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血有异香 怎么，你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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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口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头吱呀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豆烛光隔着门扉透出昏黄来。
宁不倚想了下，提起破败裙角，哒哒哒地跑上了楼。
神敕打开的是他的那间客房，宁不倚在门口张头往里探。神敕背对着他立在桌前，长发曳至后腰，手上似乎在摆弄些什么，烛火下一派清泠的弧影。
他背后像长了眼睛，“站在门口做什么？”
宁不倚趴着门扉，“师尊，这是我房间。”
“嗯。”
“你房间在隔壁。”
“知道。”
宁不倚心道，知道你还不走！
神敕手中端了杯茶，呷了一口，微微侧身瞟过去，只看到宁不倚探进来半颗圆脑袋，以及拂下的半边青丝。
他在一侧长凳上坐下，“不是要洗澡？”
神敕坐位置的一侧就是屏风，屏风后还有他洗完澡没来得及让伙计端出去的浴桶。且不说这水已经用过了不能在洗，就是能用，难道他洗澡，神敕就呆在这儿看么！
大约是半夜脑子有点不清醒，宁不倚愣了愣，脱口而出，“师尊要看我洗澡？”
神敕手微一抖，杯沿倾斜，茶水晃到沿边在晕湿了指尖。
他移开目光对上一双清澈的瞳眸，他笑了，“怎么，你洗个澡还要人看？”
宁不倚，“师尊在我房里，我以为你要看我洗澡。”
“…………”
神敕难得说不出话来，他定定瞧了少年一眼，打消了逗弄的心思，一本正经道，“此番虽平安回来了，保不准后头还没有什么，呆在一处比较稳妥。”
原来是这样。
宁不倚放下心来，挪着步子进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杯不解渴，他端起茶壶，停了下问，“师尊还要吗？”
“不了。”
宁不倚转手就把壶塞拔了下来，对着壶嘴大口喝了起来。茶早就凉透了，入喉一直沁到心里，浇灭了那到此刻才反扑而来的惊惧。
握杯的手一紧，神敕深看一眼，“原来你洗澡是这么个洗法。”
他喝得太急，茶水顺着下颌流下浸湿了领口，抬手擦了擦嘴角，“这是压惊，你不懂不要乱说！”
“哦。”神敕将茶盏放回去，“那你这压惊的方式还挺特别。”
宁不倚不想理他，走到屏风前朝浴桶看了看。一想到被不知什么东西的黑线缠了个结实，他就想赶紧把自己洗干净。可是浴桶的水已经脏了，等的话又得一个时辰，他不知能不能熬得住。
宁不倚有点发愁。
他在浴桶边站了半天，决定还是忍一忍，等一个时辰后魔像散了再说。
神敕就坐在那儿看宁不倚一会拧眉，一会纠结，一会绕去屏风，一会绕去床边，最后在桌前坐了下来，不像是住店，像是来巡视的。
他方才法力消耗过了头，宁不倚来来回回的晃悠，晃得他眼花。
他揉揉眉心，“你在晃悠什么？”
宁不倚趴在桌上，“我等魔像散啊，那水先前用过了不能用了。”
神敕揉眉的手一滞，片刻后甩了一道灵力过去，“可以用净身术。”
宁不倚想说我不会，还没张口，周身一紧，一道温和的灵力覆上他全身，似清泉在他身上游走一番。那感觉有点奇妙，像是小时候三师兄带他去后山下河摸鱼时，被小鱼钻进裤脚时的刺挠。
几息后，灵力消散，宁不倚整个人都清爽了。
“谢谢师尊！”
修炼就是好啊！这下不用等，只用换个衣服就行了。
神敕嗯了一声，并没睁眼，面色看上去不太好。
宁不倚没注意，小跑到床边拿了乾坤袋去掏衣服，走到屏风后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又小跑过去问神敕，“师尊，你睡觉吗？”
神敕瞳仁在眼皮下转了转睁开眼，宁不倚就站在他面前。
宁不倚已经换了干净的里衣，少年身形单薄，素色衣衫明显有些空，一双桃花眼映着烛火亮晶晶地望着他，神敕是视线从那张苍白的脸上划过，划过没有血色的唇，定在脖颈间。
脖颈处有一道细痕，像是被什么勒的，正缓缓渗着血，先时未注意，净身术后显现出来了。
神敕眉头向下一沉，身子坐直了些，抬手抚上了宁不倚的脖颈。
宁不倚还在等回答 ，身上一清爽，疲累感又涌来，他想睡但这里毕竟只有一张床，总要问问神敕，没成想没等来回答，等来脖颈上陌生的触感。
神敕指尖微凉，碰到脖颈时刺得宁不倚一僵，脚步不由向后一退。
“别动！”神敕扣住他的胳膊阻挡住他后退的步伐，低沉的声音混在寂静暗夜，听得人没由来的发冷。
宁不倚有点慌，“怎……怎么了？”
神敕没回，指腹顺着脖间的伤口抚过去，灵力之下，那处伤口竟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
这不对。
他又试了一次，伤口分毫不动。
那伤口虽然不深，血却止不住，神敕细细看了会，指腹嵌了力，把那伤口向下一扒。
“嘶……”突兀的一下，宁不倚抽气，“疼……”
