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共事》尹暮

1、烂掉的职场 “你喜欢我

　　周六。

　　昨晚半夜，老板通知我今早来公司加班。

　　我知道，估计又是实习的大小姐图画得不能看，这才临时叫我来赶工。

　　我老实应声，即便在电话里也是一脸谦卑。

　　老板听我这么顺从地接了不属于自己的活，满意地哼了哼，挂断电话。

　　所以周六早上，我按着工作日的作息照常早起。

　　本来一切没什么不同。

　　然而，在我出门找电瓶车钥匙时，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

　　“大早上翻箱倒柜的干什么？”

　　母亲从卧室走出来，皱眉问我。

　　“妈，你有看到我的车钥匙吗？挂着一个小熊，放在鞋柜上的。”

　　我着急地看向她。

　　“哦，那个啊，”她张嘴打了个呵欠，“我看到了。”

　　我心中一松，还没来得及追问，便见她嘴巴一张，吐出一句令我呆在原地的话。

　　“妮妮拿走了，她说今天想看什么漫展，骑你的车接同学一道去。”

　　大概见我半天不说话，她难得安慰了一句：

　　“她不知道你今天要上班，回来我骂她。”

　　我能说什么，我只能换上运动鞋飞快出门去。

　　*

　　我家住在城市郊区，很偏很偏，就连到最近的公交站都有几公里的地方。

　　路况又差，几乎没有出租车司机愿意开到这来。

　　是以，我压根没有在路边等车的想法，一出门就撒腿狂奔。

　　即便如此，我到公司还是迟到了。

　　部门经理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耽误大家时间。

　　“你看看，所有人都在等你的图！”

　　我低着头一直道歉，实际上心里知道，“我的图”并不是什么不可跳过的环节。

　　他只是不爽周末还要加班，想找个人撒气罢了。

　　“怎么了怎么了，一大早谁惹你生气了？”一道清爽的男声出现在门口。

　　傅江走进来，笑眯眯地问道。

　　经理看见他，怒气收敛一点，但还是不客气地数落着我。

　　“这样啊，迟到确实不应该。”

　　我能感觉到傅江扫了我一眼。

　　“但是她现在这样，再快也要画一会儿，你们先做后面的呗。”

　　这回经理没说话，他不敢得罪傅江，瞪了我一眼，转头催促其他人干活。

　　我坐回工位上，气都没喘匀，打开电脑就开始画。

　　一低头，桌上多了一杯冰美式。

　　“喝杯咖啡，提提神。”傅江笑着把咖啡往前推了推。

　　我抬头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却以为我是委屈。轻声安慰道：

　　“没事的，谁上班没迟到过。”

　　“嗯。”我点点头。

　　隔壁王姐意味不明地啧舌，眼神中带着两分酸意和三分嫌弃瞥我。

　　我知道她在酸什么，大概看不惯傅江朝我献殷勤。

　　毕竟他长得帅，年轻风趣，又是隔壁销售部的副经理。

　　公司里不少异性，就连老板的千金——刚来设计部实习的大小姐都对他有想法。

　　他却偏偏看上我这个长相最普通、性格最沉闷的小透明。

　　午休前，傅江又来约我吃饭，我以带了便当为由拒绝了。

　　傅江大度地笑笑没在意，反倒是王姐又是一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翻我。

　　“唉，也不知道哪儿看上眼了……”

　　是啊，我心道。

　　要不是知道他喜欢男人，我也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两个月前，公司爆发过一次财务危机。

　　老板说如果项目尾款收不回来，就要裁掉一部分人员，缩减开支。

　　他虽然不明说，但我知道其中大概率有我。

　　哪怕我一直是部门中干活最多的老黄牛，但是鉴于其他几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

　　要么会来事，要么沾点亲故。

　　我相信如果有这个“幸运名额”，部门经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推我出去。

　　毕竟，其他几个他得罪不起，而老黄牛走了一头还有下一头。

　　三千块钱工资招个大学生也能给他从早干到晚。

　　我那段时间焦虑得晚上睡不着。

　　虽然这个公司烂的没边了，但是现在行情冷淡，要是突然失业，我估计会空窗很长一段时间。

　　父母给的压力会很大，我也不愿意整天待在家里。

　　我想赚钱，想离开他们，想买个属于我自己的小房子，以后一个人生活。

　　每次想到我自由的画面，我的心就飘飘然，像要飞起来一样。

　　但现在，在飞起来之前，我的小金库每天都有入账是我唯一的盼头。

　　当天晚上，焦虑之下，我点开黄色app注册成一名骑手。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我无意间撞见了同事的隐密。

　　*

　　我接到的第一单跑腿，取货地点是市区一个大药房。

　　顾客备注加急，我看着紧跟的一大串感叹号，隔着屏幕感受到了对方的焦急。

　　这位“F先生”似乎等药急用，我连忙赶去取单。

　　大概深夜，没什么客人。

　　我到的时候，药店店员缩在柜台后面玩手机，还是我喊了一声她才知道看电脑。

　　不知为什么，她看清订单的一瞬间表情微变。

　　立刻去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翻找药品。

　　打包的时候还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我在她捡起时，随意瞄了一眼，记下了药名。

　　十分钟后，我将东西送到了目的酒店，顾客接了电话立刻说下来拿。

　　是一个精壮的青年，三两步走到我面前夺了袋子，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离开时候，我听见他接起另一通电话，似乎有人在电话那头催他。

