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你害怕吗 不知，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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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这回可得抱紧了。”
清冽之音裹着初晨露水的湿气穿过后背入了耳窍，宁不倚背影一僵，人还没转过去，一点清白已经闯进了余光。
神敕就站在他身后，琉璃外衫清白的尾端现出一点湛蓝，半束的发垂在半腰，神姿丰俊，朗艳独绝。
视线与视线在半空相遇，宁不倚眨了一下眼，“师尊什么时候出画的？”
神敕坦然，“不久。”视线移向画袋，“就在你抖被子的时候。”
宁不倚差点没绷住，有种小心思被人当面戳开抓包的尴尬，不过反正神敕没证据，只要他不承认。再说起床抖被子不是很正常的吗！抖被子掉下去一两件东西不是也很正常嘛！
但……
该装还是要装。
宁不倚挤出一丝假笑，“师尊果然是师尊，这都能预料到。”
神敕也回了一笑，“谬赞，本尊是怕疼。”
宁不倚：“……”这人又在说什么鬼话。
他怀中还抱着画袋，“师尊不进画了？”
神敕眸光轻轻瞥了他一眼，抬步往前走了。宁不倚拳头又紧了，他想把画袋扔神敕头上，正在考虑可实施性，神敕慢悠悠回了句：
“暂时不回，走吧。”
宁不倚瞪着神敕的背影，一把扯开乾坤袋，将画袋扔了进去，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昨夜太黑，宁不倚只道这片林子怎的精怪如此之多，眼下天光大亮才发现这是一片槐树林，槐树鬼也，天然的聚阴之地。
何况，这片槐树林实在诡异，普通的槐树粗壮，形态各异。而这里的却每一棵槐树都只有碗口般粗细。
树干笔直向上高的看不见头，树干没有分叉，底部也没有叶片，只有树木顶端的叶片相接，将整座林子连接成一片，像个天然屏障，除了些许空隙能漏些光亮下来，几乎没有其他能透光的地方。
宁不倚仰头去看，片片相接的叶片上脉络清晰可见，平时若是日光强盛，打在叶片上倒也能盈出光亮，可今日日光不盛，脉络蜿蜒扭曲看着有些渗人，而且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因为昨夜没睡，他脑袋有一阵没一阵的发昏。
神敕超出他好一截，人影在眼前晃动，感觉更晕了。
宁不倚摇摇头，只觉越看越渗人，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神敕大约是听见了，脚步慢了些，似是在等他。
宁不倚现在满脑子都是交叠脉络的诡异身影，不敢再去计较神敕拿他消遣的事，贴着人身侧走。
初夏温度逐渐升高，在这种密林下小跑，宁不倚的鼻尖很快就凝了一层薄汗。神敕本身就比宁不倚高，微侧眸就看见少年因小跑而泛红的耳廓，鼻尖挂着晶莹，平复心跳时带起颤动的唇珠，他眸间轻跳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宁不倚恍然未觉，手摸索上乾坤袋，想摸个灵符出来防身壮胆，手在袋中摸了半天摸了个空。他手一顿，默默拿了出来，他怎么给忘了，三师兄给他画的灵符被他昨个一晚上扔了个光。
神敕看出他的不安，难得的宽慰道，“织魄林虽是聚阴的好地方，但昨日妖物不断，你的灵符伤了林子的根隋，他要修复，至少一月内不会有妖物来此了。”
宁不倚眼中有一瞬的茫然，“师尊是在说这片槐树林吗？”
“嗯，此树虽与槐树相似，却不是槐树，是魔界之树。”
“魔界之树怎么会出现在……”
神敕道，“三界之间分八荒六合，以无界碑隔开三界。当年虚渊破裂，无界碑消失，三界交界模糊不清，不少鬼界魔界的东西涌上了人界，织魄林也是其中之一，据说这林虚幻不定，时隐时出，专门网罗残魂是魔族的快修之法。”
一听专门网罗残魂，宁不倚背后一凉，不自觉往神敕身侧挪近了一步，“网罗残魂？”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有点抖，“那岂不是……岂不是林子里都是鬼啊……”
“早先确实是。”话刚落就见宁不倚身形似是一僵，神敕接着说，“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虚渊稳定后本该各归各界的织魄林却一直游离在外，魔界寻过几次无果后，就这么留在了人间。”
宁不倚不能理解，“这么重要的东西，寻过几次就不找了？这不是他们修行的快法嘛？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放弃！”
神敕看向远处，闭天连叶下树影重重，“或许也不是不想找，魔君自封魔界后，底下的人就是想找也出不来。”
“自封？为什么要自封？”
“不知，那时本尊已填了虚渊。”
神敕神情很淡，语气也很淡，就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头顶遮日，树下恍恍，也不知哪儿来的风，从树底穿过，拂起琉璃衫的一角，又轻轻飘下。
