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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会保护你 ...

  •   回到酒店当晚,明明浑身困顿,越明澜却失眠了。

      他觉得很奇怪——薛弛按照他的要求给套房点上了海盐香薰,盖在身上的被罩用柠檬香片处理过,他理应被清爽的气味包裹。

      然而鼻尖的甜腻玫瑰香久绕不散。

      又过了一会儿,他甚至觉得浑身开始升温。

      感冒了?不对,他没有任何感冒的症状,但是全身血流的速度仿佛加快了,心脏迸射的热流灌注全身,连太阳穴都被冲刷得突突跳动。

      越明澜是含着金汤匙出身,这不代表他一点不了解那些下作手段。相反,因为身处高位,他见过太多试图通过一夜风流转的盆满钵满的人,有男也有女。

      他刚接手宏邦时,越行之一点不惯着他,最初几年出席大小酒局无数,莺莺燕燕不胜其烦。只是他生性严谨,再加上总有云棹陪在身边,这才没出过什么事。

      过去这么多年,他还没被胆大包天的算计过。

      越明澜咬牙。他又忍了一会儿,实在无法压抑体内的燥热,果断进浴室冲了一把凉水澡。

      冰水终于让他平复心绪。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如愿沉进黑暗,意识却缓慢漂浮起来。

      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变换中,云棹留着一头长发出现了。他脸上的五官还很稚嫩,有些婴儿肥,眼睛又圆又亮。

      越明澜看到八岁的自己生气地站在一边,低着头在解云棹头发上的各种小配饰。

      班上的女生很喜欢云棹的长头发,总是聚在他身边编辫子,试发夹,就像打扮家里漂亮的洋娃娃一样。

      “你怎么能随她们弄!”小越明澜气鼓鼓的。

      “我也拦不住呀,”云棹便笑,“那我剪掉算了?”

      “那不行!”小孩又不乐意了。他知道云棹身体不好,总是生病。云家找人算过,说稚子需当女子养,留长头发能躲病消灾。因此云棹一直留着长发。

      云棹又笑起来。然后,他的脸似乎又变了——面部骨骼开始撑起轮廓,但又没完全长开,侧脸线条依旧柔美,显得人愈发清俊。

      是初中时的云棹。

      越明澜的视角跟在他身后,看到他手上拿着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臂弯搭着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一路往校体育场的休息室走。

      于是他猛然想起来,这是初二快结束的那年春夏,一场篮球赛后。他冲上去想拦住云棹,透明的手指穿过了对方的长发。

      云棹进入房间,正遇上三个陌生的高个男生——他们是刚刚篮球赛场上的隔壁学校的队伍。领头的男生看到云棹进门,想起来就是眼前这个长头发在场上给越明澜递水送毛巾。

      他以为云棹是越明澜的小女朋友。

      他很讨厌越明澜,家境优越不知疾苦的富二代。刚刚在球场上,他想下黑手教训一下这种吃不得苦的纨绔子弟,反过来被回击了两手不说,还被教练换下场坐冷板凳。

      球队输掉了比赛,一定是这种有钱人买通了裁判。

      这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只是会投胎而已,凭什么所有人都要陪他玩过家家,凭什么能过得这么顺风顺水?!

      于是他给身边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上手狠狠拽住云棹的头发,讥诮道:“越明澜每个月给你多少钱,你跟他?”

      云棹来不及反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想要脱身,头皮拉扯出的巨大疼痛又让他浑身发软。

      旁边的人尝试扒开云棹的衣服,发现胸部平整,惊呼遇到人妖了,让另一个人去脱云棹的裤子。

      越明澜气疯了。他冲上去却无力挥拳,只能像个透明的水母一样满屋子乱撞。

      砰!

      有人猛然撞开房门,因为力道太大,整个木门都飞了出去。

      冲进来的是少年越明澜。他穿着汗湿的篮球衣,满眼血腥,像一匹饿狼一样冲上去,用力撞开了压在云棹身上的人,扭头又跟领头的高大男生狠狠扭打在一起。

      有钱人总害怕自家小孩被绑架,越行之也不例外。

      越明澜从小就跟专业教练学过散打,拳击,跆拳道。他力道极大,几拳将对方“咚”的一声狠狠掼到铁柜上,对方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瘫软在地上不动了。

      少年却由觉得不解气,跨坐在人身上又举起拳头砸了下去,动作带着杀意,就像在打一滩肉泥。

      小跟班傻愣了几秒,极度恐惧之下抄起身边的木凳,猛然朝越明澜身上砸了上去。又因为太紧张砸脱了手,木凳凸起的铁钉狠狠刮过越明澜的小腿。

      少年发出一声闷哼,猛地咬住下唇却并不喊痛,依旧紧紧扣住身下那人的喉管,砸拳的动作丝毫没停。

      之后发生的一切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带队老师、班主任、校长全冲了进来,场面混乱不堪,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大声喊救命,还有人说快打120。校医来了,给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人做急救,保安也来了,果断制住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又掏出对讲机大声联系报警。

      云棹哭着爬过去。他想去抱越明澜,但是对方身体下面蔓延出大片血迹,他怕人受了内伤,只好趴在越明澜身边不停叫他的名字。

      云棹的嗓子因为尖叫太久几乎失声,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

      “别怕。”少年咽下满嘴的血腥气,挣扎着起身把云棹搂进怀里,“我会保护你的。”

      越明澜漂浮在上空,看着少年的自己,心中突然翻涌起扭曲的痛楚。

      下一秒,他感觉视野飞快旋转。再睁眼时,右腿突然一阵钻心痛。

      他进入了梦里自己的身体。铁钉在他的腿上留下一道长达七厘米的横贯伤口。他还没好全,又被越行之勒令跪在大宅后院反思。

      那个被揍没了声的男生命大,在icu呆了一周终于脱离危险。自己儿子差点成杀人犯,越行之气疯了,不顾蒋思韵又哭又闹,让越明澜跪了好几天。

      越明澜没心思认错。他光顾着看眼前云棹的新发型,不可思议问:“怎么剪头发了?”