　　“拿到了拿到了……”他声音瓮瓮地飘散在夜色里，越来越远：“你先倒杯水。”

　　“傅江，你别怕……”

　　我眨眨眼，在原地站了两分钟。点开浏览器，开始搜索：

　　【比克恩丙诺片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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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那个男人的话一直回荡在我脑海中。

　　现在想想，那个酒店其实离公司不远。

　　我记得傅江就住在公司附近的高档小区里。

　　而收货人留的“F先生”，有没有可能，不是刚才那个青年……

　　两个小时后，我再次拨出那个订单下面的虚拟号码。

　　“……哪位？”

　　“您好，我是之前的骑手，请问您收到商品满意的话，这边方便给一个好评吗，平台……”

　　嘟嘟嘟————

　　通话猝不及防的中止了。

　　但没关系，我已经可以确认。

　　哪怕电话那头的人不知是哭过还是喊过，嗓音比平时嘶哑。

　　我依旧听出来了。

　　是傅江。

　　傅江今夜在吃阻断药。

　　他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男人。

　　*

　　傅江喜欢男人，那晚之后我99％可以肯定。

　　那1％的不确定来自之后的第二周，他单独约我吃饭。

　　“你喜欢我？”我惊讶道。

　　“对啊。”他笑得很温柔。

　　我想了想，斟酌词句道：“……你喜欢我什么？”

　　他像是有点意外我会这么问，挑了挑眉头，开始有条不紊地细数我的优点。

　　“你很好啊，你看看，你温柔、贤惠，能踏实过日子，胆子也小小的……总之怪可爱的。”

　　“……”

　　大概我沉默有点久，傅江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怎么？我不能喜欢你啊？”他半真半假道。

　　不是不能，而是不可能吧，我心道。

　　说不定在傅江视角，我们设计部经理，那个四十多的啤酒肚都比我有吸引力。

　　那他为什么挑中我？

　　我不免又想到他说的那些资质，温柔贤惠，胆子小，踏实过日子。

　　我好像只和最后一点“胆小踏实”算沾边。

　　我虽然不善言辞，但是也知道，某种程度上，“踏实”和“老实”异曲同工。

　　换句话说，他就是想骗个老实女人结婚、生孩子。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我。”我装作恍神，垂眼道。

　　他听完笑得更温柔了。

　　看我像看一条从没有乞到过食物的流浪狗，充满怜惜道：

　　“怎么会呢？你很好啊，自信点。”

　　他开始表达自己对一段稳定男女关系的憧憬，内容不乏家庭设想和自我推销。

　　“所以我要是结婚了，一定会当一个好丈夫，要是有了小孩……”

　　傅江说到这里微顿。

　　他像是后知后觉我许久没开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聊上头了，扯得有点远。”

　　我摇头，表示没关系。

　　至少我看得出，他说这句话时候，确实是真心的

　　——他迫切渴望要个小孩。

　　怎么了，是想在确阳之前转嫁风险？还是纯粹心理扭曲，想拉别人下地狱沉沦？

　　我忍不住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对方。

　　“和我结婚的话……”

　　他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又提到了结婚。

　　“不说全世界，我保证让你成为全公司最幸福的女人。”

　　我放下餐刀，实在有点难以下咽。

　　幸不幸福不知道，全公司那么多女人，被他盯上，我确实算是最“幸运”的那个了。

　　于是我摇了摇头。

　　被我拒绝，傅江表情掩不住的惊讶。

　　看得出他开口前全然没料到过这个结果。

　　他盯着我平平无奇的脸半晌，总算记得维持风度，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没事儿，是我心急了。”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别那么绝情嘛，让我再表现表现。”

　　傅江开始在公司里关照我。

　　他频繁来我们部门转，因为老板的千金喜欢他，经理也不敢得罪他。

　　他偶尔帮我解围，约饭，趁机递些小恩小惠。

　　一开始我很忐忑，后来渐渐麻木，能把他当作不存在。

　　现在想想，我要是个向往爱情的普通女人，估计很快会在这样的攻势下沦陷。

　　可惜我不是。

　　我知道他的秘密。

　　那晚的订单被我截图保存，时刻提醒自己清醒。

　　真的冷眼旁观就能发现，实际上，他的照顾并没有带来多少便利，反而加剧了我的工作难度。

　　经理不敢说他，便将牢骚转头发泄在我身上。

　　同事们也开始捕风捉影，时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老实说，我过去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最辛苦的时候没想过离职。

　　他现在莫名其妙的示好反倒让我压力倍增，起了离开的念头。

　　但我买房储蓄还没攒够。

　　这家公司虽然把我当牛马用，但到哪里不是做牛马，反正当不了人。

　　我想我至少经济无忧之前是不会离开的，但两个月后发生的一些事，改变了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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