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卡利亚》艾慬

93、极光 极光

　　两人没在这边待多久在首都玩了一会儿后就回国了，季节交替枯叶落在黄色的草坪上，而后在很平常的一天皑皑白雪洒向大地。
　　柳卿定了票过几天就要去看极光了，纪修蹲在衣帽间里看着行李箱里的所需物品，撇撇嘴，“真的很冷吗？”
　　“很冷的，我们得多穿些，特别是你，老话说的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就是你。”柳卿反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脑袋看她持续往里面添东西。
　　下飞机刚好看见站在七座车旁边朝她们招手的方清谊，纪修皱着眉看向柳卿，“这不是二人世界吗？”
　　“没办法她们吵着要来。”柳卿很无奈地耸耸肩下巴往车一点，“上车吧，外面冷。”
　　“哼，你就是不爱我。”纪修把头扭到另一边脚粘在地上拉不动。
　　柳卿看着她的样子叹口气，冷风吹过冻红了她的鼻尖，寒冷让每次呼吸都是大问题，一口气没喘上来柳卿捂住嘴不停咳嗽，纪修拉着柳卿赶紧上车。
　　E国的雪景真的像柳卿说的那样，霜雪挂枝漂亮的不像话，早坐在绿皮火车上看着外面的白茫茫一片，傅雨笙带着手套撑着头看向旁边的方清谊，方清谊歪着身子凑到孟瑾柔旁边蹭她的镜头。
　　哪怕戴着手套她的手还是好冷，纪修把柳卿的手套摘下来，将那冷得像冰块的手放进自己暖和的口袋里，柳卿歪头看着纪修低着的脑袋，她的半张脸都被围巾盖住了，碎发落在脸边。
　　等她抬起头柳卿将戴着手套的左手拿出来递给她，纪修摘掉她的手套，中指上的戒指勾住手套里的绒毛扯了一下，柳卿轻轻把手搭在她手臂上，视线里是她苍白的手和自己的眼睛，再往上是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纪修伸出右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牵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暖传递，柳卿将食指穿过她的大拇指中指刚好搭在她虎口上，纪修拇指压住戒指将柳卿的手握紧。柳卿伸出右手戴上背后的帽子，歪着头靠在她肩膀上。
　　下火车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牵起柳卿已经有些温度的手拉着她在雪地里奔跑，雪地靴踩在厚厚的雪上被跑起来带来的冷风吹掉柳卿的帽子，前面的雪原来越厚，纪修转过身仰倒躺下，有些雪花扑在她脸上，眼睑下方或许有雪花，因为视线里一直有白色的东西。
　　柳卿被她带得一歪腿一软跪在雪地里，然后后背被雪球打到，不用回头就可以想象到身后的场景了，这里的住宿环境很好，每个都是单独的一栋房子。
　　换了干净的衣服重新坐在院子里，孟瑾柔的厨艺差得不想说，柳卿看着烤炉里颜色很奇怪的烤肉沉默了一下，唯一一个敢于尝试的人因为被孟瑾柔弄脏了衣服，现在扯着自己衣服脏掉的那一块看着孟瑾柔。
　　最后还是柳卿夹掉那些看起来吃了就会死的烤肉，这里的人还是那个样子，除了自己和纪修就没有会做饭的，感觉自己就像鸡妈妈一样一个个喂孩子。
　　喝得有些醉的方清谊斥责烤肉为什么不能自己翻面，孟瑾柔搂着她的肩膀说烤肉没有手，傅雨笙被方清谊搂着，三个人摇摇晃晃而后莫名其妙哼起歌来，柳卿歪着头笑着笑着突然有些难过。
　　纪修搂过柳卿放在自己肩膀上，手里端着热可可指向天空中出现的极光，这是纪修第一次看到极光呢，原来极光不单是绿色的，还有深蓝，亮黄，青草绿，繁星点缀在空中。
　　柳卿接过她递来的热可可暖手，看着纪修指向空中的极光，她的脸有些红，也不知道是被烤炉的热量热红了，还是她也有些醉了，还是有些冷了，反正她的那双蓝眼睛还是那样蓝，倒映着空中晃动的极光。
　　夜深了，喝醉的几个人被柳卿和姜君若挨个送进房间里，柳卿送完孟瑾柔回来就看见已经醒酒的纪修拿着酒瓶坐在院子台阶上仰着头，坐到她身边她嘴里在絮叨些什么。
　　“看什么呢？”
　　纪修转头看向她而后伸出手指向天空，“大熊座，北斗勺口两颗星，天枢，天璇，向外延伸约5倍距离，看到那颗星星了吗？”
　　柳卿点点头，“我纪修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爱柳卿。”
　　听见她的话柳卿有些疑惑，“北极星还有这个用处？”
　　“你知道吗地球就像一个旋转的陀螺，自转轴会缓慢摇摆，周期大概2.6万年，而现在担任北极星的星星叫勾陈一，从勾陈一开始仙王座γ，仙王座α，天鹅座α，天琴座α也就是织女星，都会记得我的誓言，然后1.4万年之后勾陈一又担任北极星。”她没有回答自己的话。
　　柳卿看着她的脸笑了一声，“照你这么说北极星还挺忙。”
　　“这样你把戒指摘下来。”纪修伸出手张开手掌。
　　确认着她脸上的表情，柳卿缓慢摘下戒指，“你干嘛，平常不是不让我摘吗？”
