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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冰海赌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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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定在两天后执行。不是不想更快--是凯恩的烧退不下去。老奥尔多把木头小人贴在他胸口测了不下二十次体温每次读数都不一样,忽高忽低,高的时候烫得木头脚底冒蒸汽,低的时候又降到比正常人还冷。他说这种体温波动说明焰核在自我修复,压制器造成的损伤正在愈合,但愈合过程本身极其消耗体力,如果在这期间强行激活焰核投入战斗,修复过程会被打断,轻则留下永久性心律不齐,重则焰核直接熄火。凯恩说他没有两天。老奥尔多说你没有也得有,铁盟城的矿道里死了那么多人,不差这两天,但你这两天的烧不退,你就真得死在里面。斯塔迪听了这话,难得没有骂脏字,只是把巨斧往船舷上一靠,说那就等两天,反正冰层这两天也在加厚,瑟尔班的破冰船一时半会也开不远。
这两天里,海燕号和北海狂鲨团破天荒地停在同一片冰海上,相距不过一链。斯塔迪的手下和海燕号的船员从互相戒备过渡到一种微妙的共存状态——不是信任,是暂时签了停战协议。协议的具体条款是斯塔迪在第一天傍晚单方面宣布的:"谁敢在这两天里动手,老子把他丢进冰窟窿里给玛尔塔当暖脚炉。"全船海盗没人觉得船长是在开玩笑。玛尔塔的头骨还挂在他胸口,那双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冰海的方向,像是在亲自监督这场停战协议的落实。
老独耳把冰棺号上的备用火药匀了一半给海燕号。不是慷慨,是他算了一笔账--这次如果真把瑟尔班引出来打一场,海燕号那几发火药撑不过半刻钟,到时候两艘船都得靠撞角和接舷战硬拼,冰棺号的撞角是鲸骨包青铜,撞得动铁盟城的破冰船壳,但海燕号只是双桅帆船,撞上去自己先散架:把海燕号的火药补齐,让她能在远处骚扰瑟尔班的侧翼,对两艘船都有好处。老奥尔多在旁边默默记账——不是欠债的账,是他自己那份永远写不完的航海日志,详细记录火药移交数量、时间和天气条件,精确到每一发火药罐的装药量和存放位置。他在“北海狂鲨团”几个字旁边用小字加了一句注释:非敌。
格里姆上船给凯恩看了伤口。那个脸上长着鳞片的教团前修士蹲在凯恩的吊床旁边,用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针在凯恩胸口那道橘红色脉动的竖直裂隙周围轻轻按压,每压一个点就问凯恩疼不疼。凯恩说大部分点只是钝痛,只有裂隙正上方那一小块有针扎感。格里姆把针收回去,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小陶罐,倒出来的药膏是深绿色的,带着一股极冲的硫磺和草药混合气味。他说这是他在冰棺号上改良过的配方--原配方是七契教团药典里的标准烧伤膏,他在里面加了哈特金酒和北方冻土带的黑苔藓提取物,效果是把焰核周围被压制器灼伤的肌肉组织的修复速度提升两倍,代价是用药期间不能喝酒,因为黑苔藓和酒精混在一起会产生一种神经毒素,轻则暂时性视力模糊,重则永久性色觉丧失。
"我一个铁匠,看颜色看了大半辈子,你让我冒这个险?"凯恩说。