宁不倚的心忽然撞了一下。
脑中浮现出那两个字 —— 虚渊。
填补虚渊要多高的修为他不知道，宁不倚想了想，如果换做他，刚刚飞升成了三界第一人，创立百宗之首，就要虚填补虚渊，他未必能舍下这一切，明知前路生死无望，还能为了苍生坦然赴死。
而且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他没有那个勇气，也一定会害怕。
“师尊……”宁不倚抬头，睁着一双纯净的眼问，“你害怕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神敕像是没听清，“什么？”
宁不倚眼眸闪烁，“填补虚渊的时候，你害怕吗？”
神敕脚步倏然停下，少年长睫卷翘，明眸望过来的目光纯真中透着探究和……隐约的担忧。
神敕眉间拢起些许困惑，“为什么要怕？”
宁不倚道，“我听师父说，修行之人神魂一体，强行剥离会神魂撕裂很疼很疼的。你不疼吗？”
神敕没有立刻回答，隔了一会才道，“不记得了。”
宁不倚由衷赞道，“不愧是师尊，这种疼还能不记得，真是好生厉害。”
神敕：“……”
他夸得真心实意，神敕一时分不清宁不倚是真夸还是反讽，余光下那张明媚的脸上满是生动的表情。
神敕唇侧勾了起来，“那还是你厉害一些。”
宁不倚还以为神敕是夸他昨夜灵符大战妖物的战绩，随即谦虚，“还好，我也没那么厉害的。”
“怎么会没有，已经是相当厉害了。”
“当真？”
“自然，织魄林飘忽不定，你迷个路就遇上了，怎么不厉害。”
宁不倚：“……”
娘的！他就知道神敕这张嘴里吐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两人之间难得平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反正也不会再有魔物了，宁不倚当下就离了三步远，顺便给自己找回面子。
他说，“我头一次下山路不熟悉情有可原，倒是师尊既然早知路不对，为何不出言提醒？”他越想越觉得神敕是故意的，“师尊在画中又不是不能说话，不提醒又是何道理？”
神敕瞧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我为何要提醒你？”
宁不倚双眸微睁，一件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不是你说虚渊之事不能耽误？”
“耽误了本尊也不曾怪罪于你，你不必如此自责。”
宁不倚难以置信，着实被神敕的无耻程度惊到了，以至于一时忘了回击，措施了最佳良机。
他顺了顺气，突然想起师父给他讲过，说神敕这人只喜修炼，对旁的事情都不怎么上心，类似于宗门大典一类的盛会也是露个脸就走，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
如今看来神敕这样的性子，哪个能受得了，怕不是喜欢独来独往，是没朋友吧。
他吁出心中那口浊气，算了，同个没朋友的计较什么。
宁不倚不愿离他太近，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织魄林一眼望不到头，宁不倚走了半个时辰有点走不动了，他昨晚没睡好，眼下不仅累还困，但前方神敕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他只好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半个时辰，宁不倚实在走不动了，他从乾坤袋中拿出水壶倚着树喝水，凉意入喉解了心头的闷，才觉得没那么困了，只是头有点晕，晕得他想吐，后背还一阵阵的冒虚汗。
他靠着树闭上眼，想缓一会，就听见有人问，“你怎么了？”
宁不倚睁开眼，神敕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正站在他面前。
“师尊？”宁不倚声音发虚，“没事，只是有点困了。”
神敕看他，“能走么？妖物昨日虽都离去，妖气还在，林下不透风，最好还是尽快出去。”
宁不倚问，“还有多久可以出去？”
神敕回他，“两刻钟。”
宁不倚撑着身子起来，听神敕又问，“玄宗可有给你备舒清丸？”
宁不倚脑袋发晕，好几息才辩清神敕说的舒清丹是什么，迟缓的又点了下头，伸手去摸腰间的乾坤袋。
他此刻又晕又恶心，手上没什么力气，乾坤袋怎么也解不下来。
神敕垂眸，视线定在那双细白修长的手指上，那指尖凝着力去扣腰侧的细结，扣了半天也扣不开，动作逐渐急躁起来，骨节泛了白，指尖扣得通红，而本人却像是没察觉到一样。
倏然，头顶一道亮光闪过，只是一瞬极快地过去，尔后，轰鸣声随即而至。
宁不倚还在和乾坤袋较劲，神敕脖颈微动，侧头看去，层叠的织魄林上方，白色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碧绿之下，附着叶片的脉络似被一朝激活。
神敕眉心一拢。
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你害怕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