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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三十五次逃婚 第1章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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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三十五次逃婚
一辆带着东宫徽记的华丽马车,缓缓碾过宴京青石板路。车轮沉闷的声响淹没在外界的喧嚣里——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交织成一片。正月十七,元宵节的余韵未消,街边花灯犹在,空气里混杂着爆竹的硫磺味与糖炒栗子的甜香。
马车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姜时安怒视着面前泰然自若翻看公文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你到底要干什么!”
身着玄色锦袍的楚昭筠从公文间抬眼,目光沉静无波,却看得人心头发慌。
“明日你便要同本宫完婚,”他不紧不慢地合上文书,修长的手指搭在封面,“半年之内逃跑三十五次,是你想干什么才是。”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姜时安更来气了。
半年前,赐婚圣旨突然降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大将军府上下跪了一地,她跪在最前面,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听见那个内侍尖着嗓子念了一长串文绉绉的词,什么“毓秀钟灵”“温婉淑德”“宜配储君”之类,大意就是册封她当皇太子楚昭筠的太子妃,婚期定在正月十八。
她真是服了。
就在圣旨抵达的前一刻,她爹下朝归来,朝服未换便大步流星进门,脸上神色难辨喜忧。他说太子执意要娶她,竟在宫门外堵了他整整一月。这位沙场杀伐果决的大将军,竟被堵得没了脾气,无奈松了口。
姜时安当时是强烈反对的,就在他爹给太子说好话的时候,圣旨就到了。
姜时安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抗旨不遵是大罪,但是她爹和她大哥有战功傍身,不怕,是她自己要逃跑的,到时候真的连累家人她就自尽,她宁愿死也不要做那个背负着将军府上下一百多条性命的太子妃!反正多活了十五年也值了!
思量再三,她决定拼一把。
第一次逃跑是接到圣旨的第二天,她刚翻过后院的墙就被在街上巡逻的执金卫的兵丁发现了;第二次,她雇了辆马车往城外跑,结果在城门口被东宫的人截住,那些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第三十四次,她想尽逃离宴京城的方法,一次比一次藏得巧妙,一次比一次跑得远,但每次都被抓回来,仿佛她身上拴了一根无形的线,线的那头就握在这个人手里。
这第三十五次,她几乎就要成功了。
她提前三天摸清了将军府后厨进菜的时辰和路线,今天天不亮就溜进厨房,把自己蜷进一只装冬笋的粗竹筐里,上面盖了一层菜叶子。送菜的婆子不知情,晃晃悠悠地把筐子抬上驴车,一路出了大将军府的侧门。她躲在筐子里,大气都不敢出,听见外面街市的嘈杂声越来越远,心跳得像擂鼓。
驴车出了城,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卸货,她趁婆子不注意,从筐子里翻出来,撒腿就往江边跑。正月里的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硬,她跑得气喘吁吁,靴底踩在泥地上打滑,但她不敢停。
只要跑到江边,只要上了船,顺流而下就能到江南,到了江南天大地大,她就不信这个人还能找到她。
她运气好,果然找到了南下的客船,她付了银子,就踩着跳板跳上船头,脚刚碰到船板,心还没落回肚子里,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回头一看,楚昭筠一身玄色衣袍,策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身后跟着一队侍卫,他利落得翻身下马,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就那样站在江岸边,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她无论如何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太子妃,”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江风传来,“请回吧。”
船家一听“太子”二字,吓得脸都白了,二话不说把银子塞回她手里,连推带搡地把她送下了船。
她就那样被拎上了岸,塞进这辆马车。
想到这里,姜时安捏紧拳头,恨不得砸在他那张俊脸上,这张脸虽然很好看,但在她看来却无比可恶。
“我们之前也不认识,”她深吸一口气,尽力按下心中的怒火,咬着牙说道,“你说你好好的娶我干什么?”
楚昭筠只是静静看着她,沉默不语。
那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姜时安愈发不安,她猜不透他心思,更不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那目光沉沉的,姜时安被看得有些发毛,她心里莫名发虚,只得移开目光,扭头去看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街景。
“太子殿下,咱们商量一下呗。”姜时安实在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鼓足了勇气转过脸,眼睛却依旧不敢看他,视线落在他肩膀的刺绣纹样上。
“说。”
“听闻陛下最是疼您,您去求求情,把这赐婚圣旨收回去,成吗?”明知希望渺茫,她仍不肯放弃一丝可能。她飞快地偷觑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你当这是儿戏?”楚昭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头发怵的冷意。
“不敢不敢。”姜时安连连摆手,她当然知道挣扎是没有用的。皇上的赐婚圣旨下了就是下了,阖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将军府若是悔婚,那就是抗旨不遵,满门获罪的下场。
沉默片刻,她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我觉得……我实在配不上您。琴棋书画,我一窍不通;女红管家,半点不会;才疏学浅,见识浅薄,在京中贵女圈里籍籍无名。”她越说声音越低,头也越垂越低,“而且我没规没矩,学不会那些繁文缛节,厌烦赴宴,只爱与些世家子弟在街上斗鸡遛狗、寻衅滋事,举止粗鄙,堪称辱没门风。您娶我,岂不是有辱皇家体面?”