"你一个铁匠,要是焰核坏了,以后连锤子都举不起来。"格里姆把药膏抹在凯恩胸口上,动作很轻,和他在冰棺号甲板上给受伤海盗缝针时一模一样——一个逃出教团的修士,在北海上给一群杀人放火的强盗当船医当了十几年,练出来的手法比任何神殿里的医师都更稳。凯恩在药膏上完之后感觉到胸口的热度明显降了一些,不是焰核被压制了——是周围那些被灼伤的组织终于不再往外辐射刺痛了。他说了声谢谢,格里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不用谢,等打完这一仗,你帮我把那把匕首淬个火就行。说完就提着药箱回冰棺号上去了,脚步轻快,像是刚才只是帮邻居修了一把漏水的茶壶
第二天夜里,瞭望手报告在东南方向发现了两点移动的灯火。不是商船,不是渔船,灯火间距和移动速度符合铁盟城执法舰队的标准编队。莉亚娜用望远镜确认了船帆颜色--深紫色底,锁链之手图案。瑟尔班的一艘中型巡逻舰,单独行动,正在沿着冰层边缘巡弋。这艘船不是旗舰,规模比在冰雾中堵住海燕号的那三艘都要小,但同样配备了破冰撞角和弩炮阵列。它是孤立的,远离主力编队,正好卡在铁盟城外围巡逻航线的末梢位置。老奥尔多翻遍了教团卷宗,确认这艘船的母港登记编号是铁盟城外围卫队七号舰,负责封锁北方冻海进入铁盟城水域的最后一段航道——如果能让它失去战斗能力,就等于在瑟尔班的巡逻网络上撕开一道缺口。
斯塔迪说不用等明天了,就今晚,趁雾大。他难得没有吼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讨论一件很平常的事。铁指汉娜已经把短刀别回腰间,开始给冰棺号的船员分发黑布--不是蒙脸,是罩住身上的金属反光点,月黑天冰雾又大,只要没有反光,靠到百步之内都不会被发现。船长默默地把舵轮交到莉亚娜手里,自己走到船尾火铳位,开始填火药。他填火药的动作很慢,因为手指被冻得不太灵活,但他每填一发就拍一下铳管,像是在拍一匹即将上战场的老马。
冰棺号在前,海燕号在后,两艘船一前一后贴进冰雾深处朝着那盏孤零零的巡逻灯火驶去。距离缩短到不足三百步时,巡逻舰上的瞭望手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灯火猛地晃了一下,那是有人在桅杆上突然转动探照灯的方向。但冰雾太厚,灯光照不透,只能在雾里打出几道模糊的光柱。巡逻舰吹响了号角,声音短促尖锐,连续三声,那是铁盟城海军标准的“不明船只靠近"警戒信号。
斯塔迪没有给信号回应的机会。他的破冰船从冰雾中全速冲出时,船首撞角上的鲸骨在探照灯下反射出一道灰白的光。巡逻舰来不及转向——它的破冰撞角是朝前方设计的,侧面完全没有防御。冰棺号的撞角撞上了它船舷正中间最薄弱的位置——不是撞穿,是把它整艘船顶得横了过来,甲板上的弩手被冲击力甩得滚了一地,还没来得及重新架弩,海燕号已经从另一侧贴身靠上。卡伦和德卡同时甩出接舷绳,绳头的铁钩精准地卡进巡逻舰的舷栏,两艘船一左一右把巡逻舰夹在中间
接舷战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斯塔迪跳上巡逻舰甲板时没有用斧刃——用斧背,他不想杀铁盟城的普通水兵,只想缴船。铁指汉娜跟在他后面,两把短刀没出鞘,用刀柄连续敲翻了三个弩手。老独耳在冰棺号上用火药炮精准地炸断了巡逻舰的后桅,桅杆带着帆布砸在甲板上,把几个试图反击的执法官压在底下。船长用火铳朝巡逻舰的舵轮开了一枪,铁砂打穿了舵轮连杆,舵片彻底卡死。巡逻舰的船长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他拔出佩剑想冲上来被斯塔迪一把掐住手腕,把剑夺下来丢进海里,然后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拎起来,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说了一句话。
"你船上的囚犯舱里关了什么人?"
