣还未必陛下所救之前,在扬州就是靠卖话本糊口,专写狐妖报恩,毕竟,臣自己就是狐妖,写起来自然真情实感。”
小皇帝彻底沉默了。
他单知道白黎在市井混过一段时间,可万万没想到还干过这些啊。
白黎将话本放回躺椅上,抖了下尾巴:“要臣说,还是那群朝臣太看重陛下了,限制太多,导致陛下看这么点东西都感到惊讶。”
“不不不。”妫於尝试辩驳,“我觉得你对我有误解。”
小皇帝可不认为那群妖那么重视他,但要细说,也有那么点重视吧,但也只有一点,毕竟他是先帝的唯一继承人,大昭的吉祥物。
或许看在先帝的面子上,这些妖怪对他还算是尊敬,好好养着他这个皇帝。
白黎歪了歪头,突然耳朵一动,一尾巴拍到妫於背上,压低声音:“陛下,谢相来了。”
妫於心一慌,差点就从躺椅上摔下去,连忙将散落的话本揣进怀里,还没起身,一双素白的靴子已经停在面前。
白黎也退回了小皇帝的身后,老老实实地当他的侍从。
妫於僵着动作起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先生,你怎么来了?可是今日朝堂上又有人气到你了?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直接骂回去就是,再不济,就给人发配岭南去。”
谢正可不是一般人,先帝在位时,便位极人臣,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太子太傅,这十年来更是一路擢升至太尉、检校中书令,知门下、尚书二省事。
也就是大昭没有丞相这一说,这种地位,放其他朝代跟丞相也没什么区别了。
或许是出于对老师的尊敬,又或许是对权力的恐惧,小皇帝内心挺怕谢正的。
谢正没有接话,目光扫过小皇帝那鼓囊囊的胸口,然后越过了他,径直走向正在奋笔疾书的起居舍人。
察觉到谢正靠近,起居舍人连忙起身,将记了一半的起居录双手递上。
妫於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今天除了请假赖床,以及昨日的出宫,应该还没来得及再做什么会被斥责的事情。
他家执中先生什么都好,把国家大事处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每天不用多动脑子,只要会写字就行。
可唯独有个毛病让妫於颇为别扭,起居录这种东西,明明每天都会摘录一份送到谢府,至于三天两头当着他的面看吗?
这要是他走路平地摔,半夜睡觉从床上掉下来……多尴尬啊。
他就这么没有隐私,没有帝权的吗?
虽然,作为皇家血脉,妫於一出生就前呼后拥,早就没什么隐私可言了。
但是私下里偷偷看,和当着面看,还是不一样的!
真不愧是莲花池里修成精的妖怪,一点人性都不通!
妫於在心中腹诽不已,但当着谢正的面,到底是不敢多说,毕竟昨天刚被逮回来。
他凑上前去,赔着笑脸:“谢爱卿,执中先生。我不是故意装病不上朝的,我这就去批三斤,不,三十斤公文,怎么样?”
“臣知陛下劳累多日,为柳将军的战事,多为忧虑。”谢正将起居录放回去,转过身来看向他。
“不敢当,不敢当。”妫於愧疚地底下头,不敢接谢正的客套。
那些工作基本上全是谢正写完了,将草拟敕旨递到他桌案上,妫於也就看了两眼,再写下“可”字,交于下人办理,根本算不上劳累。
“先帝在时,也常常彻夜劳苦,却未曾荒废过政务一日。”谢正神色淡然。
妫於头低得更低了,不悦地撇了撇嘴。
每每自己犯了什么错,先生总是搬出先帝说教,先帝的丰功伟绩,他从小到大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先帝始终是先帝,而他也不过是投胎比一般人好上不少的人而已。
就在妫於以为先生又要长篇大论地絮叨起来时,谢正话锋一转:“那些草拟敕旨,陛下,可有认真看过?”