　　纪修接过戒指勾起唇角眼神在柳卿脸上扫过，而后转过头看向北极星，抬起头将戒指将戒指举起放在空中，“你看。”
　　柳卿凑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角往那边看，这枚戒指本来就不像其他的那样，钻石突出嵌在戒托上，它被戒托牢牢护住，所以这么看是平面的。而纪修将戒指放在空中，戒指钻石的平面刚好在北极星下面。
　　就像，就像戒指的钻石一样。
　　“那你就把我的誓言戴在手上。”
　　柳卿皱着眉抿着嘴歪头对上纪修看着自己的眼，视线有些模糊了，但纪修拍了拍柳卿的手示意她继续看，柳卿眨掉眼眶里的湿润看着她举起的手，她缓缓将戒指往上移动，就像真的把北极星装进了钻石里。
　　柳卿看着戒指缓缓吞下北极星，纪修将戒指拿下来，“我纪修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爱柳卿。”
　　听见她的话柳卿冷笑一声，或许是吧。她转过头避开纪修的视线，冷空气让鼻子疼疼的，这么用嘴喘气让牙齿被冻得难受，缓了一会儿柳卿将脸转回去，她的眉头皱着嘴角向下眼眶是湿润的。
　　而后她牵起纪修的手举向天空，她没有看着北极星而是看着纪修那双一直没离开自己的眼睛，“我柳卿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爱纪修。”
　　她的眼泪落下划过很凉的脸颊，她的牙齿微微颤抖发丝贴在脸侧，纪修反握住她的手拉下来，将手里握着的戒指戴回她中指。
　　纪修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的落雪，E国的雪总是比这边快一些，两个人前几天才从E国看极光回来。房间里的暖气很舒服，纪修抱着自己的腿将脑袋靠在窗户上。
　　这么几个月过去实在是太安静了，楚仁善没有任何行动，但柳卿放心不下一直关注他的动静，但很可惜楚仁善就像死了一样静悄悄的。
　　可惜这样的安静么持续多久，某个深夜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电话铃声，柳卿深吸一口气咬紧牙，纪修侧过身拿起手机贴近耳边，那边是姜君若的声音，没什么犹豫将手机递给柳卿。
　　“什么事？”柳卿接过手机被纪修抱进怀里，背后的被子被拉上来盖住身体。
　　姜君若沉默着深呼吸，“清谊走了。”
　　“她又跑哪去了，现在大晚上的天气又冷，叫她注意保暖。”柳卿推开她一些从被子里冒出头。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柳卿睁开眼睛莫名地有些慌张，姜君若出声了，“清谊失血过多，走了。”
　　“你再说一遍。”那种慌乱有了缘由，柳卿撑着身体坐起来。
　　太安静了，安静得等待的时间漫长又折磨，纪修见她的动作也坐起来伸手搂住她的腰将脑袋靠在她肩头，拉着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姜君若好像抽泣了一下，“她左腹中了两枪，羊绒衫吸水又吸血，然后她倒在雪地里周围一片都被染红了。”
　　这一瞬间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格外剧烈，喘不过气让柳卿不停咳嗽，纪修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柳卿拉起被子裹住自己，身上还残留着纪修的温度，“到底怎么了？”
　　“前些天有个小组织一直骚扰，清谊气不过带人去围，结果对面就是故意的专门为了杀清谊去的。”姜君若的声音终于没有那么严肃了，就像方清谊希望的那样不死板了。
　　她那边也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她可能还有些力气，死之前发送了自己定位，然后手机备忘录里有楚仁善的名字，相册里还有模糊的照片。”
　　“怎么现在才和我说？”柳卿不敢相信地摇摇头，纪修端着热水进来就看见柳卿的样子，坐在床边轻拭她的脸。
　　姜君若深吸了一口气，“雨笙也是才找到她，太黑了雨笙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最后发现她被雪盖住了，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她断气前手里死死握着手机，闭着眼睛录音机里有她的遗言，要听吗？”
　　之后，之后的事情柳卿忘记了，只是记得纪修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只是记得昨晚好久都没真的睡着，只是记得热水烫到了舌头。
　　好吵啊，夜晚怎么会这么吵呢，大晚上又是谁在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