姜时安越说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想起每次她娘要带她去什么宴会,她大都用各种借口躲掉了,她娘每次都会叹气三天,在书院的功课也很一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太惨了……人家嫁太子是光宗耀祖,她嫁太子是丢人现眼。
车厢陷入短暂的沉寂。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被无限放大,一下下,如同在丈量时间。
楚昭筠依旧沉默。
这沉默反而让姜时安稍松了口气。她想,他不回应也好,若他一本正经地说“你配得上”,那才真叫人毛骨悚然。
“为了拒婚,何必将自己贬得如此一文不值?”楚昭筠终于开口,眉头微蹙,“况且,配与不配,不得你说了算。”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悦,显然对她的自我作践感到不满。
“啧!”姜时安烦了,心里那股压了半天的火又窜了上来。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是不长久的,我不接受盲婚哑嫁,我不喜欢你,你放过我,可以吗?”
“再说了,您不知道吗?我及笄之时放出话,要娶我的人将来不能纳妾,不能养外室,所以上门提亲的人寥寥无几,您娶了我,我也是不会让您纳侧妃和良娣的,要是我生不出儿子,让您断了香火,那我就罪过了。”姜时安说着说着,然后恍然大悟道:“这就是犯七出了吧?我不让您纳侧妃和良娣,就是犯妒;生不了儿子,就是无子;而且我有病,就是有恶疾了,这样的太子妃早晚会被废的吧?”
姜时安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而且我们两个达不到三不去的条件,反早晚被废,不如现在就不要娶我,免得到时候我爹娘丢人,太子殿下,您觉得怎么样?”
“住嘴!”楚昭筠第一次听到一个女子说这种话,那七出之罪开玩笑,这个女子还是他喜欢的人,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罕见的怒意,眉头紧紧锁着,手指搭在公文封面上微微用力。他又有点气又有点心伤——她就这么不愿意嫁给自己?宁可把自己贬到尘埃里,宁可诅咒自己有恶疾、无子,也不愿意嫁给他?
“哼!”姜时安也气了,“事实嘛,你非要娶我,我也没办法,咱们做不了佳偶,做对怨偶也是可以的,我们就做对抗路夫妻好了,到时候我就把你的东宫闹得鸡犬不宁,传到陛下的耳朵里,让陛下把咱俩给拆了!”
姜时安放完狠话,别过头不再看他,她不甘心——凭什么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不了主?凭什么她一点都不了解要嫁的人,就要稀里糊涂地嫁过去?
她累了,认命了,跑了三十五次,他亲自抓了她二十次,她跑不动了,就这样好了。
楚昭筠虽然听不懂对抗路夫妻是什么意思,但是和怨偶放在一起,估计不是什么好词,他放下公文,伸手去握她的手。
姜时安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稳稳攥住,紧接着,他手臂一揽,将她拥入怀中。
姜时安全身瞬间僵住了。他的怀抱出乎意料地不似他这个人那般冷硬,玄色锦袍下透出一点熨帖的暖意,混着淡淡的、清冽的沉香味,将她包裹。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沉稳的起伏,与自己此刻狂乱的心跳形成诡异的交织。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发丝。
“您这是做什么?”
“别再跑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得几乎不像方才那位清贵疏离的太子,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颤抖,“我会疯的。”
姜时安心头猛地一震。
她愣在那里,任由他抱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人的话沉甸甸地砸在她心口上,砸得她有些发蒙。
她愣在他怀里,脑中一片空白。那三个字沉甸甸地砸在她心口,砸得她发蒙。她不明白——素不相识,他为何非她不可?他贵为太子,温柔贤淑的闺秀、才情横溢的贵女,京城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把女儿送进东宫?为何偏偏选中她这个默默无闻、一无是处的“透明人”?
姜时安思绪纷乱,想推开他,抬起的手却又无力垂下。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三十五次逃跑以来,他第一次抱她,之前被抓回,他至多是紧攥着她的手腕,生硬地将她塞进马车,如同押解囚犯。有时她摔倒,他也只是冷眼旁观,等她自行爬起,那置身事外的漠然气得她牙痒。
可是现在他却抱了上来……
“你……你先放开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袍间,瓮声瓮气,毫无气势。
楚昭筠纹丝不动。
姜时安咬了咬牙,伸手去推他的胸口,这次用了力气,终于把人推开了些。她往后退了退,脊背重新抵上车壁,和他拉开了一臂的距离。车厢就这么大,再远也远不到哪儿去,但至少不用贴着他了。
她抬起头,想瞪他,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目光里。那双墨色的眼睛总是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现在那双眼睛里满是让她想逃的东西。
“活阎王!”姜时安别开脸,愤愤地骂了他一句。
楚昭筠:“……”第一次有人说他是阎王。朝臣们怕他,说他铁面无私;兄弟们打趣他,说他心思深沉;就连父皇也偶尔说他“寡情少欲”。可“活阎王”这个称呼,他还是头一回领教。
“为何说我是活阎王?”
“哼,”姜时安看向他,气道,“嫁进东宫对我来说和下地狱没有什么区别,你是东宫的主子和阴间里的阎王有什么不一样?”
楚昭筠想了想,认真地说道:“阴间之主是酆都大帝。阎王只是十殿阎罗的俗称,并非最高主宰。”
“你!”姜时安气得无语了,“你是天然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