      云棹摇头,并不应答,反而凑在越明澜身边蹲下来,给他膝盖下面塞了个软垫。

      “回答我!”越明澜厉声道,“你怎么剪头发了?!”

      “我觉得很麻烦。”云棹摸了摸贴在后颈的发尾,轻声说。

      “哪里麻烦?”越明澜气得想去抓云棹,又因为右腿太痛摔了趔趄,“我问你哪里麻烦!”

      “就是很麻烦!”云棹带着哭腔大声喊,“他们抓住我的时候,我动不了!如果我能打回去,你根本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越明澜冷厉的神色突然碎裂开。

      “我把头发剪掉了。”云棹啜泣起来,“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眼泪滴到越明澜的脸上。

      那是他印象里,云棹最后一次哭泣。

      江城,越家老宅。

      云棹懒洋洋赖在床上不愿意起身。连着两天不用起大早给越明澜做早饭,他的骨头都睡酥了。

      然而低头一看手机,好心情立刻打折。

      今天是四月十六日。越明澜上午参加完论坛就会返程。他下午两点得开车去机场接人,不堵车的话,还能赶回来吃蒋思韵念叨了好几天的爱心团圆饭。

      如果堵车的话,他需要在返程路上标记至少三处符合越明澜口味的餐厅,并提前调查好平均出餐时间,确保越明澜能在不晚于晚上七点前吃到晚饭。

      要是能在宁城多待几天呢?云棹这样想着,还是认命起床洗漱。洗手台上那对情侣牙刷是蒋思韵买的,卡通手柄非常可爱,云棹是粉色的小鸭子,越明澜是蓝色的霸王龙。

      蒋女士一向喜欢给云棹买颜色粉嫩的日常用品。粉色的牙刷,浅绿色的毛巾,嫩黄色的毛绒拖鞋。

      和江岸南园里清一水的黑白灰对比惨烈。

      云棹并不觉得排斥。相反,他觉得很有趣,因为蒋女士从不避讳想把云棹从头到尾重养一遍的心思,这种被“母亲”关怀的感觉很温暖。

      尤其这些东西还真是他小时候喜欢用的样式,微妙的同频让他内心柔软。要不是和越明澜的关系太尴尬,他真想叫蒋思韵“妈”。

      越明澜觉得幼稚,反抗多次均被驳回,后来也懒得管了。

      云棹一边刷牙,一边习惯性计算那只蓝色恐龙的使用时间。

      按照越明澜的习惯,四天以后就该换了。

      他犹豫三秒,在“四天后我已经离婚了应该不用管这破事了”和“越明澜没有新牙刷又要找家里人不痛快一人发疯全家遭殃”之间反复横跳,最终,还是找蒋思韵要了牙刷的购买链接,确认顺丰一日可达。

      然后,他收到了越明澜的信息。

      “有事留在宁城,十八号返程。”

      又附了一张改签机票的信息截图。

      许愿这么灵的?云棹下意识觉得好笑。几乎是同一时刻,许开文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云先生,越总说要拿一套银灰的西装……怎么银灰也有这么多分类啊!”

      熟悉的商场,熟悉的问题,熟悉的许开文,熟悉的圣诞树造型。云棹感觉自己鬼打墙了。

      “有说是什么场合用吗?”他耐着性子问。

      “拍卖会。十八号上午嘉园有场拍卖会,越总要参加。”

      云棹仔细回忆了一下最近的商务和私人赠礼计划,没找出送礼对象。

      只能是越明澜一时兴起,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云棹点点头:“你让导购拿左手边那套暖调银灰就可以。”

      挂断电话,他打开备忘录,修改今晚的出行安排,又添加了一条十八号下午的行程。

      然而第二天,他又收到了越明澜的信息。

      “事没办完,十九号返程。”

      又附了一张改签机票的信息截图。

      云棹只看了一眼,就给许开文打去电话。

      “你给越总订的晚班?”云棹皱眉。他担心许开文没摸清楚越明澜的脾气,平白被刁难。

      “是啊云先生。我看了大百科,知道越总不喜欢晚上坐飞机,本来想订二十号早上的,”许开文也有点无奈,“但是越总说要赶回去,特地让我定的这个时间。”

      云棹更愁了。

      根据实时地图,他晚上十一点抵达机场接上越明澜,大半夜不堵车,能赶在转钟前返回越家老宅。但如果越明澜在机场耽误点时间,或者遇到什么特殊路况,他零点以后才能把越明澜送回家。

      离职还加班,他觉得自己亏大了。

      大概是因为半天没收到云棹回复,越明澜又发来两个字:“接我。”

      云棹叹气,打开备忘录,修改十八号的出行安排,又添加了一条十九号晚上的行程。

      “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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