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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娇枝折雨,沉郁濒霜
苏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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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三个孩子,世人只知姐弟并肩,和睦温良。
只有自家人清楚,苏景瑜是家里唯一的独子,是父母中年最疼惜的幼子。
从小到大,他是被捧着长大的。
大姐温和谦让,二姐苏静妍懂事牺牲,小妹苏静玥聪慧护短。
全家所有人的偏爱、包容、温柔,几乎都叠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聪明、好看、干净、懂事,从不顽劣惹事。
家人舍不得他吃苦,舍不得他受气,舍不得他受半点世俗委屈。
从小到大,风有人挡,雨有人遮。
他的世界,一直是亮的、纯的、直的。
也正因如此,他心性干净、傲骨极强、自尊极盛。
像温室里长出来的挺拔青竹,好看、端正、坚韧,唯独经不起骤然的狂风烂雨。
从前他执意入行,父亲极力反对,最大的担忧便是 ——
这孩子太干净、太骄傲,娱乐圈太脏、太黑、太不讲道理。
干净的傲骨,落入浊世,最容易折。
一语成谶。
资本封杀、潜规则碰壁、坚守底线换来一无所有。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直面恶意、第一次直面不公、第一次直面肮脏的交易碾压。
从前所有的理想、热血、执念、“我要护姐姐” 的少年意气,
在一夜之间,被现实碾得粉碎。
最致命的不是没资源、没戏拍、前路断绝。
是价值观的彻底崩塌。
他一直笃定:人要干净、要正直、要凭实力说话。
可圈子教他:干净是没用的,正直是找死的,实力抵不过资本一句话。
信念碎了,人就垮了。
从苏静妍四处求人、最终无力落空的那天开始,苏景瑜彻底变了。
往日清朗爱笑、眼里有光、做事利落的少年,骤然沉寂。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昼夜颠倒。
不联系朋友,不看圈内消息,不刷手机,拒绝所有沟通。
房门紧闭,窗帘死死拉严,整日不见光。
一开始,所有人只当他是受挫低谷、情绪低迷,缓几天就好。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没有半点好转,反而愈发沉郁。
食量骤减,整个人迅速消瘦,下颌线锋利得刺骨,眼底常年青黑。
不爱说话、不愿抬头、眼神空洞呆滞。
偶尔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毫无生气。
最让人心慌的,是他彻底否定自己。
从前的骄傲、自信、锋芒,尽数变成极致的自我厌弃。
他常常一个人静坐整夜,呆呆望着窗外,低声喃喃:
“我没用。”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仅护不了人,还只会添麻烦。”
“我太天真、太蠢、太不自量力。”
温柔的自我否定,日复一日侵蚀心神。
抑郁的沉雾,无声无息彻底裹住他。
从小到大被全家偏爱的孩子,从没受过一句重话、一点委屈。
骤然跌落泥沼,看见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又亲眼看着最敬爱的姐姐为了自己卑微低头、四处求人、最终徒劳无功。
这份愧疚、自责、挫败、无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出现极端消极的念头。
活着没有意义。
努力没有意义。
干净没有意义。
既然坚守本心只会被碾碎,既然正直善良只会无路可走,
那他活着,到底有什么用?
情绪彻底沉入黑洞。
某天深夜,苏静玥察觉不对劲。
弟弟房间死寂得过分,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消失。
她心头不安,强行推开房门。
屋内昏暗无光。
苏景瑜坐在飘窗边,靠窗的位置很冷,他衣衫单薄,一动不动坐着,半边身子悬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楼下漆黑的地面。
夜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他发丝凌乱,整个人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那一刻,苏静玥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她第一次在一向开朗骄傲的弟弟眼里,
看见了死寂、厌世、毫无留恋的轻生倾向。
心脏狠狠一缩,她声音发抖,不敢惊动他,缓步上前,轻声唤他:“景瑜,回来。”
苏景瑜缓缓回头,眼神空空的,没有情绪,没有波澜,轻声问她:
“阿玥,我是不是多余的?”
“如果我当初听爸的话,不进这个圈子,是不是你们都不用替我受累?”
“我活着,好像只会拖累所有人。”
字字轻浅,字字致命。
苏静玥瞬间红了眼,强行压下哽咽,稳稳拽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回屋内:
“你别胡思乱想。错的不是你,是圈子,是资本,是规则。你没有任何错。”
可劝得住人,劝不住心。
他的心,已经垮了大半。
这件事,苏静玥不敢瞒着姐姐。
当晚,她把所有细节、弟弟的状态、轻生的倾向,一字不落告诉了苏静妍。
苏静妍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不怕自己吃苦、不怕自己受委屈、不怕自己半生沉没。
可她最怕,从小被全家捧在手心、干干净净长大的弟弟,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这辈子所有隐忍、所有妥协、所有背负的黑暗,
初衷都是护住家人安稳。
可如今,她牺牲清白、抵押余生换来的安稳,
竟然护不住自己最疼的弟弟,还眼睁睁看着他被逼到抑郁、濒临轻生。
巨大的无力与悔恨,彻底淹没她。
她去弟弟房间的时候,少年静静坐在床沿,低着头,肩膀单薄,毫无少年意气。
他看见姐姐,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愧疚,声音沙哑微弱:
“姐,对不起。”
“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不该这么任性,不该非要进演艺圈。”
苏静妍心口剧痛,伸手抱住瘦削的他,眼眶发酸,却只能死死稳住声音:
“不准胡说。是姐姐没用,是姐姐护不住你。”
“你没错,一点错都没有。”
可再多安慰,填不满他坍塌的心神。
短短两个月。
那个阳光、俊秀、骄傲、被全家宠爱大的独子,
彻底一蹶不振。
沉默、自闭、失眠、厌食、自我否定、厌世轻生。
抑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困住他。
父母远在老家,不敢告知分毫真相。
二老一生朴素,视独子为命根,若是知道从小疼到大的儿子被逼成这样,会彻底垮掉。
所有压力、所有黑暗、所有救命的担子,
彻底落在苏静妍身上。
苏静玥冷静告知她最残酷的现实:
“姐,再拖下去,他真的会出事。”
“他心性从小被护得太干净,扛不住这种摧毁。”
“圈内资本那边,我们凭自己,真的破不了局。”
无路可走。
无人可求。
无计可施。
所有骄傲、所有倔强、所有不甘、所有想要凭自己立足的执念,
在弟弟鲜活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苏静妍站在寂静的房间里,看着彻底垮掉的弟弟,心底最后一点倔强,彻底崩塌。
她终于清清楚楚、彻彻底底明白 ——
她手里唯一的救命底牌,从来不是人脉、不是演技、不是口碑。
是那段她背负十年、愧疚半生、想要逃离一辈子的隐秘羁绊。
为了自己,她可以咬牙熬到底。
可为了弟弟的命,她别无选择。
她必须低头。
必须主动求助。
必须欠下更深的人情,捆上更紧的余生。
哪怕从此彻底身不由己。
哪怕从此再无半分自我。
哪怕余生所有光明,都要靠献祭自己换来。
她也认了。
长夜沉沉,风雨倾盆。
三十四岁的苏静妍,在家人生死面前,
彻底放下了所有傲骨、所有底线、所有退路。
她准备,第一次主动走向陆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