神敕眉眼一抬又掩下，虽还是没开口，指腹的力道确然松了些。这伤口蹊跷，凭他的灵力竟然无法修复。
刚要松手，伤口处，血的流速起了变化，他沉思了片刻，两厢用力将伤口扒开，果真见那伤口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啊！”宁不倚毫无防备，痛呼出声。
神敕头也不抬，“忍一忍。”
里头的东西似乎是个活物。伤口中间一根黑线一样的东西横亘在那，也正因这，伤口才没能愈合。
探了探气息，和傀儡同源，却比傀儡的魔气更重些。以他现在的法力没办法将东西取出来。
神敕沉思一瞬，指腹间灵力流转往伤口处去，那东西感知到又往深处去了，血顷刻溢出，居然抽不出来！他收回手，没敢再动。
东西取不出来，伤口无法愈合，血流的虽不多，但这么一直不停地流……
视线一抬，宁不倚咬牙双眉紧锁，显然是疼得很了，终究是凡人之躯，如此孱弱的身体恐怕受不住，“乾坤袋中可还剩止血的药物？”
脖颈处突如其来的痛感扯着头皮，一下一下地跳着。
宁不倚皱着脸，“怎么了？”问完又恍悟，定是那时被傀儡勒脖子时留下的伤口，“我不知道有没有，师兄给我装了许多药，我没仔细看过。”
神敕松开他，“去将乾坤袋拿来。”
宁不倚拿来乾坤袋，神敕用神识扫了一圈，从里面找出止血粉的药瓶，对宁不倚说，“坐下。”
宁不倚听话地坐在神敕身侧，见他勾起自己里衣内侧一角，化灵力为刃割下一段长条，又往长条上洒了一层药粉，这才往他颈间缠去。
药粉贴上伤口的刹那，宁不倚蓦地握紧掌心，那一下钻心的痛让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疼的想叫，张了嘴堵了气般发不出声。
缠好伤口，神敕往他额心渡了些灵力，宁不倚缓过来，手不自觉抚上颈间，摸到布条参差不齐的边缘。
“师尊，这……？”
神敕知道他想问什么，“伤口有些麻烦，里面掺杂了一丝魔气，与本尊灵力相冲。方才我想将其引出来，那东西觉察到，一直往里面钻。”
一听往里钻，宁不倚神色一僵，“那怎么办？”
“我探了探，它似乎没有要伤你性命的意思，只是会让你的伤口无法愈合。我如今法力恢复的慢，只能尽早去药宗，看那边有没有办法。”
宁不倚垂下头，攥着自己的袖口，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伤口无法愈合，是说我脖子会一直流血吧。”
神敕一顿，道，“是。”
“那就是说就算我现在不死，后面也会死，是么？”他抬起眼，笃定道，“会流血而死吧。”
神敕古怪地看他一眼，“不会。”
“真的不会么，天天这么流，我会变成干尸吧。”
“不会。”
宁不倚还是不信，“可是流血的又不是师尊，我听师父说凡人血流多了会死的。”
神敕眉头耸动，被他一通死不死的言论绕得有些疲倦，“有本尊在，必不叫你死。”他指了指床，“去睡吧。”
宁不倚看向床榻，“师尊不睡么？”
“你睡吧。”
宁不倚精力早已耗尽，撑到此刻已是不易。他没再坚持，走到床上躺好，摸着伤口不过片刻就入了梦乡。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
悠悠烛火洒下光影，被人伸手挥灭了。
一侧矮凳上，神敕盘腿而坐，一双眼定定看向床榻，床榻上宁不倚翻了个身正对着他露出脖颈处一圈白布。
屋内不知何时飘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异香，香味有些熟悉，下一刻他摸到指腹处还未干涸的血迹。
——宁不倚的血。
抵住那处，两指捻了捻，视线之中，泛起点点浮尘银碎，神敕抬手，两指掩在鼻下，异香飘入，与空中漂浮的如出一辙。
那味道很难形容，远远漂浮着像是山涧清泉、又像是山巅雪莲，可凑近了似乎又像金灯，混在一起又像是望春，总觉得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电光火石间，神敕灵台一现，他想起在哪里闻过这种味道了！
云梦泽幻象中，凌空的那一抹赤红身影，那时他也闻到过这个异香。
只是，那味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说宁不倚的血为何会有这个味道。
皎月探下一道微光，悄无声息地蚕食了一片昏黄。
神敕盯着床上少年的睡颜，迟疑了下走了过去。宁不倚睡的很熟，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口的原因，眉头一直拧着。
神敕在床边站定，月白和昏黄相交，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巨大，仿佛生了魂，攀爬上少年半边脸。
神敕动了下，那影子也跟着动。
颈间白布上染了猩红，血又渗出来了。
神敕忽然伸向宁不倚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血有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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