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卡利亚》艾慬

59、排排坐 排排坐

　　这次进去了好久好久，至于到底是多久纪修不知道因为她的手机早就没电了，走廊没有开灯墙上挂着的钟表影在黑暗中看不见了。
　　柳卿再被推出来的时候陈乔闭上眼睛，走到纪修面前给她递来一张纸，纪修不敢看于是转头拉来了身后的姜君若。
　　她猜的不错这次下了病危通知书，如果今天晚上柳卿再次发烧休克，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姜君若接过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她没什么表情只是写字的手一直在颤抖，最后落在纸上的字扭曲成一团。
　　这次重症监护室拉上的窗帘，床边开着冷色的照明灯，灯光打在熟睡的柳卿脸上，她戴着呼吸机胸口极轻地起伏着。
　　办公室里两人还在因为怎么治疗而争吵，纪修从里面搬来椅子反放在监护室窗户外面，自己坐着用手撑着靠背注视着里面的人。
　　医院里好安静啊，是纪修从没体验过的最让人受不了的安静，走廊尽头有脚步声靠近，而后一个脑袋冒出来。
　　魏舒航拿着手机的手电筒走过来，纪修已经三天没有去公司了，现在又要连着熬两天夜，以她刚恢复的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所以按照姜绡的命令到医院来接走纪修，但是看到她那个样子实在是劝不走啊，于是魏舒航也从旁边办公室里拿出一把椅子，坐在纪修旁边陪着她。
　　“很严重吗？”纪修受不了寂寞他是知道的于是疑问地开口。
　　纪修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嗯，快死了。”
　　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啊，魏舒航闭上让空气里的这句话散一下，幸好现在纪修满脑子都是里面的柳卿，现在对自己说了什么别人问了什么都不是很清楚。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环境里安静了一会儿魏舒航又开口了。
　　旁边的人没有抬头眼神一直看着监护室里的某样东西，因为柳卿是躺着的但是纪修是直视着的，“熬过这一晚就好了。”
　　她只需要等这一晚就好了，无论结果是什么这一晚一切都会结束了，反正之前就已经和魏舒航交代过了，之后的事他也清楚流程了。
　　后面办公室里两个人还在纠结，叽里咕噜的纪修只听见信息素混乱，要死了。于是纪修反而放松了一点，收起手趴在椅子的靠背上。
　　两个精通第二性信息素这类知识的人居然都姓陈，职位还一样然后护士来找人的时候，喊一声“陈副院长。”就有两个人同时抬头应答。
　　为了柳卿的这个情况，陈乔快要把自己脑子里的全部医学知识翻出来了，至于那位陈副院长纪修不甚了解。
　　她们现在还在吵讨论的原因是，一个认为少量多次的用药效强一点的药，直接冲开筋脉和堵塞点。
　　但另一个觉得这样太冒险，不如慢慢来多治疗1％柳卿就能多活一会儿，然后还有剩下的1％继续治疗。
　　陈乔是第二种，而那位陈副院长是第一种，陈乔觉得她不把柳卿在治疗过程中的痛苦当痛苦，那位陈副院长认为陈乔低估了柳卿的身体素质，和适应能力。
　　纪修还没看见过陈乔这样急头白脸地和人争执过什么，但这样的争吵没有什么大用，毕竟后续的治疗还得等柳卿醒来之后才能定夺。
　　而现在使用的治疗方案是陈乔的那一套，是纪修决定的，哪怕她和陈乔不认识但是出于对柳卿的心疼她也会选陈乔的方案。
　　但那位陈副院长也没说错，长痛不如短痛你一次性来一下顶多就是在住几个月医院，至于是不是清醒状态就不一定了。
　　听到这纪修叹口气彻底抛弃第一种治疗手段，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因为柳卿的病房是单独的，所以纪修也只能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判断时间。
　　这一晚上平安地过去了，柳卿的心脏跳动正常，体温符合人体温度，面色也没有之前那么苍白了。
　　纪修被人扶着去一边休息室里睡觉，外面还有姜君若派来的人守着，因为不能让楚仁善看出来，她们几个这几天忙得起飞。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8点，一天一夜过去柳卿的情况趋于正常，但出于保险起见还是将昏迷着的柳卿留在重症监护室。
　　纪修就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影响到才睁开眼的，出了休息室就看见病房外站了很多人，也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走上前听里一嘴才知道现在可以进去看半个小时，现在她们就在吵该谁进去，所以纪修悄悄走到焦急想要劝架的护士前，示意自己进去。
　　终于有个人来打破僵局护士送了口气，带着纪修去了旁边的消毒室，穿上防护服进到监护室里的时候，纪修还有点恍惚。
　　面前病床上躺着爱人，这会儿才感觉身上僵硬走不动路了，被护士扶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纪修牵起柳卿的手握紧。
　　她的手还是那样凉，静静躺在病床上呼吸浅浅的，耳边有心率检测仪的滴答声和耳机里柳卿的心跳声。
　　没牵一会儿就把那只冰凉的手放进被子里，站起身把她另一只手也盖好，重新坐下趴在病床边缘，这个角度不能完全看到柳卿，但是她真的好像趴一会儿。
　　“别抛下我啊……”病房里有了说话声，纪修将整张脸埋进自己臂弯里。