年轻船长咬着牙不肯说。汉娜从他身上搜出了钥匙和一本登记册,递给老奥尔多。老奥尔多翻到登记册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囚犯编号和种族分类,全都标注了同一个目的地:铁盟城锻造区,移交瑟尔班·铸铁。船上没有囚犯,这艘船刚卸完一批人,正在返航途中准备接收下一批,它的任务周期和瑟尔班的巡逻指令在登记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这说明铁盟城的巡逻航线是有规律可循的,他们只要根据这些信息推导出瑟尔班下一次亲自带队出航的时间和路线,就能提前设伏。
斯塔迪把年轻船长丢给铁指汉娜绑好,蹲下来看着登记册用手指沿着上面一条条航线记录慢慢划过去。他划到第七行时停了——明天黄昏,铁盟城将有一艘大型运输船从北面运来最新一批"高价值素材”,由瑟尔班本人亲自领航。这批素材的备注栏用红墨水标着一个凯恩认识的词:燃心族·编号030.待提取。不是他——是另一个,一个比他年轻得多的燃心族后裔,刚在北方某渔村被捕获,正被押送往铁盟城。瑟尔班用的是老狱政档案编号,根本不知道九十四号已经自己逃出了铁盟城。
斯塔迪把登记册合上,转头看向冰雾中南面铁盟城方向,暗红色的火光把冰雾染成了一片淡粉色的穹顶。
"他要亲自去接这批货,"他说,"我们就等他出来。"然后从腰间掏出哈特金酒瓶子,往嘴里灌了一口,又往玛尔塔的头骨上倒了一滴——这是在战前单独给亡妻敬酒。他对着头骨耳语了一句什么,太轻,连站在旁边的铁指汉娜都没听清。汉娜后来对老独耳说,船长在准备要杀人的时候从来不对头骨说话,只有在准备冒大险的时候,才会这样轻声耳语。老独耳问她,那你觉得这次他会死吗。汉娜想了想,说不会,因:为玛尔塔的眉毛刚才好像动了一下,可能在回答他。老独耳看了一眼那颗头骨——当然没有动,但在这片冰雾中,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清楚了。
凯恩的烧在天亮前退了。格里姆最后一次测完体温后,把听诊用的铜管收进医药箱,告诉他身体没问题了。凯恩从吊床上坐起来,穿上烘干的衣服,把漩涡匕首别在腰间,铁锤扛在肩上,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冰雾中正在抢修那艘缴获巡逻舰的海盗们。他披着老奥尔多给他找来的备用厚呢子大衣,呼出的白气被冷风吹散。
卡伦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同一片冰雾,过了好一会儿卡伦才开口:"你确定要当饵?”
"我当过逃犯,当过铁匠,当过海燕号的船员,也当过灰烬群岛的营救者,"凯恩把铁锤从肩上卸下来,立在地上,双手搭着锤柄,像一个在炉前等待开炉信号的铁匠,"我还没当过那个主动走进陷阱的人。斯塔迪的赌局需要一个人站在瑟尔班面前。这个人得是燃心族,得是编号九十四,得活着,得让他相信只要多追一步就能抓住。这个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让瑟尔班多追那一步。那个人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跑得够不够快。
卡伦说我们上次救你没救成,你自己逃出来的。凯恩说这次不用你们救,这次需要你们截住运输船,我引开瑟尔班,你们把人救出来之后我们在预先指定的冰脊背面会合。卡伦看。着他那张被高烧消耗了不少气力但眼神异常清醒的年轻铁匠面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凯恩不是在逞英雄,他是在冷静地评估自己的独特价值——瑟尔班要的是他,不是船上的其他:人,所以由他去引开瑟尔班是把舰队损失降到最低的最优方案。就像一个铁匠在判断哪块铁该进炉子、哪块该垫在砧板底下,不是因为他喜欢那块铁,只是因为每一块铁的硬度和熔点都决定了它在这场锻造中该扮演什么角色。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种判断的?”
“在你爸把封印结构图摊在甲板上让我们选谁念哪个名字的时候。"凯恩把锤子重新扛上肩,对卡伦露出一个极其短暂的笑容——铁匠的笑容,不灿烂,但结实,"他说我对应费拉蒙费拉蒙在做一件东西之前总是第一个把炉子点着。我不是当英雄--我是负责点炉子的那个人。我把炉子点着了,你们才能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