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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各自的航向 ...

  •   海燕号离开灰烬群岛时,甲板上多了五个临时乘客。铁盟城的巡逻兵们裹着老奥尔多翻箱底找出来的备用毯子,靠在船舷边上,喝着船长用最后一点可可粉冲泡的热饮,手指仍然。因为长时间捆绑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他们是三个月前奉命前往灰烬群岛调查火山异常活动的,带队的长官在藤蔓爆发的第一时间就被主藤卷进了泥浆:池,剩下的队员在失去指挥后迅速崩溃,一部分人选择了用铁锤杀死被感染的同伴,另一部分人被藤蔓活捉当成了诱饵。他们本以为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们了——铁盟城从来不派人执行营救任务,这是写在铁盟城军事条例第一章第一条的规矩,牺牲是光荣的,被俘是耻辱的,营救是不存在的。所以他们从被藤蔓捆住的第一天就放弃了生还的希望,等来的不是铁盟城,是一艘挂着破补丁船帆的探险船,船上的铁匠用的还是跟他们一模一样的费拉蒙锻造手法。
      凯恩跪在那位年纪最长的巡逻兵面前,用铁盟城的锻工古语说了一句内部通用的慰问词。巡逻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愣,然后抓住了凯恩的手腕,翻过来看他掌心--铁匠的茧子分布图,铁盟城学徒在锻造间里握了十年锤子才会磨出的特定位置。老巡逻兵松开手,垂下眼,说了一句在灰烬群岛上憋了三个月的话:铁盟城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士兵还活着。凯恩回答他,他知道,他会回:去告诉他们。老巡逻兵问回哪里,凯恩说铁盟城。老巡逻兵看了他很久,没有问为什么一个被铁盟城追杀的燃心族后裔要回去,只是把自己胸甲上那块灰铁熔炉徽记摘下来塞进凯恩手里,说拿着这个,进城时给卫兵看,就说是赫尔曼小队的外部联络员——铁盟城不会拒绝一个带着已故老兵徽记的人入城。凯恩把徽记握在手心,点了点头。他离开铁盟城的时候是被追杀的逃犯,现在回去,带着从沉没之城锻造台上捡来的费拉蒙亲刻碎片和从灰烬群岛救出来的五个巡逻兵,以及胸口那道已经结痂但永远留疤的肋骨断裂痕迹。灰烬群岛渐渐变小,火山口的烟柱在船尾方向慢慢融进云层。卡伦靠在船舷上,看着那片过于浓绿的岛屿变成一条深绿色的线,然后被海雾吞没。他不知道萨拉斯还要在熔岩管里蜷多少年,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到海蟒了。他觉得这样也好--有些东西,见一次就够了。
      航行第五天,他们遇到了教团联合舰队的返航编队。舰队规模比上次见到时小了将近一半--教团祭司说萨拉斯在被海燕号断掉主藤之后活动范围急剧收缩,联合舰队趁机集中火力将其逼回了火山口深处,没有造成进一步伤亡。但铁盟城损失了包括赫尔曼小队在内共计二十九人,教团旗舰在灰烬群岛附近的浅水区执行火力压制时,船底被变异藤壶群划出了七道裂口,虽然用应急封堵材料撑住了,但需要回港大修舰队指挥官——一个穿着教团高级红袍的老祭司--亲自登上简陋的海燕号,当着全船人的面宣读了七契教团最高评议会的决议:海燕号全体船员因完成沉没之城封印归位及消除萨拉斯感染网络,被授予教团最高荣誉——不是勋章,不是头衔,是一份允许这艘船和她的船员在任何教团管辖港口享有永久免检权和优先补给权的特许状。特许状的封印是老奥尔多当年被开除时亲手交回的祭司印章——教团把这枚印章从档案库里调出来,重新铸在了特许状的左下角。老奥尔多接过特许状,手指抚过自己当年的印章烙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两个字
      "四一八。”
      那是他档案的编号。四级祭司,第十八卷档案。他用了大半:辈子编号,被教团开除时编号被注销,现在编号重新印在了特许状上,不是作为教团祭司的编号,而是作为一个完成了封印归位任务的人的名字。他把特许状小心卷好塞进怀里和那个木头小人放在一起。
      舰队在北上的过程中逐渐分散,各自驶向各自的母港。教团旗舰往教廷方向返航,铁盟城的战船带着阵亡者名单和灰烬群岛的调查报告转向西面,南方群岛城邦的商船队挂满旗语互相道别后分散成三支小队各奔东西。海燕号的目标仍然是凡尼斯港。但在这条航线前方,只剩最后一段航程了。和那个木头小人放在一起。
      舰队在北上的过程中逐渐分散,各自驶向各自的母港。教团旗舰往教廷方向返航,铁盟城的战船带着阵亡者名单和灰烬群岛的调查报告转向西面,南方群岛城邦的商船队挂满旗语互相道别后分散成三支小队各奔东西。海燕号的目标仍然是凡尼斯港。但在这条航线前方,只剩最后一段航程了。
      莉亚娜在最后一夜交了舵。甲板上很安静,所有人都睡了,只有船长一个人站在舵轮后面,背对着满天的星星。卡伦的父亲从船舱里走出来,走到船长旁边,两个老家伙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船长从怀里掏出那个扁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然后递给卡伦的父亲。卡伦的父亲接过去也喝了一口——这次没有咳,他已经能喝哈特金酒的稀释版了。船长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你儿子不错。"
      卡伦的父亲把酒壶还给船长,说:"我学他的。
      凡尼斯港的金冕塔尖在第十三天清晨出现在海平线上。和上次一样,正午的阳光照在塔尖上反射出那道金色光柱,直指天空。和上次一样,码头上站满了人。但这次人更多了——不止码头工人,不止药铺老板和老塔格,有穿教团制服的神职人员,有挂铁盟城商号的商人代表,有从南方群岛赶来的航海行会观察员,还有卡伦的母亲。她站在歪脖子海松下,两只手拄着扫帚柄,围巾在风里飘。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在:笑。那种笑不是激动,不是欣慰,是一种码头区女人才有的、用十一年时间把悲伤腌透了之后反出来的坦荡。
      海燕号靠港。舷梯放下来,卡伦扶着父亲走下船舷,脚踩在凡尼斯港三号码头木板上的那一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极淡的戒痕——蛇十字之环在封印归位之后褪了光,但戒指的印子还在。他把手收进兜里,摸着那一枚不再发光但是仍然温热的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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