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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翡翠海的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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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燕号是在离开沉没之城海域的第二天傍晚发现那艘商船的。
一开始没有人觉得那是威胁。那片海域叫翡翠海,名字好听,景色也配得上这个名字--海水是一种极淡的翠绿色,清:澈得能看到几十步深的鱼群在船底游过,阳光照下去的时候整片海面像一块被切成薄片的绿宝石。商船挂的是南方群岛的贸易旗,吃水很深,甲板上只有寥寥几个水手在收帆,动作懒洋洋的,完全是一副跑长途跑到筋疲力尽只想赶紧靠港的样子。
卡伦的父亲坐在船舷边晒太阳。他已经在甲板上坐了大半天,不说话,不怎么动,就是看着海。在封印里困了十年之后,他对阳光的渴望强烈到近乎贪婪--老奥尔多说他每天早上第一个上甲板,晚上最后一个下去,中间除了吃饭喝水,所有时间都在晒太阳。他的皮肤已经从封印里刚出来时那种不见天日的灰白,变成了和卡伦差不多的码头工人棕。父子俩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像两个从同一块石头上凿出来的雕塑
莉亚娜用望远镜看了那艘商船几眼,眉头皱了一下。她说那艘船的吃水线不太对--这季节从南方群岛出来的商船不应该吃水这么深。凯恩站在她旁边,肋骨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站起来走动了。他看了一眼,说会不会是运铁矿,只有铁矿能压出那种吃水深度。船长没有参与讨论,但他默默把舵轮往左偏了两度,让海燕号与那艘商船的航线错开一个角度。这是有经验的老水手的本能--在海上,不要跟任何来路不明的船靠得太近。
二十分钟后,商船突然加速。
压舱的海水被瞬间排空,船身猛地从水面上升起一大截,同时三面帆全部张开,像一头假装吃草的马突然扬起前蹄狂奔。它的船首在加速的瞬间激起了一道白浪,速度比海燕号快出至少三成。莉亚娜放下望远镜,嘴里骂了句卡伦没听过的南方群岛脏话。
“不是商船。是私掠船一-商船改装的,货舱里装的是人。
甲板上的气氛在几秒之内从放松切换到了战备。德卡和伊森几乎同时冲向帆索,凯恩不顾断骨的疼痛抓起他的铁锤,老:奥尔多从怀里掏出木头小人,嘴唇翕动着开始念一段卡伦从未听过的祷文。船长一把将舵轮猛打到右满舵,海燕号以一个极陡的角度开始转向,船身倾斜到舷侧几乎贴近水面,卡伦的父亲被晃得差点滑倒--在封印里待了十年之后,他的肌肉记忆还在,但平衡感需要重新适应。
卡伦扶住父亲的肩膀,把他按在桅杆旁边。"你坐稳别动。这把年纪了别学年轻人打架。
他父亲仰头看着儿子,嘴角翘了一下。“你打不过他们。那帮人我看着眼熟一-南方群岛的雇佣兵,专门帮人收债和抢货的。你几岁那年码头上有个人被打断了三根手指?就是这帮人干的。
"老乔。绳结工。"卡伦脑子里闪过了那个人的脸。那天老乔的血染了半条巷子。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打过一枚完整的绳结。
私掠船靠上来的时候,卡伦看清了对方甲板上站着的人。不是水手,是打手--清一色的短刀和钩爪,脸上都绑着防风的黑布,只露出眼睛。站在船首的那个人没蒙脸,剃着光头,脖子上围了一圈铁鳞鲛的鳞片,每片鳞都磨成了刀锋的形状,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手里拎着一把链锤,锤头上全是生锈的倒刺。
"海燕号!"光头朝他们喊,声音像是从砂纸和碎玻璃里碾出来的,"停船,交出货舱里全部值钱的——不是要你们的命是要你们船上的东西。配合的话,留一条舢板给你们。不配合,舢板都省了。
卡伦没有回答。德卡从另一边把一根缆绳甩过去,绳头精准地缠住了私掠船的前桅横桁。凯恩的铁锤已经在手里抡起来了,老奥尔多停止了念祷文,把木头小人放回怀里,转而拿起了船舷边一根备用的鱼叉。莉亚娜拔出匕首,用牙齿咬住刀鞘的皮带,把刀鞘甩掉,刀刃在夕阳下反出一道光--她的眼神已经不是航海士的眼神了,是猎人。