“啊?”妫於一愣,心虚地应道,“那、那当然了。”
其实昨日份的,他光顾着出去玩了,一点没动笔,今日份的还没来得及。
谢正道:“柳将军东征佝利时,薛突延部暗输粮草于佝利,前后凡七次,计粟三千石、箭镞两万枚。陛下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妫於没想到先生一上来就问这么刁钻的问题,顿时抓耳挠腮,绞尽脑汁,试探着开口:
“这个……薛突延当年在东延叛乱时,确实给大昭出过力。若先帝在,夷力定然不敢如此。但……如今他既然敢替佝利运粮,便是没把大昭放在眼里。若……置之不理,草原诸部必然争相效仿。可柳将军刚正东征佝利,一时也难以腾开手。”
他讲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谢正静静地注视着小皇帝,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妫於硬着头皮接下去:
“不如,先……先遣使严词申斥,命薛突延遣子入朝为质。夷力有两子,庶子与嫡子最近正争权夺势,无论他送哪个儿子来,另个必会心生怨怼,说不定会发动内乱。届时柳将军也已拿下了佝利,正好可以腾出手收拾薛突延。即便另个人老老实实来了,留下的那个必然借机巩固权力,那么质子必会心生怨怼,大昭可与他协议。”
“如果薛突延撕了圣旨,直接举兵谋反呢?”谢正问。
“那就……靠柳将军挣扎一下?”
妫於的声音越来越虚,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一旁,就看到了看热闹的白黎。
到最后,谢正说了什么小皇帝是一点也记不住了,光记着白黎憋笑的模样,看得他手痒,怎么会有这么欠的妖。
小皇帝身边基本上全是妖,白黎是只化形不久的两尾狐狸,谢正是一千年前化形的莲花妖,至于征战在外的柳将军,听说来头还挺大的……就连无名无姓的起居舍人,那也是个草木成精。
也不知道先帝一届凡人,是如何收复这些大妖的。
先帝的英明神武,小皇帝听了不少,比起先帝的故事,他更好奇先帝是如何让这些妖怪忠心耿耿,即使自己这个废物即位,竟然都不谋反。
古往今来上千年,自商周封神时代之后,颛顼帝下令“绝地天通”,彻底断绝了人与妖的化神之路。
自此凡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成妖的难度也越来越大,一百年也难成几只妖。
同时这群妖怪脾气越来越大,行踪也越来越隐蔽,从不屑于为人类政权办事。
千百年来,也就两次大范围参与人类政权。
其一,两汉交替之际,几只不知姓名不知原型的妖,投靠汉光武帝,又是天降陨石,又是呼风唤雨……两万大破四十万。
当然也有一说,是汉光武帝本身就是妖。
其二,就得距今不久的,晋朝……
扯远了,说回现在。
在这样高妖怪密度的皇宫里,小皇帝最爱跑出宫外透气。
不过,作为帝国吉祥物,虽无实权但有签字之责的妫於,并不能日日出去厮混,尤其是刚被先生逮回来。
虽然谢正从没有处罚过他,但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工作,使得妫於背都挺直了几分,每写一个字都要顿一顿,生怕写得不好被先生赶去练字。
问题是,先帝的字明明比他还丑,他亲眼见过的,张牙舞爪,缺胳膊少腿的。
可谢正从来没说过先帝半个字。
轮到他,连个捺画没收好都要被点出来。
这根本不公平。
而且他的字根本不丑,端正工整,拿出去绝对不丢人。
一条尾巴挠过手背,痒痒的,拉回来了妫於飞远的思绪。
白黎目送着谢正远去,从妫於怀里掏出那本话本,就要往自己怀里揣:“也就谢相懒得跟陛下计较,揣着这么明显的一本书,陛下也好意思跟谢相讨论半天。”
妫於一把夺过话本,扬起下巴,阻止白黎的靠近:“我有说过要把此物赏给你吗?这么自觉?”
“陛下不是嫌内容□□不堪吗?不如就让臣帮陛下看看?”白黎也不气馁,再接再厉,“臣真的很好奇,陛下就赏赐给臣吧。”
“这里面的内容,我还要研究一番,确认要不要将这些话本禁了,如此意淫大昭臣子,实属不该。”妫於把话本往袖中一塞,转身便走,“现在我要去批公文了,再拖下去,说不定先生又要来寻我了。”
“等等。”他刚迈出一步,忽然脚步一顿,转身望向白黎:“不对,如今是什么日子了?”
白黎一脸“你终于想起来了”的欣慰:“好巧不巧,正是三月二十五。”
妫於脸色一变。
差点忘了,今夜那妖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