　　可是现在不会有任何回应。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护士进来准备带着纪修离开，出病房门前纪修转回头再看了一眼。
　　外面有数落她不该自己不商量就进去的人，但纪修听不见了，往休息室走了一步腿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栽倒下去。
　　魏舒航两步上前扶住纪修，而后走廊里又开始了争吵，检查过后是腺体使用过度，虽然这几天并没有巨量使用，但是她毕竟易感期并没有完全结束。
　　现在就是两个头领在不同病房里排排躺，房顶上挂着许多的吊瓶，走廊里的人看见这个情况也吵不起来了，各种找地方坐下处理自己的工作。
　　凌晨1点纪修醒过来了，一抬眼就看见正对面刚好被月光照到的不规则钟表，头上贴着退烧贴手上不知道1在打什么点滴。
　　外面走廊里姜绡撑着头靠着，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走廊上的灯打在她身上。
　　纪修转回头看向窗外挂在枝头的圆月，再过几天月亮就该圆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和柳卿一起看到15的月亮了。
　　躺在病房里纪修也没说话，直到姜绡抬起头打量点滴瓶的时候才发现纪修已经醒了，关上电脑走进病房。
　　抬起头看了眼点滴按了旁边的护士铃，这会儿纪修才扭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人，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问柳卿的情况。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很沙哑，面色泛红现在还在发烧，姜绡没有隐瞒坐到身后的椅子上开口。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你昏迷了两天柳卿的情况已经平稳下来，现在已经转进单人病房了。”
　　听到这纪修才松了口气，因为自己的身体起不来所以也没有闹着要去看柳卿，只是重新闭上眼好像是要睡了。
　　看着护士换完药之后姜绡也跟着出去了，轻轻的关门声响起，纪修重新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太阳从另一边升起月亮还是挂在那，直到彻底看不见了纪修才闭上眼，和早上守着的人说自己要去找柳卿。
　　但因为现在她的身体还没缓过来，纪修的态度又坚决所以只能在柳卿的病房里再开了一张床。
　　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打着点滴的场面太滑稽，纪修把头转过去看向墙面，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困意准备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见，旁边被摇起来的病床和拿着温粥在喝的柳卿。意料到她会醒所以柳卿一直看着自己。
　　所以一睁开眼看见朝思暮想的爱人的时候，比话语先出口的是从眼眶里落下的泪水，柳卿从旁边扯了一张纸侧过身给她擦眼泪。
　　她们两的病床还是有点距离的，所以纪修撑起身凑近柳卿给自己擦泪的手，旁边是一杯和柳卿一样的温粥。
　　过来送东西的人又转到纪修这边来帮她摇起病床，并任劳任怨地解锁病床下面的轮子将两张床挨在一起。
　　柳卿点点头摆了一下手示意她去外面等着了，纪修将头靠在柳卿肩头闭上眼落泪，耳边有她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她头上还贴着退烧贴，眼睛闭着眼泪落下来像钻石一样闪着光。
　　纪修鼻梁高挺嘴唇因为发烧而苍白，眼下还有很深的黑眼圈，一副病美人的美感。柳卿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闭着眼落泪的人俯下身枕在柳卿腿上，放下温粥将手收回在她脸上描摹，她本就是混血肤色白皙，平常一直在外面到处玩到处跑，肤色就没有那么惨白了。
　　而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医院里守了多久，整张脸完全没有任何血色，皮肤下的绿色蓝色的毛细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纪修眉眼深邃眼下有黑眼圈，正常人都会觉得像熊猫眼，但是这样的情况出现在纪修这张脸上反而那种颓废忧郁感更重了。
　　躺着的人睁开那双蓝色的带着红血丝的眼看向自己，柳卿下滑手指触上她的眼睫，纪修没有闭眼任由她抚过脸上的每个地方。
　　柳卿低着头眼睛没有完全用力睁开，微微笑着阳光从旁边窗户打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想起了那张照片，现在的柳卿真的像包容一切的神明。
　　她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高傲没有冷漠没有清算，只有爱。是纪修从前在她眼睛里看到的心疼和爱恋。
　　“我说怎么没见过你的易感期，如果每个月来这么一下……”纪修声音小小声的，要不是病房里足够安静柳卿可能就听不见她说话了。
　　柳卿没有说话只是把她脸边的头发拨开掖到耳后。
　　见她没说话纪修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个有前提条件吗？”
　　“没有，这和你没有关系的。”望着自己的人叹口气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