接舷钩从私掠船上飞来,扎进海燕号的舷板里,木板被撕开一道口子。光头第一个跳过来,链锤在空中抡了三圈,带着破风声砸向船长的舵轮。船长没有躲--他单手持舵,另一只手从舵轮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把老式火铳,枪管上全是锈,但引药池里的火药是干的。扳机扣下去的瞬间,整艘船都被那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填满了。
铁砂打在光头胸口上,鳞片救了他一条命--大部分的弹丸被鳞片挡住了,但冲击力把他整个人从船舷上掀翻下去,链锤脱手飞进海里,溅起的水花有一人高。他摔回自己船的甲板上,嘴角渗出一点血,但没有死,翻身爬起来之后,他看着船长的眼神变了——从一个劫匪变成了一个意识到猎物的角比他预想的更尖锐的人。
私掠船上又跳过来两个人,一个被德卡的绳子套住脚踝吊在了半空中,另一个被凯恩一锤子砸在肩胛骨上,当场摔在甲板上起不来了。但紧接着私掠船从另一侧贴了上来,第三个人顺着锚链爬上船尾,绕过所有人的视线,摸到了船舱口。他手里握着一把涂了黑色黏液的匕首--那是铁鳞鲛毒素,碰到血液会让伤口周围的肌肉持续痉挛,疼到休克。他的目标是卡伦的父亲--那个坐在桅杆旁边、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的老人。
卡伦转过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人已经扑到了离父亲不到三步的距离,匕首举起来,刀刃上的黑液在阳光下反射出油亮的光。卡伦来不及拿武器,他的切鱼刀在上次斯塔迪接舷战之后被莉亚娜收走了,现在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在码头上搬了十几年货的手。他用肩膀撞向那个人的侧腰,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匕首从他耳朵旁边划过去,刀尖刮掉了他一小块耳廓上的皮,火辣辣的疼,但没扎中他的脑袋。他压住那个人拿刀的手腕,用另一只手肘砸对方的脸,一肘,两肘,三肘一-第三肘砸下去的时候他听到鼻梁骨断裂的声音,那个人闷哼了一声,握刀的手松开了。
卡伦把匕首踢进海里,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手掌上一片红。他低头看着那个被他打断了鼻梁的人,那人的脸上全是血,眼睛还睁着,但意识已经模糊了。
"别碰我爸。"卡伦说。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个人的眼神在涣散之前,是听见了的。
战斗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结束了。私掠船退了,光头站在船尾朝他们竖起一根中指,然后消失在暮色里。海燕号的甲板上多了三道新伤--德卡的手臂上被钩爪划了一道口子,不算深,老奥尔多拿针线缝了七针;凯恩的肋骨又裂了一道,之前好不容易开始愈合的断骨被刚才那锤子的反作用力震了一下,老奥尔多重新给他上了夹板,整个过程里凯恩咬着一块破布没出声,但汗水把他整件衣服都湿透了;卡伦的耳朵被削掉了一小块,老奥尔多用药膏给他敷上,说耳廓上的伤不用缝,但以后左耳挂不住耳环了。卡伦说我没打算打耳洞。
莉亚娜在战后蹲在那两个被俘虏的私掠水手面前,用匕首抵着其中一个人的下巴,问他们在为谁干活。那个人起初不肯说,莉亚娜把匕首往下压了半寸,刀尖刺破了一点皮,那人就招了。他说他们不是普通海盗,是受雇于铁盟城的私掠舰队,专门在翡翠海一带打劫从外海回来的探险船。他们的任务不是抢货——是抓人。铁盟城需要活口,需要异变人种
凯恩靠在桅杆上,听到这里的时候抬起眼睛看着莉亚娜,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瑟尔班·铸铁。铁盟城的执政官还在追,还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